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江山,你随便捏-第166章
杰瑞
1 年前

  六部尚书和内阁辅臣:“……”额头的冷汗瞬间就落了下来。

  他们怎么不知道跟太子殿下有商议过这个事?避之不及,哪儿敢?

  果然,帝王死寂的眼神就看了过去,短促地笑了一声之后,缓慢道:“好,很好,真是为君分忧的好臣子。”

  膝盖一软,他们差点就跪下来,然而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忽然横过来,太子殿下意味不明地朝他们一笑,那已经弯曲的膝盖又忽然僵直,怎么也跪不下去。

  皇帝跟太子打擂,直接殃及了他们这些池鱼,得罪哪一个似乎都关乎乌纱帽和性命。

  最终,他们只能保持沉默。

  竺元风清晰地看到顺帝放在龙头扶手上的手顿时握紧,他死死地盯着年富力强的太子,杀心骤起。

  最终竺元风喊了一声,“退朝——”

 

 

第185章 国度

  竺元风将一干宫人屏退,冷静地站在一旁,由着顺帝怒不可遏地砸烂了大成宫内所有的瓷器茶盏,目光落在其身上,小心皇帝受伤。

  殿外的宫人吓得战战兢兢,但是竺元风知道这歇斯底里很快就会结束,因为,帝王年事已高,没那么多精力,也没那么多气力。

  果然,不一会儿,顺帝便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竺元风于是上前将他扶到了龙椅上,低声安慰:“皇上息怒。”

  顺帝胸口起伏,脸上怒意难消,“这个……不孝子!朕真是后悔将他召回来!”

  “朕看的出来,他早已经迫不及待要取朕而代!”

  “引狼入室,引狼入室!混账!”

  竺元风低垂着脸,听着顺帝不停地叱骂,心中波澜不惊。

  这个时候后悔,岂不是太晚了?

  “皇上,太子毕竟只是太子,这禁军统领之选终究是皇上指定,今日太子必是故意以此激怒您,还请冷静。”竺元风轻轻握住顺帝的手,声音依旧是不变的温和。

  顺帝看着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接着冷笑道:“他想气死朕,朕自是不能如他所愿,你说的没错,这大顺江山还是朕的。”他将桌案前上刘珂的那份奏折拿起来打开,看着上面一个个罗列而出的名字,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元儿,这上头竟没有张闲的名字。”

  张闲,禁军副统领,如万全与秦海沆瀣一气,张闲对竺公公亦是再三示好,只是后者并不多亲近罢了。

  按理,禁军统领革职,副统领替任,也是顺理成章,以顺帝对竺元风的愧疚和宠信,他若开口,此事必成。

  只是不管刘珂是故意还是无意,顺帝这一问,竺元风就不好开口了,当然以他的为人,也不会像秦海那样迫不及待地安插亲信,所以他沉默下来。

  顺帝拍了拍他的手,“元儿。”

  竺元风弯腰静听。

  “命泗亭侯张闲觐见。”

  竺元风微微一怔,接着立刻领命,“是。”

  有了秦海跟万全勾结在前,顺帝哪怕相信竺元风,也不会再看到这个局面。

  此乃明旨,并非密诏,很快整个京城便知此事。

  太子府中,今日登门了六部尚书和内阁,看着翘脚在桌上,嘴里咬着笔杆看奏折的太子,每个人脸上尽是苦笑。

  “太子殿下……”

  内阁大臣不由地拱了拱手。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个顶着闺中怨妇的讨债脸,整的孤像是对你们始乱终弃似的,一块儿来要名分啊?”

  这里的大臣哪一个年纪不够当他爹的,被如此一说,脸庞纷纷扭曲了一下。

  吏部尚书道:“殿下,今日您……太冲动了!”其实他想说的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对着皇帝拉拢朝廷重臣,染指禁宫兵权,这是生怕太子之位坐得太稳吗?

  顺帝从来不是个仁慈的君主,秦海和万全前车之鉴,足够让人胆战心惊。

  他们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否则必有兵戎相见的一日,那他们这些大臣……

  “呵呵。”刘珂一声轻笑传来,他放下腿,将奏折往桌上一放,正坐,接过小团子手里的茶,掀起眼皮,皮笑肉不笑道,“诸位,你们都发现的事,孤难道心里没数?可父皇为何忍气吞声,都没动孤呢?”

  “唉……殿下既然早有所料,那就更应该……”

  “更应该什么?安安分的,等着被废的那一天?”刘珂幽幽的话让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再一次确认,全天下也就只有这位当太子敢大咧咧地这么说出来,就不怕传到皇帝耳朵里,提前废了?

  但是,一想到今日朝堂,眀人眼里都知道太子干了什么,皇帝也真就这么硬生生地忍下,似乎这大逆不道的话……也没啥关系。

  “别怀疑,父皇就是这么打算的,孤给他做牛做马,把朝廷理顺了,清干净了,百姓安抚了,天下太平了,就跟端王兄说的那样,鸟尽弓藏。不过……也得孤乐意才行,是不是,诸位?”

  这还用得着说,今日就看出来了,父子博弈,旁人以命相填。

  也不知道这场宫闱变动,究竟谁赢了?

  好像是皇帝,毕竟揪出了秦海和万全。可是连皇帝身边伺候几十年的太监都倒戈,这……

  眼看着大臣冥思苦想,纠结不定,刘珂把茶盏一放,目光放冷:“既然都来了,你们也回去想想,真到那一日,站哪边?”

  众人:“……”他们就不该踏进太子府!

  正说着,下人匆匆来报,“殿下,皇上宣泗亭侯觐见。”

  泗亭侯?

  “这是要……”

  大臣面面相觑。

  “看来放眼朝堂,父皇更信任一个跛了脚,丢了五城兵马司一职的废物。”刘珂冷笑了一声。

  泗亭侯,十多年前曾任五城兵马司,娶了宗室郡主,很得顺帝信任。不过这人好打猎,而且是野猎,鸡兔这种小打小闹他没兴趣,专挑大虫豺狼,每年春秋必要呼朋唤友前往狩猎。

  当然,常年跟猛兽搏斗,终有失手,某一次被咬伤了脚,断了骨头,顺帝无奈撤了他五城兵马司一职。

  后来脚伤虽愈,但是落下残疾,走路一拐一拐,听闻四处寻医问药,不知怎的慢慢就淡出人群之外。泗亭侯乃开国勋贵,又娶宗室女,势力不弱,中途帝王也不是没宣过,但是他似乎对顽疾颇有忌讳,便不再出入朝堂。

  不管朝堂如何折腾,几个皇子之间互相争斗,都是不动如山,毫不搭理。就连刘珂返京,大肆邀请朝中上下的那场晚宴,泗亭侯府也没把这个炙手可热的宁王放在眼里。

  “殿下,您可别小瞧了泗亭侯,若西北乃是西陵公说了算,这京城便是他泗亭侯的地盘,禁军之中有多少儿郎在他手下操练,打上了秦家烙印。”

  “虽说这十多年修养,早已经没了当初的威望,可那些禁军校尉却是记得他的好,以泗亭侯的本事,若真节制禁军,殿下这便是一件大麻烦。”

  被刘珂拖下水,已经有所倾向的内阁六部,在听闻帝王的宣召之后又再一此动摇起来。

  历朝历代,虽说帝位大多是争抢而来,子弑父,弟弑兄比比皆是,只要坐上那把椅子,再多的大逆不道都化成了胜者为王。

  但是,这前提之下,太子的势力能够撼动皇帝,而最直接的便是兵权。

  尚家毕竟在西北,鞭长莫及,而有齐峰节制沙门关,也对刘珂极为不利,好在西陵公重病,匈奴虎视眈眈,让西北军无法动弹。可刘珂依旧欠缺兵权,哪怕全天下的百姓,朝中的大臣都倾向太子,只要皇帝不答应,也只能功亏一篑。

  顺帝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即使一个被贬,一个圈禁,那还有下面的一串萝卜。

  想到这里,诸位大臣犯难了。

  “殿下,您如今跟皇上作对,没有好处只有坏处,臣等死不足惜,可您是否可惜了?古有卧薪尝胆,殿下,还请您务必思量。”

  这话委婉,但是隐隐透露出疏离之感。都是一群老狐狸,看风使舵的本事一流,哪怕刚开始被刘珂给拖下水,但是想撇清干系也容易,冠名堂皇的话配上痛哭流涕,很快就能让顺帝揭过这个芥蒂。

  然而刘珂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别后悔就行。”

  内阁六部没呆多久就走了,估摸着很快诉说着自己万般不得已,为了大顺为了皇帝的澄清折子就会递到御前。

  刘珂看着散落在桌上的折子,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毫无趣味。

  争权夺势让人忽略国之根本,他连太子都坐不稳,管这些民生破事干什么?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那位该考虑的吗?

  天不知不觉地黑下来,尚瑾凌下衙回来了。

  他纳闷地看着依旧坐在桌前批折子的刘珂,看着分门别类,似乎还有不少没批完,“今天很多吗?”

  刘珂揉了揉眉心,摇头,“没,下午发了会儿呆,耽搁了。”

  人都有情绪,但是刘珂已经不是那个风风火火说不干就不干的七皇子,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放纵了一下午,就得用挑灯夜战来弥补。

  尚瑾凌也没说什么,直接坐到了他的身边,陪着刘珂一边看。

  “圣旨已经下了,泗亭侯节制禁军。”

  “嗯,哥知道。”

  “不是好事吗,怎么你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的。”尚瑾凌将自己的批阅夹在奏折里,递给刘珂。

  刘珂粗粗一阅,然后将尚瑾凌的批阅抄上去,很快两个人就将堆积的奏折完成了,他于是将今日内阁大臣所言告诉尚瑾凌,有些怅然道:“凌凌,你说皇帝为什么非得是由老皇帝指定,就不能让天下百姓来选一个吗?”

  尚瑾凌一怔,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刘珂笑了笑,感慨道:“我是觉得老东西这么不是东西,他选定的继承人能好到什么地方去,不还是跟他一样,该怎么昏庸就怎么昏庸?说不定还变本加厉,更不是东西。若是百姓自己选出来的,至少心里头还装着天下,知道民间疾苦吧。”

  尚瑾凌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刘珂转过头看着他,“哥说的是不是太惊世骇俗了?”

  尚瑾凌摇了摇头,他只是有点震撼,这话竟是从一个天生拥有继承权的皇子口中说出来。

  但是转眼一想到刘珂的身世,若是投胎能选择的话,他也不想生在这种肮脏帝王家。

  尚瑾凌心软下来,拿起桌上的纸笔,轻轻画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世外国度,那里没有皇帝,只有一个如你所说那样,百姓们层层选拔出来的领导人。”

  刘珂皱眉,“那不还是皇帝?顺朝开国之初不就如此?”

  尚瑾凌笑着摇摇头,“领导人隔段时间重新大选,想要连任,就得拿出让全国人民都信服的功绩,而衡量这份功劳的便是百姓生活水平。若是令人民失望,他将失去这个位置,由另一位才能出众能带领人民走向美好生活的人接替。而这个人,往往是从最底层的官员做起,拥有耀眼的履历,受人爱戴,所以这注定了没有父传子,子传孙的皇朝统治。”

  “真有这种国家吗?”刘珂问。

  尚瑾凌目光幽远,带着淡淡怀念和笑意道:“天下之大,总是有的吧。”

  “百姓愚昧,只知道自家一二事,生计都顾不上哪儿管朝廷如何治理,更不用说知道这领导人贤明与否,最终还不是少数人掌握权势,想要变成这样,并不容易。”

  刘珂执政这么长时间,看的很透彻。

  尚瑾凌没有被打击到,也没有争辩,只是温和说:“所以这一切的前提,便是人民富裕,读书习字。”资本和科学的萌芽,才能挣脱封建束缚。

  虽然不过短短几语,但梦中的国度,尚瑾凌能记得如此清楚,刘珂觉得他定然分外向往。

  “凌凌,这是你的愿望吗?”

  尚瑾凌颔首:“是啊,但是很难。”如今的大顺没有发芽的土壤,只有一篇荒凉。

  “没关系,哥努力。”刘珂说着拿起尚瑾凌的笔,写下这两件事。

  而不管哪一件事,都足够刘珂用一生去实现。

  尚瑾凌看着他,心中激荡,弯了眼睛低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86章 端倪

  随着那场宫闱变动之后,朝堂重新归于寂静,顺帝的那一手泗亭侯似乎震慑了刘珂,这不老实暗中挑衅不断的太子都安分起来,一门心思勤勤恳恳地处理国事。

  顺帝他几经风雨,最知道这帮子朝臣避祸趋福的心思,只要刘珂没换掉这一批人,他就是做的再好,也别想让人死心塌地。

  这样相安无事一直到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那位传闻中命不久矣,病入膏肓的西陵公居然还活着,颤颤巍巍地吊着命。

  匈奴等着他咽气,一直等到秋末入冬,风雪来临,最终恶劣的天气不好南下,匈奴只能罢手,等待来年。

  而今年的除夕大宴,京城中难得太平,太子独领风骚,坐于帝王之下。

  刘珂脑后生反骨,比其他的儿子更难掌控,眼看着朝局稳定,顺帝便开始动废除的念头,不然他还真怕再给刘珂时间,权力被架空了。

  只是刘珂虽然不正经,总是做些嘀笑皆非的事,但想要将功勋卓越的他废除,若无正当理由还有点难度。

  无缘无故的,群臣也不会答应。

  顺帝看着歌舞,目光落在漫不经心的刘珂身上,手上端着酒杯,思忖着这个儿子身上真的没什么弱点吗?

  一名宫女正含羞带怯地给刘珂倒酒,惹得旁边宗室发笑,虽不知说了什么,眼中却多有揶揄之意。

  忽然耳畔传来妃嫔的笑声,细细低语听不真确,不过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太子那里去,顺帝难得转过头,温和道:“爱妃们在说什么?”

  顺帝虽然男女通吃,但显然更喜好貌美的少年,后宫的女人得宠不多,哪怕是当初的贵妃也不过因为狼狈为奸多得几分重视。

  这一问,顿时让她们惊得花容失色,一个个讷讷不敢多言。

  “但说无妨。”顺帝的笑有些冷,可见他的耐心有限。

  宫妃哪儿敢违抗命令,其中一个年级最长,处在妃位不得不说:“回禀皇上,臣妾只是与妹妹们闲聊,就是好奇……太子殿下都年近三十,却依旧……”她心中忐忑,硬着头皮接下去,“依旧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