朕的后宫起火了-第29章
义气扯小蜜蜂
1 年前

  没了龙头,溃散也不过时间问题。

  只要沈君兆一死,雍理定能收复这帮谁都不服谁的老东西。

  世家是除不尽的,唯有逐步瓦解。

  而御驾亲征就是第一步。

  说这些时,沈争鸣自然没提到要牺牲沈君兆,他只向雍理分析其中利弊。

  这些雍理都懂,甚至是他早就彻夜琢磨过的——世族盘根错节,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能快刀斩乱麻的存在,他本就盘算着日后沈相退下,总归是沈君兆接过这堆烂摊子。他与子瑜心意相通不分彼此,也不会诞下子嗣,只要时间够久,慢慢得总能降服了这些所谓世族。朝政治理无非是个制衡,有他和子瑜搭档,事半功倍。

  都是些漫长活计,一眼望去十数年的大盘算,怎么沈争鸣如此急躁。

  直到沈争鸣把易容的事说出来。

  “陛下是断不能去亲征的,臣如此笃定地奏请此事,是另有计划。”

  雍理:“怎讲?”

  沈争鸣:“由犬子代陛下出征。”

  雍理心咯噔一声,只觉血液逆流,全挤到了头顶,震得他有些恍惚。

  沈争鸣继续道:“陛下莫怕,你与犬子身量相当,又是打小一起长大,他对你最熟悉不过,再有这,由他替你,轻而易举。”

  雍理好半晌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沈争鸣知他看重沈君兆,怕他不忍心,又道:“子瑜虽说有些冲动任性,但那身功夫陛下是知晓的,别说是坐镇后方统领千军,便是只身潜入敌营,也定能完好无伤。”

  沈争鸣的身手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同时也知道,在刀枪无眼的战场上,一个人的功夫深浅关系不大,沈君兆可以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可他如何能以一敌万乃至以一敌十万百万!

  潜入敌营,还完好无损?

  战场岂是儿戏!

  这般哄人的话,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

  雍理手心手背一片冷汗,心更是凉透了。

  他知道沈争鸣对沈君兆不喜,知道他们父子二人不和,也知道从小沈君兆就受尽虐待。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父亲,一个父亲会心狠到这般境地!

  先周的乐羊啖食亲子还有些无可奈何的取舍。

  沈争鸣这算什么?

  完全是将儿子推入火坑,不仅要他死,还让他死无全尸!

  雍理不禁又想到——

  为什么沈争鸣会让沈君兆伴驾?为什么沈争鸣会放任他们亲近?为什么沈争鸣这么不喜沈君兆,却任由雍理与他形如兄弟?

  难道就为了此时此刻吗。

  为他御驾亲征,为他铺路,为他去死。

  是啊,自幼被凌虐长大的沈君兆,对任何温暖都无法抗拒。

  这五年,雍理对他的每一分好,他都视若珍宝,小心守护。积攒到现在,哪怕沈争鸣直白地同沈君兆讲:“你愿为陛下献上性命吗?”

  沈君兆恐怕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易容术再厉害,也不过是相似。

  唯有朝夕相处的两个人会越活越像。

  天底下无人能扮成雍理,只有沈君兆可以。只有与雍理朝夕相处,将他刻在眼里,印在心底,装进灵魂深处的沈君兆能做到。

  雍理越想越是头皮发麻,沈争鸣……沈争鸣为何要如此残忍。

  难道他生下沈君兆,就为了让他成就……成就他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彼时的雍理并不知道沈君兆的身世,他只是难以想象这是一个父亲会做出的事,难以想象这背后有多少泯灭人性的残忍偏执。

  沈争鸣:“陛下?”

  雍理猛地回神。

  沈争鸣蹙眉道:“行大事者,万不可有妇人之仁,况且子瑜是臣的亲子,臣难不成会将亲子推入豺狼虎穴?”

  雍理只觉心惊肉跳。他浑身冷凉,却还要在面上扯出一个微笑:“朕当然明白,朕只是……只是太过感动,有沈相和子瑜这般的忠贞不二的贤臣,朕何德何能!”

  他说着这样的话,仿佛灵魂与分离——嘴上字字句句,滴水不露;心却像被人剁成烂泥,疼得连喘气都难过。

  沈争鸣松了口气:“陛下明君贤主,臣等理当赴汤蹈火。”

  雍理强压着情绪,努力让思绪转起来。

  他不会牺牲沈君兆,他不会让沈君兆死,他一定能够护住他的阿兆。

  “那……”雍理镇定道,“那,沈相可否给朕瞧瞧?”

  沈争鸣犹豫了一下。

  雍理道:“朕若要留在首京,是不是得扮成子瑜的模样?”

  沈争鸣:“自然如此……”

  雍理又道:“既如此,咱们还是提前试上一试!”

  沈争鸣道:“只是那做起来极难,工匠赶制了五个月,才成了这两幅。”

  雍理:“事关重大,沈相还信不过朕?朕自会好好保护此等奇物。”

  沈争鸣还有些犹豫。

  雍理声音已经彻底平稳下来:“子瑜那里,朕希望能亲自说与他听。”

  沈争鸣眉峰一扬:“他不会拒绝……”

  他说这话只让雍理恨得想一刀捅死他——是啊,他的阿兆不会拒绝,所以你就让他去送死!

  雍理轻吸口气,压着心口绞痛:“只是此事到底是要委屈子瑜,还是由朕亲自说与他听好一些。”

  沈争鸣犹豫了一下。

  雍理索性道:“近些日子,朕瞧着子瑜同沈相有些许龃龉,虽朕明白你们父子同心,可是此事实在重大,还是要更稳妥一些。”

  这话无疑点醒了沈争鸣,自从领了差事,沈君兆翅膀的确硬了,他虽深知沈君兆不会拒绝此事,但由他出面很可能激怒了那孽障,回头适得其反,反而不美。

  若由雍理去提,自是最好不过。

  ——那孽障如果连雍理的话都不听,可真是禽兽不如了。

  沈争鸣便道:“既如此,此事就交给陛下了。”

  雍理点点头:“交给朕便是……”

  砰地一声,茶杯落地。

  沈君兆饶是猜到一些,也没想到是这样:“所以,当时本该是我去战场。”

  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要了易容术的雍理将计就计,一面骗着沈争鸣,一面哄着他。

  他巧用两张面具,先装成沈君兆的模样出现在沈争鸣面前,再带上那一副「雍理」的面具,扮回自己。

  而沈君兆……被他哄在宫里,闭门不出。

  沈争鸣以为出征的是沈君兆扮成的雍理,实际上就是雍理!是沈争鸣聪明反被聪明误,沈君兆能够伪装成雍理,雍理又如何不能伪装成沈君兆?这世间还有谁比他更懂沈君兆?他装成的沈君兆,沈争鸣根本看不出来。

  而沈君兆以为雍理此行只是虚张声势,不日就能回来,他要留在宫里,看住乌弘朗等人,省得雍理不在,他们好不容易扶持的势力功亏于溃。

  可其实……其实……

  沈君兆到底是失态了,无法言语的悔恨挤满了胸腔——他忘了两人是兄弟,忘了他们是血亲,忘了这人是他此生不可碰——他一把握住雍理的手:“若是我去了,你就不会……”不会九死一生,不会遭到蛮族折辱,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夏日畏热,冬日惧寒,连狩猎都只能坐在马车中的境地。

  雍理哑声道:“可是你会死……”

  沈争鸣根本没想让沈君兆活着回来,雍理的九死一生不是来自蛮族偷袭,而是内部黑手。

  是沈争鸣的人接了暗信,刺杀「雍理」。

 

 

第41章 金屋藏

  沈君兆蹭地起身, 提了佩剑大步出屋。

  雍理心一跳,拉住他衣袖:“你要干什么!”

  沈君兆哪还维持得住沉着冷静,他额间青筋鼓起, 眼中尽是杀气:“杀了沈争鸣……”

  雍理抓住他小臂:“胡闹……”

  沈君兆恨得咬牙切齿:“他差点害死你!”

  没人知道,当年雍理出征后沈君兆的心情。

  从听到御驾亲征这四个字后, 沈君兆时时刻刻神魂不定。

  他不知道沈争鸣的计划,不知道沈争鸣的意图,更不知道雍理已经知道了一切,他只知道雍理要去战场,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会有性命危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雍理乃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怎能让他舟车劳顿去那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怎能让他面对那刀枪无眼血腥战场?

  沈君兆一想起雍理被刺杀时苍白的面庞,他就被恐惧的毒蛇擭住心脏, 拢在长袖下的手指不断颤抖。

  不可以,不可能, 绝对不行!

  等到沈争鸣出宫, 而他回宫后, 沈君兆几乎忘了身份地位, 忘了礼仪分寸,说的话强硬且无礼:“陛下哪都不能去!”

  彼时雍理正心惊肉跳,正被沈争鸣的恶毒震得心慌意乱。

  沈君兆窝了满胸口的火气, 因为雍理这模样又散了大半。

  他以为雍理在害怕。

  沈君兆顾不上赵小泉在旁边, 一把拥住雍理,吻他额头:“陛下别怕,臣绝不会让您身陷险境。”

  雍理:“!”

  他猛地回神, 这才从沈争鸣留下的巨大阴影中清醒。

  安抚沈君兆……

  哄住沈君兆……

  瞒着沈君兆……

  无数念头涌上雍理脑海,他忙环住沈君兆,语调轻松:“朕有什么可怕的?”

  他俩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 早就吓懵了赵小泉。

  这些日子虽隐约看出些什么,但此番确定,老太监还是满头流汗,腿直哆嗦。

  见识过雍理手段后,赵小泉是打死都不敢去向沈相告密的。

  更不要提沈君兆的身份,他去告诉沈相……

  沈相只会杀他灭口!

  没准这正是沈家父子二人的计策,小皇帝到底年幼,哪经得住此等诱惑,万一就……

  赵小泉不敢深思,一想更骇得六神无主,恐殿前失仪。

  雍理已经冷静下来,他眼尾扫向赵小泉。

  赵小泉忙领着人退了出去,原先他被支走,还只是老实守在外头,如今眼睛睁得贼大,生怕有不长眼的进了殿中,惹出祸事。

  殿里没人,雍理也不拘这是平日里内阁议事的御庭殿,拉着沈君兆坐在软榻上,柔声哄他:“倒是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雍理这般温柔小意,沈君兆哪里受得住,早握住他细长的手指:“陛下不可御驾亲征。”

  雍理心里极不是滋味,他不去难道让他去吗?

  他毫不怀疑这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征程。

  伴驾亲征的想必都是沈争鸣的心腹,他们定有法子在战乱平定后杀死沈君兆,届时班师回朝,雍理混入队中,就是一次完美的御驾亲征。

  至于沈家公子,一个暴毙而亡,谁又敢多问什么。

  沈君兆会死。

  仅仅是这五个字就让雍理奇迹般地冷静下来。

  他怎会让他死?

  他的阿兆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才刚刚学会了爱人和被爱,他怎么能让他死在千里之外?

  必须稳住沈君兆!

  雍理很清楚,瞒过沈争鸣简单,难的是瞒过与他心意相通的沈君兆。

  要怎么哄住他留在首京?要怎么哄住他远离沈争鸣?要怎么把他蒙在鼓里?

  雍理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来,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现在不能想这些……

  雍理压着涌上心里的酸涩与绝望,强行扯出笑脸:“你当朕是去送死啊?”

  他笑得出来,沈君兆却笑不出来,他执拗道:“陛下无论说什么,臣都不会让你离京。”

  雍理逗他:“沈少傅过分了啊,这是想金屋藏朕?”

  沈君兆眉峰蹙起,不接话。

  雍理亲他嘴角:“好了,别大惊小怪的,所谓御驾亲征,不过是走走样子……”

  沈君兆抬眸盯他:“他们能在首京刺杀,又怎会放过这种名正言顺的机会。”

  雍理冷静道:“事关国运,他们敢!”

  沈君兆:“…”

  雍理知道要怎么瓦解他的紧张和不安:“你觉得沈相会害朕?”

  沈家这对父子几乎反目,可唯一的一点,他们是相信彼此的。

  那就是事关雍理。

  无论沈争鸣还是沈君兆,再怎么厌弃对方,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都一心为着雍理。

  若不是明白对方的这份心思,他们早就撕破脸,断绝这名存实亡的父子关系。

  沈君兆不看雍理。

  雍理偏要他看他:“方才把你支开,沈相已与朕说了整个御驾亲征的行程。”

  沈君兆只关注一点:“您不可离宫……”

  行吧,不止离京,连离宫也不允许了。

  雍理心里又酸又甜蜜,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守护眼前人的信念。

  他的阿兆,他这么好的阿兆,怎能曝尸荒野?

  “你真当沈相让朕去那蛮荒边境啊。”

  沈君兆这才有了点意动,能听进去他说话了。

  雍理拿出那张,说道:“沈相这安排着实巧妙……”

  雍理明白骗术的最高境界是七分真里三分假。

  沈争鸣的那一套被他全盘借来,只不过改了几个地方:“你放心,朕不出京,沈相会安排个人扮做朕的模样去亲征!”

  沈君兆一怔,寂冷的黑眸里映出些许光彩。

  雍理真想吻吻他,可此时他必须沉下心,把一切编得滴水不露:“朕虽不出京,却不能留在宫里,此事事关重大,值得信重的人太少,便是穆子威和老商,朕也不敢透漏!”

  沈君兆总算能说话了:“的确如此,只是沈争……父亲安排了谁替陛下出征?陛下这些日子又要安顿在何处?臣陪着您,定不会让任何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