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蒂尔·兰波的身体好像站不稳,晃了晃。
保罗·魏尔伦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放心吧,我没有给你的情人带来多余的痛苦,被切开的感觉……以我的经验来看,可能和被风吹过的皮肤一样,被我杀死的人经常没有发现伤势就死了。”
“有一件事挺奇怪的,我把我们交换过名字、已经和好如初的事情告诉他了,他知道后就不恨我了,我看得出来,他是心甘情愿地死在了我的手上。”
“我第一次见到为了与我们在一起,求我杀了他,还不恨我的人。”
“我认可他了。”
“他很爱你,死之前唤着你的名字。”
保罗·魏尔伦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出麻生秋也的遗言:“兰波。”
麻生秋也痴痴唤的日语“兰堂”在法国人的保罗·魏尔伦听来,分明就是“兰波”,估计是念习惯了日语,他帮忙矫正了一下标准的用语。
【兰波……】
这个名字就像是某种开关。
阿蒂尔·兰波的心脏被刺穿的那把剑抽回了一半,然后沿着胸腔刺穿到了喉咙,猛然用力之后,一举把他的大脑也破坏了。听见“兰波”的刹那,他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面无表情的脸上掉落了出来。
这具身体对感情的感知功能好像坏掉了。
感知断开。
连接。
再断开。
最终,地狱深处的海水漫过了身体与灵魂的桥梁,海水汹涌而来,无视异能力者强大的力量,淹没了阿蒂尔·兰波的灵魂。
【麻生秋也知道了你和搭档名字互换的真相。】
【他用自己可以被读取人形异能力的理由欺骗了保罗·魏尔伦,让保罗·魏尔伦带着他的头颅来见你,以死亡的方式惩罚你。】
【他喊着不知道是哪个兰波的名字。】
【他死去了。】
【他的头颅诅咒着你,诅咒着你们这一段舍弃了他的爱情,诅咒你承认了黑帽子主人的身份,夺取了阿蒂尔·兰波的名字。】
【——麻生秋也恨着你。】
阿蒂尔·兰波站在地狱里看着自己最熟悉的搭档,失去的声音回到了他的喉咙里,是血的味道,他在落泪中笑出了声。
“是这样啊……咳……我和你一样相当的意外……”
“保罗……我记得是我教你的,工具人不是人,人形异能力是可以被编辑程序的东西……你才一直讨厌我以前说你是人类的说法吧……”
“咳……是我……全部是我教的啊……”
“是我让你冷酷一点……”
“对了……是我让你要活成一个人类……咳咳……一切都是我的咎由自取……我把你变成了这样……我把我和秋也变成了这样……”
紧接着,保罗·魏尔伦看到了阿蒂尔·兰波笑到岔气,不停地咳嗽。
他吐出了一口心头血,落在了地上。
保罗·魏尔伦僵住。
再陌生,保罗·魏尔伦也认得这是气到了极点、伤心到极点会吐的血。
阿蒂尔·兰波撤掉了“彩画集”,金色的亚空间缓缓地消失,没有以往那么快,就像是异能力在努力挽留着主人,低低诉说着什么。
阿蒂尔·兰波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有鼻腔里自己的,也有秋也的。
他朝着有一点无措的保罗·魏尔伦伸出手。
分不清是想要拥抱头颅,还是拥抱控制着头颅的保罗·魏尔伦。
“保罗……你过来……”
保罗·魏尔伦不知道为何升起了害怕的情绪。
他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阿蒂尔·兰波让他毛骨悚然,可是他面对过无数危机,又怎么会害怕阿蒂尔·兰波,而且这个人爱自己胜过祖国和生命啊。
想到亲友为自己的付出,他站稳住脚。
“你不要难过了,我不在意你以前的言论。”保罗·魏尔伦极力劝说阿蒂尔·兰波恢复正常状态,“我们应该去港口黑手党本部,你去读取他的尸体,我们再坐飞机回法国,时间还来得及……”
阿蒂尔·兰波流着泪平静地看他。
真正的绝望是何其的平静,泛不起一丝光泽,全然是暗沉。
保罗·魏尔伦不懂这些,声音变得干巴巴的,描述自己与阿蒂尔·兰波未来的生活,“我知道我任性了一次,你不是放弃了他吗?他身上的刀口就是你刺的啊!他利用异能力的优势欺骗了你八年,你放弃了就不要回头!你既然爱着我,我们就重新开始生活,等回到法国,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阿蒂尔·兰波轻轻摇了摇头,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我不会惩罚你……”
保罗·魏尔伦以前不信阿蒂尔·兰波的承诺,如今他后悔了,他想要跟阿蒂尔·兰波回到过去,把失去的八年弥补回来。
“真的吗?”保罗·魏尔伦往阿蒂尔·兰波身前走去,手掌中的力量一直包裹着头颅,就像是一种隐形的威胁,“你千万不要说谎,我对麻生秋也没有杀意了,真的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要死在我的手里……”
保罗·魏尔伦补充道:“不用在乎我的感受,我以前讨厌你读取人形异能力的行为,这次你可以读取他,我愿意接受这个人。”
他人眼中危险的“暗杀王”,在阿蒂尔·兰波面前总是会暴露出不成熟的一面,用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他被留下过许多没有察觉到的心理创伤,会在自己的教导者或者长者面前出现相对幼稚的举动。
阿蒂尔·兰波拥抱住了保罗·魏尔伦,眼中清澈的泪水化作血泪,他在无声地、撕心裂肺地哭泣,不需要被任何人知道。
保罗·魏尔伦松怔,放松了对头颅的控制力度。
阿蒂尔·兰波怀里的不是其他——是自己十二年来酿造的恶果。
“保罗……”
“我们回不去了。”
金色的“彩画集”从阿蒂尔·兰波的手掌心中释放,贯穿了同为超越者的保罗·魏尔伦的后背。保罗·魏尔伦感受到心脏被刺穿的疼痛,面孔隐隐扭曲,用一丝悲凉的语调说道:“你在做什么?”
阿蒂尔·兰波在哭,为自己未能保护爱情、尽到责任的一生,“我最大的错误……就是让你降生在这个充满杀戮的世界上。”
“我赋予了你生命,却从未教导好你。”
“这是我的罪孽。”
“我已经无法……容忍下去了……”
阿蒂尔·兰波亲手扼杀犯下错误、走上歧途的保罗·魏尔伦。
“啊……啊啊……我真的……不想要这样的……保罗,你为什么要伤害他……用你那一厢情愿的言语和与生俱来的力量……”
“我……爱的是秋也……我爱的是他……不是你……”
“哪怕他是个只能用死亡报复我、让我杀了你的普通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尘嚣四起,要害遭到破坏,保罗·魏尔伦体内的力量混乱爆发。
巨大的邪龙发了狂。
横滨市第一次遭遇了两个超越者的决战。
阿蒂尔·兰波抱住麻生秋也的头颅,长卷的黑发与短发落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的色彩。他的泪水混杂着头颅颈部的血滴落在“彩画集”的亚空间壁障上,拼尽全力把巨龙转移到了海面上,在亚空间歇斯底里地说道:“我不原谅你!保罗·魏尔伦——我不会再原谅了——!你给我用来到此世的生命永远的记住!”
“人类之所以是人类!”
“不是身体,不是灵魂,不是表层的力量,能感知到物质世界的悲欢喜怒的才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人永远是异类!”
“人类不会原谅杀死至爱之人的凶手!”
“你杀了我的爱人——你弟弟的父亲!毁掉了我们和解的机会!你根本无法理解,根本不懂爱情是什么!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让真正的神明审判我们的罪行!”
“我错了——”
“神啊!我不该玩弄人类的生死,创造异能生命体!”
……
求求你,为我杀人吧。
你若是爱我,为何不为我举起枪?
——好。
……
七年前,兰堂被麻生秋也压倒在床上,沉浸于男朋友技术的时候突然听见这样的问题,他甜蜜地微笑,眼中只有对方一个人。
——杀谁都可以。
第344章 第三百四十四顶重点色的帽子
保罗·魏尔伦化作了龙。
海浪滔天,掀起了倾盆大雨般的末日景象。
横滨港口紧急关闭,附近停泊的船只起伏不定,异能特务科上夜班的职员们停止了打瞌睡,眼前看到了突然猛增的能量值!
“是特异点!”
“不好!数值太高了!这股能量爆发的同时有另一股力量出现!”
“这么下去——整个横滨市会完蛋啊!”
“快通知上面的人!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
异能特务科兵荒马乱。
日本的外交部门也收到了紧急的联络,有外国政要要求进入国内。
他们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一看是哪个国家的政要,他们脸色白了,居然是异能大国里一位身居高位的超越者。对方的名声之大,就算是日本搬出英国当救星,也要看英国政府乐不乐意掺和这个麻烦。
行吧,日本一个都得罪不起。
横滨市的龙头组织,港口黑手党,今天注定了所是失眠的一夜。
首领不在,随时可以履行二把手权利的森鸥外忙得焦头烂额,封锁住首领身故的消息,控制住局面,追查凶手的痕迹。幸好港口黑手党高层里没有太多的野心家,基本上是实干家,五大干部在仇恨面前会齐心协力,少了他去防备大佐和八木下一之流的心力。
太宰昏迷,尾崎红叶崩溃,这一夜发生的变故太惊人,间贯一只顾得上看护自己的未婚妻和首领的弟弟,没有余力再去追查凶手。
中原中也不敢置信:“这不是老爸!老爸不可能死在这里!他说他会去羽田机场阻拦兰堂先生,怎么可能凌晨还留在港口黑手党!”下一秒,他注意到了被重力碾压的直升飞机,瞳孔僵直,“不可能——不可能!我和太宰就睡在本部里,他随时可以利用通讯器喊我们上来帮忙——”
手机里没有麻生秋也的信息,更没有对方的电话记录。
对方留给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最后一道讯息是他会去羽田机场见兰堂,让他们早点睡觉,白天一起来见兰堂先生。
“我要去找兰堂先生——老爸肯定在他的身边!”中原中也浑身被红光包裹,冲出去找可能会在阿蒂尔·兰波身边的麻生秋也!
一声轰鸣,位于港口黑手党本部的人最先发现了海平面上的怪物。
中原中也冲去羽田机场的身影顿住。
他与位于本部的森鸥外齐齐看向了海边,巨龙在翻滚之中痛苦不堪,混杂着音爆般的嘶吼,金色的光膜遮天蔽地的亮起!
隐藏在日本八年,世界最高等的异能力“彩画集”第一次展现完整姿态。
整个横滨市被“罩”在了金芒之下!
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所有人在“彩画集”下打了个寒颤,那样的低温不同于冬日的气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凄寒,任谁都能看得出对战巨龙的异能力者何其的恐怖。
“是……兰堂……先生……”
中原中也悬浮在半空中,蓝眸不知不觉蓄积了泪水,阿蒂尔·兰波在日本暴露身份的绝对不是好事,然而对方这么做了,也没有被麻生秋也阻拦,说明那个能拦住阿蒂尔·兰波的人可能……不在了……
落地窗前,森鸥外健步走上前,伸出手指贴在了窗户上,他去看可以照亮了夜空的澄亮金芒,冰冷的金芒可以刺伤眼睛。
森鸥外看了一眼爱丽丝,以往不惧怕任何异能力者的爱丽丝露出了紧张之色,躲在了他的身后,“这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是兰堂君?”
爱丽丝说道:“是兰堂……”
得到人形异能力的确认,森鸥外的身心发凉,这就是秋也手里的底牌吗?怪不得秋也不担心任何人的刺杀,只有在兰堂离开身边的时候,才会在首领室缩起来,对方是一个宠老婆的人,宠的老婆却是一个顶级的强者。
这个师兄是怎么做到让兰堂八年留在横滨市,丝毫不暴露力量?
爱情的魔力吗?
可以让人生,可以让人死。
森鸥外想到麻生秋也惨死的尸体,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对“爱情”的畏惧。他的分析力不会比太宰治差太远,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枪痕、也没有麻生秋也的自救措施,他看得出麻生秋也是毫无反抗的死去。
什么可以导致麻生秋也如此绝望?想必,与兰堂有直接的关系。
三十六刀插在身上,两刀插在手上,还有多少言语化作利剑把麻生秋也的心伤得千疮百孔,使得一个渴望爱情的人无法再爬起来了。
在白天,森鸥外看得出麻生秋也还想去见兰堂,眼中有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