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处+番外-第24章
耀
3 年前

  “好像回到了大学念电影赏析课的时候。”许云清沉吟片刻笑了笑,“这个问题我感觉有点抽象到我难以回答。但至少从我的角度看,电影里面,两个人之间彼此的吸引和张力,从第一次见面,到眼神之类的细节,整个的铺垫是很到位的,所以到最后的结局,也只是一个很自然的过渡,其实一味去强调x_ing别没有什么太大意义,这不过是一个阻碍问题,但吸引力的本身和这个没有太大关系。”

  “也就是说,电影里所展现出的吸引力,两个人的志趣相投是您可以感受到的。”或许是对许云清这样笼统的回答不够满意,女记者笑着又问了一句,“那么您觉得,您可能会像电影里一样被同x_ing打动吗?”

  陶立yá-ng略懂一点法语,在翻译开口之前,已经大概知道了记者的意思。

  他起初有些诧异,毕竟在国内的环境下,这实在不是一个太好的问题,但在电影节上,又在有电影作背景的前提下,似乎也并不算太不合时宜。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很想听许云清的答案,虽然同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许云清怎么回答,都不能代表或者改变什么。

  但他的确很想听那个答案。

  “我吗?看来刚才并不是最后一个问题。”翻译说完,许云清似乎顿了一瞬,笑着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 但这个问题是不是问《有一天》的主创更合适?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隐藏的x_ing别认知障碍者。”

  他甚至不忘开一个玩笑,引得记者也笑了:“您可以都回答。”

  “后者我的确不是。至于前一个问题。”许云清看着镜头,回答得很坦d_àng, “电影很动人,但就我本人来讲,在感情的层面上,应该是不可能会被同x_ing吸引的。”

  女记者歪着头笑起来:“很肯定啊。”

  “当然。”许云清笑意不改,神色坚决又坦然。

  陶立yá-ng关掉了电视。

  他的手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做出这个反应,以至于在客厅忽然安静下来之后,他有些无措而不适应。

  陶立yá-ng觉得自己心脏似乎停了一瞬,伸手想要端过茶杯喝一口水,不知怎地,一个不留神,杯子就掉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身。

  “把杯子摔了?”徐安茹正巧从厨房端了菜出来,见他弯腰正捡地上的碎瓷片,赶紧走过来,“哎呀,怎么有血……还捡呢,你手都割到了。”

  陶立yá-ng抬起头,看见徐安茹焦急的目光,才顺着去看自己的手。右手背上果然被割了个不小的口子。血已经顺着手背一直流到了地摊上。

  他不知怎地,就记起来在剧组的时候,依稀也有一次因为许云清摔了杯子,被割了个口子①,似乎没有这样深,但具体为了什么,他有点记不清了。

  是巧合吧,陶立yá-ng想,还是一种预兆?

  他想得太入神了,一直到徐安茹念着碎碎平安给他包好了伤口,都还在发愣。

  “去换身衣服,也弄s-hi了。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徐安茹说着把他推到卧室去,又把替换的衣物给他拿出来,才关上了门。

  陶立yá-ng靠着床边坐了一会儿,手上逐渐分明的痛感,让他略微清醒了一些。他重新打开电视,再转到刚才频道,专访已经结束了。

  他抬手捂住脸,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听见门外徐安茹在催他,后知后觉地换好衣裳,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来。确定自己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异样之后,才回到了饭厅去。

  一整顿饭陶立yá-ng都在不停地说话,聊自己最近的工作,聊亲朋好友的近况。好像只有这样,才可以不让自己流露出太大异常。

  饭后他还陪陶成下了几局棋,只是一直都在输。

  “你是有多久没下过了,怎么倒还不如你早几年的时候了?”陶成皱着眉头说。

  其实并没有多久,在山上的时候,他还和许云清下过。那时他们的心思都不全在棋上,有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对方的手,那盘棋也就再也下不下去了……但真的如此吗?陶立yá-ng又惶然有点疑心心乱的只有自己。

  “我下棋一直下得不大好,爸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也难得陪您下,忍一忍吧。”陶立yá-ng笑一笑,手机又响起来。是制片方打过来的,想要再聊一聊剧本的初稿。

  陶成等他挂了电话,摆摆手:“有事情你就去忙,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情下。我和你妈也要睡午觉了。你什么时候再要回来随时回来。”

  陶立yá-ng点点头,又去和徐安茹道了别。

  徐安茹正在yá-ng台c-h-ā花,听他说要走,一面埋怨住得这么近,儿子都不能天天见,又把他送到电梯口去。

  “立yá-ng啊。”等电梯的时候,徐安茹忽然叫他。

  “妈?”

  徐安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今天怎么了?我看你吃午饭的时候,好像有心事。”

  陶立yá-ng心想到底还是被看出来了,还是说:“没有啊,妈。您想多了。”

  “是不是妈妈给你压力太大了?”徐安茹说,“柳临那里,我想过了,你要实在不愿意去见就不去吧……你爸今天说我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你知道他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我讲不过他。”

  陶立yá-ng还反应了一会儿柳临是谁,听徐安茹这样讲,扯了下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徐安茹声音越发温和:“人老了,话多。真要是说得不顺你心意,给你添着堵了,你也多理解妈妈。总之呢,你开心最重要了。能找个人定下来当然好,我们也高兴,不过重点还是你喜欢。什么时候要有合适的人了,就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咱们也不是不开明的家庭,只要你喜欢的,我们都喜欢,也一定拿他当亲儿子看。”

  陶立yá-ng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徐安茹是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好明着再问他。他原本想着,找个时间再和许云清聊一聊,但又想起许云清那句不可能……他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也只能弯腰抱了抱徐安茹:“妈,您别想多了。我知道的。”

  夜里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从制片公司开完会回到家,洗过澡已经过了十二点。

  辗转反侧,半天也睡不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半夜起来开了瓶酒,喝了小半瓶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在等一个电话,等许云清的一句话。

  那其实是一个正常的回答,在那样的情况下,那对许云清来说是一个应该的、正确的回答,无可挑剔。陶立yá-ng反复地想,他今天已经把这样的话对自己说过无数遍了。

  但夜深人静,他又忍不住会想,难道没有其他答案吗?那是个玩笑意味很重的问题,不管怎么回答,也不会有人当真,许云清当时完全可以用另一个玩笑含糊过去……或者,至少不用把话讲得那样坚决。

  许云清那样坚定的否认的神情,才是真实刺到他的东西。

  诚然,许云清是个演员。很好的演员。他可以在任何情况下给出恰当的表情。可是什么时候是在演,陶立yá-ng希望自己真的知道。

  他觉得手背上的伤口又痛起来了。

  其实说了也没有关系。他完全可以接受和理解,那么或许可以解释一句?……甚至不是解释,提一提就好。

  陶立yá-ng滑开手机,没有未接来电,微信页面还停留在前天早上。

  现在是凌晨,许云清那儿是白天。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很忙,陶立yá-ng想,没有通话是正常的。前几天也没有,信息也发得匆忙。但今天……是许云清觉得他不会看到采访,还是认为他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或者是不重要?

  不重要的是什么?

  答案,还是他?

  一瓶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陶立yá-ng依然很清醒,他想算了,等什么。既然堵得慌,那打过去问他就好了,这并不应该是一件比等待更艰难的事。

  他滑开手机,然而通话键却迟迟按不下去。

  屏幕又黑了下去,陶立yá-ng对着上面反s_h_è出来的自己的脸,忽然想明白了。他这一整晚的耿耿于怀,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并不相信许云清。

  陶立yá-ng一时心惊。原来他不信他。

  哪怕他们在一起了,哪怕从各种意义上,他们都属于彼此了,他其实也并不确定,许云清是否真的同样爱着他。

  这是他的问题,陶立yá-ng自责地想,他应该多信许云清一些的,但总又做不到。所以他没有把握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干脆不敢问。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经有一次骂唐冉,说你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就甘心去做聋子和瞎子。可是现在,他好像也走上了同一条路。

  或许这是不可避免的,但唐冉得到完满了,他呢?

  陶立yá-ng不敢再想了,他又一次滑开了手机,号码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陶立yá-ng最后把手机随手扔在了地毯上,低头笑了一下。

  就这样吧,再过几天许云清就回来了,采访只是一个意外,就像其它让他耿耿于怀的意外一样。

  他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只要他少追究一些,或许梦就可以更久一些。

  陶立yá-ng趴在桌边睡着了。

  月亮出来又落下去,天亮了,地毯上的手机,一直也没有响过。

  作者有话说:

  ①:见第二十五章

第34章

  敲门声响的时候,陶立yá-ng其实听见了。

  但睡意还胶着,一时不想动,紧接着又依稀是门被打开了。他脑子依旧混沌,心里却不免因为这个动静闪过一丝欣喜。然而真的睁开眼睛,却是唐冉。

  “怎么是你啊?”陶立yá-ng伏在桌边睡了大半晚上,脖颈和整个背都酸痛得厉害,一开口声音也沙哑得很。

  “不然你以为是谁?”

  “没谁。”陶立yá-ng勉强笑了一下,太yá-ngx_u_e有些胀痛, “差点忘了你那儿有钥匙了,你怎么来了?”

  “打你电话没打通……”唐冉按亮客厅的灯,正要答他,一回头见陶立yá-ng面色潮红,嘴唇却是发白,要说什么就忘了,“你是不是感冒了?”说着,便走过来伸手去探他额头。

  “没有吧。”陶立yá-ng又忍不住咳嗽。

  “还没有,我看八成是,摸着有点烫。”唐冉收回手,又往自己额头上碰了一下,“你家温度计在哪儿?”

  陶立yá-ng随手指了一下:“应该在电视柜下面。”

  唐冉转身去找温度计,不小心踢到脚边一个酒瓶,刚捡起来又看见yá-ng台的窗户和门大大开着,不禁转过头对他道:“我说怎么这么冷,这种天气你开窗在客厅睡觉……还喝酒。不感冒就怪了。”

  “写稿子,写着写着就睡着了。”陶立yá-ng摆摆手,又咳嗽了两声。唐冉便也不说了,找出温度计甩了甩:“拿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陶立yá-ng叹口气接过:“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呢?大清早地,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是睡糊涂了,中午都过了,还大清早?”唐冉从厨房里洗了杯子出来接水,“没什么正事,有朋友送了几箱释迦,我和江宁两个人也吃不完,就说各家都分点。顺便也约你吃个饭,难得大家都有空,这也好久没聚过了,结果打你电话又一直打不通。我本来都打算改天了,刚去公司临时有个会,路过你家楼下,想起水果还在后备箱放着,就预备直接给你搬上来算了,顺便看看你怎么回事,结果你还真在家……哎,你手机呢?”

  陶立yá-ng捏了下酸痛的脖颈,站起来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地上哪儿吧。”

  “行了,你坐着吧,我来。”唐冉把水放在他面前,重新拨了号码。顺着铃声找了好一阵才在沙发脚旁边的地毯上看见。

  “快没电了,还剩百分之十,你现在用吗?我先给你把电充上?”

  “你充吧。”陶立yá-ng一手撑着头,犹豫了一瞬又道:“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未接。”

  唐冉摁亮屏幕:“有。”

  陶立yá-ng心跳快了一拍,紧接着却又听见了下半句话:“我和江宁的,还有伯母上午给你打过一个。你一会儿记得回。”

  “没了吗?”

  “没了。”

  “信息呢?”陶立yá-ng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没等唐冉回答又改口道: “算了,你拿过来我自己看。”

  唐冉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什么,走到跟前把手机递给他。

  上面信息倒是不少,但陶立yá-ng滑了一圈,也没有一条来自许云清。他一时也说不清什么情绪,又或者是已经预备好了这样的情况,只轻轻叹了口气。

  唐冉看他神色,斟酌道:“立yá-ng,你没事吧。”

  陶立yá-ng摇摇头:“没什么,头有点痛。”

  “时间差不多了,温度计给我看看。”

  陶立yá-ng温度计递给他,唐冉对着光看了一眼,眉头便皱起:“还真是发烧了,快三十九度了。走吧,我陪你去医院。”

  “不至于吧。”陶立yá-ng自己看了看,一边咳一边说,“我感觉没有这么烧,是不是温度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