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刃-第3章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爱听歌时光
3 年前
谢竞年摇摇头,不自觉地瞟了刚刚进门的陈朽一眼。
陈朽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身上的烟味儿很浓,还带着夜晚的凉气。他靠在墙边,看着谢竞年捂着伤口皱了眉头。
谢竞年问他能换了药再走吗?
陈朽不理他,周衍同连忙说:“没事,你换,用我帮忙吗?”
谢竞年怕血滴到床上,干脆坐在水泥地上解开绷带,露出了下面的伤口。
竖着的一道,密密麻麻缝了十几针,像只丑陋的多足关节虫趴在那里。
伤口周围异常红肿,一股一股的鲜血还在往外流着。周衍同倒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打开行李箱帮谢竞年找碘伏和绷带。
陈朽看着谢竞年动作熟练地处理伤口,想起来什么似的:“你……”
当谢竞年抬头看向他时,他又收了声。
“有地方去吗?”周衍同接过话茬问他。
谢竞年低下头,一圈一圈给自己缠好绷带,实话实说:“没有。”
陈朽安静听完两人的对话,松了眉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他从钥匙串上拿下来个钥匙丢在了谢竞年手边。
“在这睡,明天走了锁门。”
谢竞年看着银色的钥匙,垂下了眼:“谢谢。”
他觉得陈朽可能是已经认出他了,也有可能只是陈朽同情心泛滥,乐意多管闲事收留他这个陌生人。
于是他把钥匙抓在手里,看向陈朽的眼睛,冲着他笑:“谢谢朽哥。”
“你咋不叫我哥?”周衍同一听这个就不肯了,“就因为他比我长得帅?”
陈朽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竞年看着周衍同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下,喊了他一句衍哥。
“哎!”周衍同顿时身心舒畅,伸手揽住了谢竞年的肩膀,小心着避开了伤口,“以后你就是我干弟弟了。来,咱俩加个微信,有事儿你就找我。”
“我……”谢竞年见识过贾飞尘和庄杰的自来熟,可他还是头一次遇见比他们还甚的人。
“别怕奥,哥不是坏人。”周衍同拍着胸脯说,“我就是看你和我弟弟长得像,亲弟弟。咱俩还这么有缘。”
谢竞年“啊”了一声,最后还是和周衍同扫了码。
“那我们走了,你自己在这没事儿吧?”周衍同问。
“没事。”
谢竞年起身送他们,今晚第五次说出了谢谢。
两人走后,谢竞年换下脏衣服,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和海报几乎融为一体的开关。
关了灯,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他摸索着躺在床上,半点困意也没有,退热后的脑子格外清醒。
陈朽。
这名字他总觉得特别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他想起这满屋子的乐器,也想起庄杰在他耳边叭叭了一早上的话。
谢竞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反刃乐队的成员,看起来他们已经搬来这里有段时间了。对外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悄无声息地从首都跑来东北的一座偏远小城市。
他没忍住又从兜里掏出那张百元红票,折出来的棱角已经被他摸得有些毛糙发白。
谢竞年想啊,缘分,有时候真的是很奇怪。
预设的闹钟在五点半准时响起。谢竞年临走前认真锁好门,转身的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儿好像离他打工的超市很远。
扭头看去就是高速公路的下车口,周围全是树林和小山,附近只有这一个门店和一片正在施工的新楼盘。
这里基本上可以算做郊区了。不过幸好公交站点离得近。谢竞年坐了足足二十一站才抵达他打工的超市。
鬼知道他昨晚是怎么走过来的。
休息日的时候,谢竞年和赵康要从早上八点一直守到晚上十点。工资按小时算,一小时10块钱,一个月下来,说实话并不算多。
“刘姨,您能先预支我一个月的工资吗?”电话里说事情最大的弊端就是看不见表情。虽然刘姨语气平淡,但谢竞年没见过她几次,心里一点也拿不准她的态度,“半个月也行。”
“小谢啊,刘姨知道你缺钱,但我这也确实有些周转不开。这样吧,你再等两周,姨去店里找你。”
谢竞年的心凉了半截。两周,就是14天。
“小谢,我这样问有点唐突。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赵康摆货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他要预支工资的事,忍不住问道,“你跟哥说,能帮的哥一定帮你。”
谢竞年低着头拆塑料包装,没说话。
“没事,你要是不想说……”
“赵哥,我今晚能睡在店里吗?”谢竞年问。
“啊?”赵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睡店里干什么?你爸把你赶出来了?”
谢竞年还是不说话,赵康当他默认了,顿时气得摔了手里的纸壳箱骂道:“他妈的,老畜生!”
赵康第一次见谢老三是在他来超市打工不久。他带着一身酒味儿,磕磕绊绊走进来,差点撞坏了超市的玻璃门。刚一进来就大喊大嚷,非得吵要找谢竞年。
那时候赵康不知道怎么回事,叫来了谢竞年。人刚站到跟前就挨了一巴掌,手劲不小,谢竞年半张脸直接红了。
他还在那骂着:“你他妈出息了小崽子,在外面打工都不告诉老子!你就是想自己赚钱,不给老子花是不是?”
“老子生你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老子,你——”
眼看谢老三的手又要挥下来,赵康一把推开他将谢竞年护在自己身后,语气强硬。
“先生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谢老三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看他这样,语气立马虚了下来。
“现在还有人护着了,你等着晚上回家的!”
谢老三这个人,用老畜生形容他都侮辱了这个词。这之后他又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找谢竞年要钱。赵康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竞年把一天赚来的钱都给了这个人渣。
后来赵康学机灵了,谢老三一来他就报警,一听警车的声音谢老三就怂了,再也没来过。
“在店里不太行,就只有储物间有个小木板。你肯定不能睡地上,这天气睡地上铺再厚也得着凉。”
赵康说着就要掏钱:“你身上有钱吗?没有我借你一点,你出去找个宾馆住吧。”
“我的钱全给谢老三了,一分钱也没带出来。”谢竞年连忙拦住他说,“我以后也不打算回去了,等刘姨把钱给我,我就出去租房子住。”
“赵哥,我睡储物间就行了。晚上我会把门锁好的。”谢竞年又说,“这事你能别告诉刘姨吗?”
想不出别的办法,赵康对这个小他几岁的弟弟心疼得不行:“我肯定不和她说。”
赵康帮着谢竞年收拾好储物间才走。
说是储物间,也不过是一个阴暗逼仄的小角落,里面堆满了货物,下脚的地方也没有。赵康说的小木板是一个堆放货物的架子,刚刚已经被他们收拾出来了。
小木板有些高,到谢竞年的腰部。躺上去也只有很窄一点,小半个肩膀还露在外面。侧着躺根本躺不下,上面铁制的支撑硌得谢竞年胯骨生疼。
谢竞年从箱子里找出些旧衣服铺在木板上,躺上去没那么硌人了,但腿还是没办法伸直。
夜晚的角落潮湿阴冷,渗水的墙角不断向屋内传送着寒气。谢竞年找出冬天的羽绒服搭在身上,有些自暴自弃,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只要离开那个“家”,怎样都好。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七夕节快乐。
Ps.抽烟有害健康
第5章 谋生
学校的厕所里总是漫着一股子烟味儿,浓得盖住了其余味道。
谢竞年站在洗手台前发呆,放在腿侧的手指蜷了蜷,随后烦躁地撩了把头发。
想抽烟。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学会抽烟的,断片的记忆从他上初中开始。那时候他还是个混子,窝在又脏又臭的厕所跟别人抽同一根烟,谁多抽了一口都要斤斤计较好一会。
他喜欢抽烟,但没有烟瘾。烟对于他来说更像是药物,能够抑制住他心底负面情绪的蔓延。
谢竞年接水洗了把脸,再抬起头,镜子里多出一道身影。
是隔壁班的。叫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这人家里好像很有钱,身边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小少爷。
谢竞年和他不熟,这都能算得上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他抹了把脸,转过身要走,却被一根递来的烟挡住。他顺着烟往上,看见了张带笑的脸,痞里痞气的:“谢大学霸,来一根不?”
谢竞年没接。
“陈汉霖,隔壁五班的。”陈汉霖又把烟往前递了递,“别装矜持了谢大学霸,我都看见你好几次在这抽烟了。”
“有事吗?”谢竞年接过烟,冲他伸手,“火。”
陈汉霖掏出打火机亲自给点上了,嬉皮笑脸地开始跟他套近乎:“就单纯想跟学霸交个朋友而已。”
谢竞年感受着烟雾流进口腔,几天积攒下的情绪好像全都消散了。这口药他苦苦想了有一个多星期。等再看向陈汉霖时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马上要上课了,有事就说吧。”
“哦。”陈汉霖四处看了看,做贼似的贴在谢竞年耳边和他说,“这不快摸底考试了么,按班级排咱俩一个考场……”
“你想让我帮你作弊?”谢竞年没等他说完就已经猜到了。
考场的安排没有通知下来,甚至老师也还没听到风声,陈汉霖却已经早早知道了具体安排。小少爷肯定费了不少功夫,除了作弊他想不出第二个他这样做的理由。
谢竞年成绩很好,虽然不是年级第一,但也排得上前十。陈汉霖不是第一个找他的人。
“哎你小点声我靠!”陈汉霖急得要伸手捂他嘴,被谢竞年躲开了,又小声说,“你就说帮不帮吧,价钱好商量。”
谢竞年问他,上次考试排多少名。
“二百多。”
整个文科的一共也就二百来人。二百多,这是个倒数的。
“你想考到多少?”
“不是,这玩意还能我想考多少就考多少吗?”陈汉霖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前二百就行。”
谢竞年看着他,前二百还需要找他冒着被抓的风险作弊?
陈汉霖像是看出来谢竞年的想法,手上捏着打火机把玩,语气有些急促:“我怕我考太高,回去我爸该怀疑我了,这不得循序渐进慢慢来么。”
谢竞年有些心动。他现在很缺钱,特别缺钱。而从前最不耻的事情,居然成了他谋生的手段:“你下次还会找我?”
“那当然了!以后考场都按班级排了,咱俩能一直在一个考场。”陈汉霖收了打火机,过来勾谢竞年的肩膀,“你快点,不干我找别人去了。”
谢竞年掐了烟,在脑子里回想以前别人给他开的价。不过那些人都是想考高分,对于眼前这个前二百来说,以往的经验显然不太够参考。
他带着试探,说出了一个折中的价格。
“一科五十,文综一百。”
“行行行,成交。”陈汉霖半点没犹豫,留下联系方式就立马拍屁股走人。
“啧,要少了。”谢竞年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后悔。
当然,更多的是对陈汉霖的无奈。他所谓的留下联系方式,是用金属壳打火机尖角在白墙上硬划出来的痕迹,有些地方很模糊,但还勉强能看清。
谢竞年回班级拿来纸笔抄下,又把坑坑洼洼的印记磨平才走。
早上没吃饭,还不到中午就开始饿。谢竞年又去饮水机接水,一次性纸杯才多大,他接了一杯又一杯往肚子里灌才勉强压下饥饿感。
“同桌,你今天咋这么渴呢。”贾飞尘从椅子底下拿出篮球,准备去操场打球,顺口问道,“跟我出去打球不?”
“有女生看吗?”谢竞年问。
“啊?”贾飞尘一是没想到谢竞年会接他的话,二是没想到谢竞年居然会问这个问题,“有啊,天天都有一堆小姑娘坐树底下看。不然你以为我为啥顶着个大太阳打球。”
刚入秋早晚温差大,中午最热。谢竞年很少在中午出门,热浪扑在脸上,给了他一种还在过夏天的错觉。
贾飞尘凑上来问他:“同桌你到底会不会打球啊?”
“会一点。”谢竞年说,“好久没打了。”
“那没事,会一点就够了,就是随便玩玩。”
等到球场,已经有一些人在打了。庄杰眼睛尖,一下就看见俩人,招呼他们:“贾飞尘!这这这,快来。”
“看我把谁带来了。”贾飞尘说。
“谢竞年嘛,我早看见了。”庄杰扭头跟谢竞年说,“对了,你会打球么,没见你玩过。”
谢竞年还是那句会一点。
至于这个会一点是会多少,贾飞尘和庄杰几场下来后深有体会。三分投得准,十球七进,还特能抢篮板,虽然个子比他们矮,但跳起来比贾飞尘跳的还高。庄杰和贾飞尘轮流防守,没有一个从他手里讨到好。
庄杰擦着汗,没忍住吐槽道:“不是吧阿sir,你管这叫会一点?”
周围女生早就沸腾了,目光全投在了谢竞年身上。还有女生让别人替她送水,谢竞年半点没犹豫就收下了。
“为什么这么快就有女生给你送水,我天天打球就收到过五次!”贾飞尘酸得牙疼,在一旁直跳脚。
庄杰把贾飞尘伸出的五根手指掰回去,说:“因为你长得丑。”
“滚啊!”
谢竞年连着几天都和贾飞尘出去打球,收了一些女生的东西。有吃的,有水,还有两封不知道从哪个网站摘抄下来的情书。
午休时贾飞尘吃完饭又来找谢竞年打球,看见他在吃东西就凑了过来:“你咋天天吃面包,不腻歪吗?”
“还好。”
“你这哪买的啊?”贾飞尘看见包装袋上醒目的小黑字,骂道,“这都过期好几天了!无良商家!”
谢竞年顿了一下,指尖摩挲着包装袋有些发颤:“是么,没注意。”
看着谢竞年又咬了一口,贾飞尘都要跳起来了。
“你咋还吃呢,小心拉肚子!”
“买都买了,不吃该浪费了。”
到了晚上回到超市继续打工,谢竞年又遇到了九中那个女生。
他自然是没认出来,是女生主动和他打的招呼:“嗨喽,还记得我吗?我叫付雪,是九中的。”
“抱歉,我……”谢竞年只能冲她笑。
付雪皮肤很白,霎时间就能清楚看见红晕在脸颊上浮现。
“没关系。我是,是之前和你要联系方式的那个。”
这时候稍晚些,店里没什么人,赵康冲谢竞年挤眉弄眼:“你俩去旁边唠,这多不方便。”
“赵哥。”谢竞年无奈,带着付雪去了一旁,“我记起来了,抱歉。”
付雪连忙道:“没关系的。是我该道歉,打扰到你工作了。”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谢竞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