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许云清抿唇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陶立yá-ng苦笑:“我又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陶立yá-ng低头喝了口粥,“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爸妈都挺喜欢你的,你要是什么时候乐意……不想也没有关系……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就顺口说到了,你别介意。都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其它的不重要,真的。”
陶立yá-ng仍然是面带笑意,但依稀还是能看出一点挫败的意味在。许云清想他或许应该再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直到第二天下山回到N市,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都没能完全消弭。然而他们在停车场道别之后,陶立yá-ng目送许云清进了电梯,几乎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却立刻又开始想他。
这种想念在独自回到家之后变得更加明显,一抬眼看不见人心里总觉得不自在。少了个人也没心思进厨房,随便叫了份外卖吃了,就进书房去写稿。中途不知怎地,又想起那则新闻,他托电视台的朋友发了片源过来,调出来重看了好几遍,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
陶立yá-ng想自己大概真是想多了,便又继续改稿子,一直到凌晨三点才觉得有些困,回卧室去睡了。
这一觉也没有怎么睡好,总觉得许云清还在旁边,伸手摸不到人就又醒了。迷迷糊糊地折腾了好几次,天快亮的时候,好不容易要睡着了,依稀听见门响了一声。
那时他睡意才正开始浓,以为是听错了,翻了个身也没多管。但紧接着,卧室门被人打开了,陶立yá-ng有些迟钝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许云清。
“你怎么来了?”陶立yá-ng愣了愣,捏了下掌心,后知后觉地坐起来,“几点了?你不是今天走吗?”
许云清走到床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寒气,“七点一刻,我呆十分钟就回去,沈溪一会儿去我家楼下接我。”
“你是什么东西落我这儿了吗?你打个电话我给你送去不就行了,你还自己来一趟。”他说着就准备起来,被许云清拉住了手。
“没有。”许云清笑了笑,见陶立yá-ng一直看着自己才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在出发前看看你,想到了就来了。”
“你可真是……”陶立yá-ng笑了,揽过他的肩,轻轻吻了下他的侧脸,“我也想你。”
他们住的小区距离并不近,许云清皮肤上的凉意都还没散尽就又该走了。
“我送你吧。”陶立yá-ng说。
“算了。”这个提议让他们都心动了一瞬,但短暂地迟疑片刻后许云清还是说,“沈溪和张蕊也要过去了,一会儿别在楼下撞见了。”
陶立yá-ng听他这样讲也就不坚持了:“那你开车慢点,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到那边酒店安顿好了,记得打电话。”
“我到了,国内应该都凌晨了。”
“没关系。”陶立yá-ng依着门框捏一捏他的手,“我等你电话。”
“嗯。”许云清答应了,看着他,下一秒,他们又自然地吻上了对方的唇。
“我一周就回来了。”分开之后,他们都有些喘,许云清轻声说。
“好。”陶立yá-ng低下头吻了下他挂在项链上的戒指,又轻轻咬了下他的喉结,“照顾好自己,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①:第三章 提过,②:第十四章提过。
第33章
出了电梯才发现没带钥匙,陶立yá-ng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动静。他不自觉皱了下眉,正要拨电话,门又开了。
“我在yá-ng台打扫呢,好像是听见门铃响,注意听又没有了。想起你妈说你要回来,就过来看看,还真是到了。”阿姨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忘拿钥匙了?路上堵不堵啊?”
“有点堵。我早上起晚了,过来刚好碰上下班高峰。”陶立yá-ng弯腰换了鞋,“我妈呢?”
“在厨房呢,念叨你一早上了,你快去吧。”
徐安茹和陶成是前天回来的。陶立yá-ng原本说好要去接他们,结果飞机晚点,到N市估计得凌晨了。徐安茹心疼他,不舍得他大冬天的深夜还去机场久等,再三让他不用去了。陶立yá-ng在这种事上一贯拗不过他妈,加上陶成原本也雇了司机,便没去接。他第二天工作上又有些事情要处理,一直拖到今天才回家。
陶立yá-ng推开厨房门,顷刻便被里面温暖的白色蒸汽包围住了。
砂锅里炖着的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徐安茹正在捏糯米丸子,起初没听见门开的声音,等到陶立yá-ng叫了她一声,转过头来便笑了:“回来了?”
“对啊,回来了。”陶立yá-ng上前抱她一下,“妈,过年好。”
“年都快过完了,还过年好呢?”徐安茹嗔怪道,又退后看他一眼,摇摇头,“瘦了。”
陶立yá-ng闻言笑道:“我猜你就这么说,但凡隔段时间没见我,就总觉得我瘦了。这次可真没有,过年还重了几斤。要不信,一会儿当面称给你看。”
“我才不看,你是我儿子,瘦没瘦我还能不知道?”徐安茹拍他一下,“你爸在书房,去给他打个招呼再过来。”
他去书房和陶成问了好,就着最近的工作聊了几句,再回到厨房,徐安茹已经替他盛好了一碗猪肚汤。
“喝点汤先暖暖胃,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吃饭了。”徐安茹问他,“你早上吃饭了没?”
陶立yá-ng在旁边的矮桌边坐下:“随便吃了一点。”
“那就是没吃。”徐安茹说,“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仗着年轻就不好好吃饭,等你年龄大了,身体要出问题的……”
陶立yá-ng并不争辩,只笑着喝汤听她讲。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阿姨也进来了。
“安茹姐,家里都收拾好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
徐安茹点点头:“明天你不来也行,孩子们难得来,你多在家陪陪他们。还有坚果礼盒,你拿两个回去,我和他爸不爱吃这个。”
她说着,擦了下手和阿姨一道去客厅了。陶立yá-ng一碗汤快喝光了,才见她回来。
“张姨要走啊?她有亲戚来了?”陶立yá-ng问,“难怪您今天亲自下厨。”
“哪次你事先说了回来,我不是亲自下厨?”徐安茹从蒸锅里夹了腊r_ou_出来切:“她儿子和孙女过年回N市了,说要十五以后才走。”
“张姨年龄不大吧?都有孙女了?”
“是啊。”徐安茹说着又瞥他一眼,“人家儿子比你还小五六岁呢,去年年初结的婚,现在孩子就抱上了。昨天还给我看照片了,小女孩特别可爱。”
陶立yá-ng暗自后悔话题没选好:“你觉得可爱,就去张姨家看看呗,给孩子包个红包什么的。”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徐安茹瞪他,“其它我是不指望你了,孙子孙女有没有的,我和你爸也不在乎。我们就想你找个人定下来,安安稳稳地过r.ì子。”
陶立yá-ng起身捏捏她的肩:“哎呀,妈。我知道。”
“你就光知道有什么用。”徐安茹选了块带皮的野猪r_ou_喂到他嘴里,“你王阿姨你还记不记得?”
陶立yá-ng皱了皱眉:“哪个王阿姨?”
“我大学同学,十二月她老公六十寿宴你还去了的。”
“哦。”陶立yá-ng点点头,“想起来了,怎么了?”
“他们家ch.un节不也在南方度假,我们聚了几次。她姐姐有个儿子,单身,也喜欢男孩儿……”
陶立yá-ng笑着打断她:“妈。你看你又来了,你可真是神通广大,每次都可以搜罗出不同的人来。”
“我不急怎么办,立yá-ng,你都三十了,不是十三啊。”
“这话说的。”陶立yá-ng摊摊手,“我十三岁的时候,你也不许我谈啊。”
徐安茹转过身捏了下他的脸:“那时候就该让你谈,当初你还喜欢小姑娘呢,怎么长大了就转了x_ing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小姑娘了,妈你可别诬赖我。”陶立yá-ng笑眯眯地摇摇她手臂。
徐安茹并不理他这一套:“我和你说正事,你别转移话题。这人也不是我搜罗的,是人家找的我……”
“这都不认识……”
“你听我说嘛。”徐安茹不满道,陶立yá-ng只好比了个闭嘴的手势听她讲,“去年寿宴上,她侄子和你见过面的,对你印象挺好的。那天你没待多久就走了,没顾得上多说,后来和他姨妈打听,你王阿姨听出意思了,所以就来问一问你。”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陶立yá-ng无奈道。
“没有印象就再去见一见嘛。 姓柳,柳临,N大的老师,副教授,教生物医学还是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比你小一岁,父母都是医生。你王阿姨说x_ing格挺好的,安静又沉稳……,我这里有照片。你看看,长得蛮好的,一表人才……”
她说着拿起手机就要翻照片出来,陶立yá-ng连忙拦住她:“妈,我不看,也不会去见。你快别翻了。”
“哎呀,你这孩子。”徐安茹听陶立yá-ng再三强调不去见,也就不翻了,想了一想说:“立yá-ng,你和妈说实话。你不去见,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陶立yá-ng心里紧了一下,看徐安茹试探的神情,面上只是不动声色地笑:“妈,我也没妨碍你和我爸二人世界,你怎么这么着急赶我呢?”
“别打岔。”徐安茹拍一下他胳膊,“我问你,你ch.un节和谁过的?”
“我自己过的不行啊?”
“你自己过的?你山上那个房子装好了这么久都没去住过,今年怎么忽然想去了?还有,阿姨说,你还专程找她学了几道菜,你做给谁的?”
陶立yá-ng敷衍着笑笑:“我上山找灵感呢。又不方便叫外卖,可不得学学怎么做饭嘛。我要天天吃速食,你不得心疼死啊?”
“真的?”徐安茹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差不多吧。”他摸了下鼻梁,“那个,妈,我还有点事找爸聊一下,我先去书房了。”
陶立yá-ng飞快地从厨房出去,关上门轻轻呼了口气。他并不愿意瞒着徐安茹,但几番问过,许云清的意思也很明显了,至少现在,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哪怕是陶立yá-ng的父母。陶立yá-ng既然答应他了,也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他一面往书房走,有点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到了书房门口,听见陶成正在打电话。陶立yá-ng原本也不是真有事情要找他,如此一来,也不用再编借口了,心安理得地又退回客厅去。
客厅里电视开着,大概是阿姨忘了关。陶立yá-ng晃眼瞥见墙壁上的钟,忽然想起来,今天中午似乎有许云清在电影节的专访。他转了台过去,大概一刻钟的广告之后,果然出现了许云清的身影。
这次的采访,是转播当地的电视台。记者是个法国姑娘,起初就着《长夏》在聊,又问起他来电影节的感受。都算是常规的问题,但许云清从来都是很好的受访者,态度和煦,又能接梗递梗,工作人员也不会随意打断,几乎每年各家媒体出的艺人红榜上都有他,这次的采访也不例外。
许云清唇边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陶立yá-ng隔着屏幕看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真是奇怪,陶立yá-ng想。认真算起来,他们分开也不过三四天。以前那样长的岁月里,分别其实才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但不知为什么,此刻陶立yá-ng隔着屏幕看他,竟然觉得思念简直有些难以忍耐了。
他起身倒了杯茶,继续专心地看。大概是访谈间的氛围太好,采访快到尾声时,记者的问题也逐渐大胆起来。有很多问题明显不在台本之上,许云清倒是一直答得很从容。
“最后一个问题。”女记者笑起来,“《长夏》是一部关注x_ing少数群体的电影,那针对这个题材,本次一同入围的还有另外一部瑞典影片《或许曾经有一天》,两部片子都是得奖热门,相信您应该也看过了,那么您更看好哪一部呢?”
“虽然都是关注x_ing少数群体,《长夏》是从第三人的视角,去看x_ing别认知障碍者的社会认同,《或许曾经有一天》……,对,我前两天有和剧组一起去看过,它的主线脉络还是在于同x_ing之间的感情。着眼点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当然都是很好的作品。《有一天》的整个风格我也很喜欢,但更看好……这是各位评委的工作,我实在很难越俎代庖。”
女记者继续道:“因为上午有去采访《有一天》的主创团队,他们表示了对《长夏》的欣赏,也希望您能对这部片子多发表一下看法。您刚刚提到他的主线脉络在同x_ing间的情感,那么《有一天》的主角从一开始出场的基督教徒形象,到最后结束的时候,在众人面前取下十字架,选择登上离开家乡的列车,去寻找同x_ing爱人。这其实是一个从挣扎到最后坦然的过程,那您觉得电影中展现出来的,是哪一个点打动他,或者说能打动观众去接受他完成这样的转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