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2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谢竞年又不是傻的,他很懂得钱的重要性,但这笔钱他不能收。
谢老三一旦知道,那这钱肯定要全进了他的腰包,不是嫖就是赌,就跟这笔钱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还不如去给其他有需要的人。
谢竞年没把这些说出来,但季合一看他闷着不吭声的样子,什么都懂了。最后只叹着气拍了拍谢竞年的肩膀:“好孩子。快去吃饭吧,趁午休睡一觉。”
三中的中午和晚上没有门禁,一般是一个小时。学校对面就是一条小吃街。
学生们大多数都不吃学校食堂的饭菜,嫌廉价又难吃。但也有少数人会去食堂,并且觉得味道还不错。谢竞年就是少数人之一。
他吃完饭回到班级时,教室里空无一人,要么出去吃饭,要么就是在操场上玩。
刚一坐下,贾飞尘就从后门跑进来缠上了他:“出去打篮球不?”
谢竞年道:“不去。”
贾飞尘喝了口可乐,一边打嗝一边说:“去嘛,我从来没见你打过。你是不是不会?我教你啊。”
谢竞年有点困,趴在桌子上,声音闷闷的:“我要睡觉。”
“那行吧,午安。”贾飞尘临走还很贴心的给他拉上了窗帘。
说是睡觉,实际上谢竞年只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就是最响最准时的闹钟。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脑子有点浑,感觉脸上额头都在发烫,火辣辣的。
“卧槽,同桌你咋了?”贾飞尘看着谢竞年通红的脸,伸手摸上了他的额头,但刚打完球的手心热度还没降下来,摸不出个所以然。
“庄杰快来快来,”贾飞尘回头低喊,见人探头过来就扯着他的手去贴谢竞年的额头,“你摸,是不是发烧了。”
庄杰被烫得往回缩了一下,凑过来小声说:“是发烧了,感觉还挺严重,要不你请假吧。”
谢竞年清了下嗓子,有点哑:“没事。”
贾飞尘说:“那不行啊,你要是烧坏了可咋整。”
贾飞尘有个特异功能,那就是他上课每次开小差都会被老师抓住,从未失手。
这一次也一样,英语老师一个粉笔头就丢在了贾飞尘头顶,还弹到了谢竞年的鼻梁上。
最后掉在地上时伴随着英语老师高亢的声音:“贾飞尘,你怎么节节课都溜号?你给我站着听课。”
贾飞尘听话地站起来,飞快地为自己辩解:“老师我同桌生病感冒发烧了很严重需要去医院打针。”
英语老师被贾飞尘这一串话说得一愣:“谢竞年发烧了?庄杰你带他去校医室看一眼。”
贾飞尘扭头看见庄杰得意的笑,不甘心地说:“老师,我觉得我有义务承担起送我同桌去校医室的重任。”
英语老师甩了他一记白眼:“你去走廊站,我看着闹心。”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谢竞年已经走到了班级门口:“我自己去就行了。”
英语老师看着他也没说什么,转过身继续讲课。
校医室在B楼,谢竞年走到那需要横跨半个操场。他本来是随便找个借口,没想到一语成箴。
风吹在脸上有点暖又干得很,吹得他感觉更热了。
校医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和蔼可亲,她给谢竞年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有点高啊。”
谢竞年说:“我吃退烧药就行。”
校医给他拿了药,嘱咐道:“你在隔间躺一会吧,要是没退烧你最好还是去医院。”
谢竞年点点头:“好,知道了。”
他吃了药躺在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怎么,盯着盯着就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校医看他醒了,又给他量了体温:“烧退下来了,这几天注意一下,按时吃感冒药,多喝热水。”
谢竞年应下,穿好衣服回了教室。
“同桌你咋样,好点没有。”贾飞尘问。
“好多了。”
“那就行,”贾飞尘说,“这一下午没有你的日子我好难熬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语文老师中气十足的一声吼:“贾飞尘你给我出去站着!”


第3章 逃离
一三五和周六周日是谢竞年要打工的日子,他背着书包来到超市门口。
这时候买东西的人很多,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打包东西,看见谢竞年时眼睛里都放出了光:“小谢你快去换衣服,我这要忙不过来了。”
谢竞年快速换好衣服和他一起在收银台奋战。
这人叫赵康,今年二十几岁,是个大学生,和谢竞年一样是在超市打工的人。
谢竞年个头有一米七六,他比谢竞年还要高出半个头,长手长脚,拿塑料袋的时候总是碰到谢竞年的头。
赵康伸手揉了下谢竞年的头,说:“小谢你去里边吧,我总碰着你。”
谢竞年和他换了位置,刚好是一个女生在他那里结账。女生身上穿着校服,看起来像是隔壁九中的学生。
她扎着马尾辫,长相甜美可爱,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地瞟向谢竞年,看完后还会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脸红。
谢竞年装好东西,冲她笑了下:“一共是二十七块五,请问是现金还是微信支付宝?”
女生盯着谢竞年的脸,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现……现金。”
女生从钱包里拿出钱递给谢竞年:“那个,我,我觉得你特别好看,能……要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谢竞年的确长了张好看的脸。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瞳色是很深的黑色。他不笑的时候冷冷清清,一笑起来,瞬间冰雪消融,温柔得很。
他不喜欢笑,是超市的老板要他笑。于是他的工作除了结账以外,还多了一项假笑。
谢竞年笑着拒绝她:“抱歉。”
女生拿好东西,红着脸摇头:“没关系,工作辛苦了,再见。”
赵康扭过头冲他挤眉弄眼:“我们小谢长得可真好看。”
谢竞年无奈道:“赵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这是实话实说。”赵康边找钱边说,“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嫩着呢,还有不少女孩子天天给我送情书。”
赵康现在也不差,除了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还是很帅的。
谢竞年问:“现在没有吗?”
“害,现在女生都喜欢那种又酷又拽还有个性的。”
又酷又拽。谢竞年突然想到那个骑摩托的男人,他也看起来二十几岁。拽不拽、有没有个性谢竞年不知道,但酷是真的酷——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人确实很有魅力。
一直忙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谢竞年换回衣服站在一边等赵康锁好门。
赵康拉下卷帘门和他说:“小谢你先走吧,不用等我,咱俩也不顺路。”
谢竞年和赵康道了别,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小区门口。
他看了眼窗户,灯是灭的,这才抬脚上楼。
推开门,谢竞年就闻到一股酒味儿,比早上的时候更甚。他往里走了几步,隐隐听到了女人的叫喊声。
谢竞年皱着眉,刚想要退出去过会儿进来,女人的叫声更大了——像是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谢竞年心下一沉,深吸口气,捏着拳头走进去。灯光很亮 ,一眼就能看见两个赤条条的身影在他的床上互相缠着。
谢竞年扔下书包,趁两人还没察觉,一把将谢老三从女人的身上扯下来丢在地上。
女人大声尖叫着拿衣服遮挡自己,不断在床上蹭来蹭去。
谢竞年红了眼,耳边是谢老三痛呼的咒骂和女人尖锐难听的叫声。他只觉得一阵如蛆附骨般的阴冷直窜而上,让他恶心得想吐。
他指着门对女人说:“出去。”
女人胡乱套上衣服,看着谢竞年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下来。
谢竞年脑子里很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好像马上就要炸裂开来。
房间不大,女人走出去和谢老三从地上爬起来,像是一幕慢动作的镜头,每一秒都让他感到煎熬。
谢竞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没什么用,沉寂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控制不住自己冲那个看似无辜的女人吼着:“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吗!”
女人被他吓到似的浑身一颤,鞋子都没穿,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卧室。
谢老三晃悠着站起来按住谢竞年的肩膀,醉酒后含糊不清地骂他:“小兔崽子,你胆子肥了啊,我今天就让你知道……”
说着就要抡起拳头砸过来。
谢竞年拦住他,胃里难受地不停翻涌着,愤怒、失望、麻木。
“你真是让我恶心透了。”谢竞年一字一顿地说完,把谢老三推出卧室锁上了门。
“小逼.崽子你开门,老子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叫谢老三!”
谢老三疯狂地砸着门,一下又一下砰砰地像是砸在了谢竞年的脑子里,震得他生疼。
谢竞年拿出床底的行李箱,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的衣物,他不想再待在这里,想立刻逃出去,哪都可以,只要离开这里。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拎着行李箱推门走出去,推得谢老三踉跄着坐在地上:“你收拾东西干嘛?你要去哪?我告诉你谢竞年,你离了我就他妈是个废物,你活不了几天!”
谢竞年只觉得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无力也不想再和谢老三说些什么。
他从书包里拿出钱,是他这两年攒下来的,他一分不差地扔在谢老三脚边。
厚厚的几叠红票,谢老三失了智一样捡起来捂在怀里:“还他妈算你有点良心。”
谢竞年张了张嘴,最后也只吐出来几个字:“我们两清了。”
深夜的冷风吹在脸上凉得像是要把人冻住,谢竞年拉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谢老三自从他上初中起就没再管过他,一直都是他靠自己才能活到这么大,他还得养着谢老三。如果说谢老三对他有什么恩情,那除了把他造出来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他数了数,一共是五万六千块钱,他这几年省吃俭用,打工赚回来的钱,他身上全部的家当,都给了谢老三。
谁也不欠谁的。
谢竞年走了很久,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下来。他突然很想抽烟。
他摸了摸自己身上,最后在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红票。
啊,是那天那个人借他的。
算了。
谢竞年把钱重新放回兜里,这一百块现在成了他身上唯一的积蓄。
抽什么烟呢。不抽。没钱。
谢竞年不后悔,他不后悔从那个名义上的家里逃出来。
至少这一刻,风吹过来,灯光照在身上,脚下踩着柏油马路。
他是自由的。
但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的生活一直就只有上学,打工,回家。就连最近的旅店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他在这一刻觉得无比的迷茫,原来这个小破城市这么大,可他从来都没有亲眼看过。
他拖着行李箱,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脑子也开始发晕。他和谢老三争执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很疼。
谢竞年走到了一处墙根底下,靠在那故作浪漫地仰望星空。从前谢老三对他很有耐心,会抱着他,给他指天上的星座,说得头头是道。
直到后来他上了学,才发现谢老三说的那些全他妈的都是扯淡。
谢竞年从包里拿出退烧药,可手里没有水。能怎么办。生吞。
又苦又涩,划过嗓子时钝钝的疼。
他突然有一种自己要死在这儿的感觉。
死就死吧,反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死了更好。
“哎卧槽,朽哥,过来搭把手!”
“让你买酒,怎么还捡个人回来?”
“我他妈吓一跳以为死了,结果还喘着气儿呢。”
“多管闲事。”
“哎你别说了,我带都带回来了,你快点,我没劲儿了。”
……
谢竞年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很陌生,像是离他很远很远。
他强撑着睁开眼,白光晃得他眼球刺痛。
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哎,朽哥,人醒了。”
谢竞年缓了一会坐起来,看清是个留着一头棕色长发的男人。
屋子很大,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乐器,墙上也杂乱地贴着各色海报,除了他身下的一张床就只有两张塑料凳子。
“我……”谢竞年一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发出的。
长发男人很贴心的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拉过凳子坐在他眼前,声音温柔:“你好啊小朋友,我叫周衍同,你倒在墙边,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谢竞年还没说什么,周衍同又问:“你感觉好点了吗?饿不饿?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竞年放下杯子,一瞬间竟然因为陌生人的几句关心而眼眶发热。
“哎,你别哭啊。”周衍同从衣服兜里掏出几张纸,胡乱擦着谢竞年还没酝酿好的眼泪,“朽哥你快来啊,他哭了,咋办呐?”
“你弄哭的,问我干嘛?”
这声音。
谢竞年看到门外进来的人时一下子愣住了。
是一百块。
谢竞年还记得他的样子,可是他好像已经忘了。
周衍同看谢竞年一直盯着,便给他介绍:“他是陈朽。我俩都比你大,你就叫哥就成。”
陈朽靠着门框,手里还捏着一截儿烟屁股,亮着点点火星。
“谢谢你们。”谢竞年说。
周衍同笑着拍了下大腿:“没事儿,举手之劳。”
陈朽推开门把烟头扔出去,声音不大,有些冷:“醒了就走吧。”


第4章 传闻中的乐队
“你别这样,吓到人家了。”
陈朽听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从兜里掏出烟又出去了。
谢竞年看清了一晃而过的烟盒,是泰山白将。他以前也抽过,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奢侈,被浓烈的口感呛得不行,劲儿特别大。
陈朽和这个烟很配。谢竞年想。
周衍同笑着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谢竞年。”
他听着周衍同哄小孩似的语气有点别扭,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水。
“你怎么一个人在那?”周衍同又给他倒了杯水问,“离家出走了?”
谢竞年很感激他。不然他真的很有可能就死在那了。可就像他和陈朽之间的联系,终究只是陌生人。
“这附近有旅店吗?”他岔开话题,问道。
周衍同把谢竞年的行李从床底下拿过来,想了想,说:“没有,旅店都在火车站附近。”
“离这远吗?”
“挺远的,打车都要二十分钟左右。”
“谢谢。”
谢竞年拎着行李要走,刚拖出去几步远,左手手臂就猛的一阵疼痛,行李箱直接倒在了地上。离他最近的周衍同连忙伸手去扶:“怎么了这是。”
谢竞年咬紧牙根,不让痛呼声出口。右手顺着深色外套摸了一手的血。
“卧槽!”周衍同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你这怎么了,要去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