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67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只是没想到,她还未去寻人,人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映枝看着面前一身淡青色长衫的沈桓,轻轻地撑起了头。
谢嗣初让你来的吗?
这种蠢笨的话,她没问。
*
隔日。
三辆马车行驶在去往淮安的大路上。
马车有些颠簸,睡梦中楚映枝蹙着眉,她最近总是会梦见一个人,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
待到醒来,她愣愣地睁大双眼,一滴泪顺着眼角直直滑下。
是谁?
为何她会全无记忆。
还未等她寻出梦中的蛛丝马迹,便听见车窗被轻敲的声音。
打开车窗,她向外望去,待看见来人时,轻轻一笑。
“墨沉。”
墨沉面上的冷酷少了一分,递过来今日准备好的东西。
清荷暗暗接过,看着清一色的精致点心,心中暗暗叹口气。
公主,已经许久未吃过点心了。
楚映枝轻轻道了谢,关上了车窗。
看着清荷打开的点心盒,眼神轻轻地凝了一瞬,但是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她记忆不受控制地回到那片葡萄蔓下,那甜的发齁的点心,那个笑着咽下的人。
她倚靠在车窗上,颠簸的感觉更甚。
在这种因为颠簸带来的短暂的思绪模糊中,她终于放肆流露了些心底的情愫。
谢嗣初...
这是她难得的脆弱,即便她外表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着。她甚至有把握,即使现在谢嗣初在她面前,她依旧能够教他看不出她对他的半分想念。
她又是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清荷轻轻地将滑下来的被褥向上盖了些。公主最近有些嗜睡,否者这平日里娇贵的人,在这颠簸的马车上可是睡不着的。
那盒点心就放在那,虽被木盒子遮掩着,但是热气还是一点一点消散,最后凉透。
*
马车突然顿住,即使清荷反应速度已经极快,还是让楚映枝的头撞到了马车上。
额头的痛意唤醒了楚映枝,她蹙眉,手向头上抚去。
还未等她了解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几道蛮横的声音,口中的粗言秽语一句接一句。
无端被扰,楚映枝面色有些发沉,这种时候她原无需下去,但是着声音一句接一句,骂的越发难听。她被这声音扰得愈发烦躁,一手掀开车帘,抬眸之际,突然对上一双澄澈的眼。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身上的布料破破烂烂的,像是土黄色。一眼望去,露出来的肌肤满是青紫,破烂的衣衫都掩不住遍?的鞭痕。
她不禁皱眉,是谁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如此狠毒?
满身破烂,他身上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
干净,透彻,有一种白色羽毛划过无波湖面的涟漪感。
见到公主下来,一众侍卫急忙跪下禀告:“小姐,刚刚这小孩突然站在大路中间,拦住了马车去路。为了不让这孩子受伤,马夫不得已才停了下来。”
楚映枝猜到七八分,看着面前满是恶人相的三男一女,还有一旁瘦弱满身是伤的男孩:“继续说。”
那恶人相的三男一女见自己被侍卫围了起来,急忙告状:“这位官小姐,实在是没有办法呀。这娃儿的爹把他卖给了我们,结果这半月不到,这娃儿已经逃跑了六七次了。这一次冲撞了小姐,实在是这娃儿不懂事。”
“只要...只要小姐把这娃儿交给我们,我们这便走了。”
看着浑身是伤的男孩,墨沉皱眉。
后面的沈桓也挂起了帘子,但是并没有下马车的意思,只是漠然地看着。
公主不说话,在场没有人敢替她做决定。
楚映枝没去看那恶人,只是看着不远处满身是伤的小孩。
那小孩也看着她,一双眸一动不动。
她有些惊讶,小孩那双眼中,她原以为会有祈求,毕竟怎么看,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他便能暂时脱离苦海。
但那小孩只是平静看着她,眼眸静静的,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没有生气。
反而...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心疼。
有趣。
她轻轻笑笑,在她唇扬起的这刻,对面的小孩不再一动不动,他向着她走过来。
周围的侍卫警戒地拔出剑,但是公主未发话,他们也不敢贸然拦下。
楚映枝静静看着向她走过来的小男孩,眼眸弯了起来。
他在距离她几步之遥时,顿了一瞬,随即停下了步子。虽然他未说,但是楚映枝好像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因为衣裳太脏了。
他轻轻开口,声音有些软:“姐姐。”
破破烂烂的衣裳下满是青紫的鞭痕,恍若藤蔓将面前这个小孩紧紧缠绕住。但是他的眸中没有一丝痛意,也没有一丝在意。
他脏污着脸,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祈求。
他的眼睛,依旧是脏污都染不脏的澄澈。
楚映枝轻笑着,面上的笑未增一分,也未少一分。
她挥开侍卫,上前,淡红的指甲轻轻地抚上他脖颈上的青紫的鞭痕。
看见她的手过来,小孩向后躲了一瞬,垂下眸轻声道:“姐姐,脏。”
一旁的清荷心简直都要化了,这小孩虽然面上有些脏污,但是还是能看出生得漂亮。要不是公主还在前面,她一定冲上去把这几个恶人全收拾了。
楚映枝手未停顿,轻柔地触碰到了他的伤口后,垂下了手。
她微微弯腰:“疼吗?”
那小孩许久未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楚映枝也很耐心,轻笑着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久之后,一声极轻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姐姐,疼...”
楚映枝缓缓直起身子,向清荷望了一眼。清荷面上立刻绽开笑,她就说她的公主如此善良,定是会救下的!
马车又缓缓启程,只是墨沉的车厢中多了个沉默的小孩,沈桓的车后栓了几个恶人。
清荷肉眼可见的兴奋,整个人恍若叽叽喳喳的小鸟。
楚映枝也难得见清荷如此模样,看着看着也就笑了起来。
“公主,我们要如何安顿他?给他找个好人家吧,或者给清穗养着,左右清穗也还没准备嫁人...”
楚映枝摇摇头:“带在我身边吧。”
“带在公主身边,也...”一句话还没说完,清荷猛地抬起了头:“什么,带在公主身边?”
楚映枝轻轻挑眉。
清荷气势立马低了下来:“奴婢,奴婢是觉得,这小孩来历不明。虽然的确可怜,但是带着公主身边,到底还是有风险的。要不...要不,还是给清穗养着?”
楚映枝摇摇头,不再多言。
她需要这样一个人。
不是这小孩,也会是旁的人。
这小孩那一双眼让她觉得无比的熟悉,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缘分。
重生一世,她自然是信缘分的。
况且,破庙的事情后,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父皇和哥哥付出代价。
从始至终,她对那高高在上肮脏不堪的皇位没有丝毫兴趣。
无论是父皇,还是哥哥,都因为这个位置百般算计。
和他们牵扯这般深的东西,哪怕是皇位,她也只觉得恶心。
故而,她要的只是权利。
至于皇位上高贵傀儡的身份,除了不能给哥哥和阿姐,给谁都一样。
给那个小孩,就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106、世子火葬场了
到了驿站, 那小孩被洗干净了送过来。
驿站在的地方有些荒,周围半家铺子也没。寻不到铺子,同行的人中又没有人是如此小的身形, 最后只能寻了一套侍卫的衣服让人改小。
那小孩穿了, 不出意料还是长了一截, 但是也算勉强能够穿了。
清荷看着换下来的那身破烂, 心疼地摸了摸这孩子的头。
“来,随我去见公主。”
清荷自然不会主动带他去见公主,如今这番,也是公主安排下来的。她虽然不明白公主是何心思, 但是遵守公主的命令,是她从很久以前就学会的事情。
待到将小孩送进去,清荷不乏担忧地关上门。
公主如今身体不好, 如今又多了一件操心事。她轻轻地叹口气,认命地守在门前。
屋内。
在清荷面前,那小孩总是怯生生的一副可怜样, 但到了楚映枝面前,那副可怜样半分都没有了。他清澈着一双眼,露出了原先脏污之下清隽的脸。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还未长开, 但是皮相确是不错。
楚映枝轻笑着,示意他上些。
小孩没了昨日的拘束,向楚映枝的方向去。约莫还有四五步时,他恭敬地跪下。
楚映枝弯了眼眸:“可有名字?”
小孩沉默地摇摇头:“回公主,如今没有了。”
“别跪了,上前些来。”
小孩听话地起身, 上前两步。
她轻笑着递过手中的一块玉:“那你以后就叫阿澄吧,随我姓, 我姓楚,此后你便是楚澄了,可好?”
小孩微微抬起眸,细碎的光散在他的眼眸中,恍若溪流融化了冰面,缓缓透出生机。
那是一种楚映枝很熟悉的期盼,这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他昨日装的再漠然,如今手紧紧攥着玉佩的样子也透露了太多。
“对了,以后别唤我公主了。”
楚澄眸中带了些不解,但是他没问出声。无论是“楚澄”这个名字,还是手中这块玉佩,还是面前这个人,一切都转变的都太快了。
他看见面前的公主柔着眼,俯身轻轻揉着他的头,轻笑着说道:“既然随了我的姓,以后唤我阿姐吧。”
他微微楞住,不知道为何会有人如此温柔。
他只是唤了她一声“姐姐”,她便将他拉出泥潭,赐他新生。
他记得他轻声唤了那一句。
“阿姐。”
他不知道这一声“阿姐”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此后他将要面对如何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是,心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
此后,他在这世间,便不是孤身一人了么?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块玉佩,摸到背面精心雕刻着两个字。
楚澄--他的名字。
看着他发愣的模样,楚映枝轻轻笑笑,那玉佩是她昨晚雕刻的。时间有些紧,雕刻得不算精细。待闲暇些了,她再为他细细雕琢一方。
如若相遇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楚澄便是都占了。
恰好有那样一双眼。
恰好有那样一副布满鞭痕的身体。
恰好出现在她需要这么一个人的时候。
她信这世间的缘,待这孩子好一些,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或许那时的谢嗣初,跪在雪地外的谢嗣初,透过门缝看着娘亲一点点在雪中冰冷的谢嗣初。
她的小公子。
十二岁时,也只是需要,需要一点,对如今的他们而言,微不足道的帮助。
直到知道从前的一切时,那些真相被血淋淋地拨开摆放在她眼前时,楚映枝才真正知道,谢嗣初究竟为她,放弃了什么。
*
淮安。
除了遇见楚澄耽搁了进程,一路上都顺利的很。
这是楚映枝第三次来淮安。
不知为何,她觉得没有从前热闹了。
水患的问题并不严重,原本就是她暗中下令让人向上严重了报,如今局势远在可控制范围之内。更何况此次一同前来的还有沈桓,当了几年的淮安提督,对淮安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了。
她虽然要做许多事情,但是水患的事情,倒是半点不用她担心。
沈桓主要处理水患的事情,墨沉带着官兵去各处巡查情况。
就连阿澄,也整日被她为他找的老师围住。
这番下来,她竟是最闲暇的一个。
人闲了,就得找些事情做。
正这样想着,前方便出现了一抹深蓝色的人影。
是阿澄。
“阿澄,今日的功课可学完了?”楚映枝撑着脸,看着为她送来膳食的阿澄。
这些事情原不用他做,但是他既然爱做,那便让他做吧。
“回阿姐,做完了。”
这些日子阿姐为他请来了许多老师,教导他各方面的功课。今日将老师布置的事情都做完了,他才来寻阿姐的。
楚映枝轻轻点点头,那些老师每日都有与她汇报,个个都在叹阿澄天资聪颖,有治世之才。
她一边满意地扬起唇,一边想着这些人为了恭维,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她抬起眸:“那阿澄下午便不去学堂了,晚些时候随阿姐去一个地方吧。”
楚澄点头,坐下来陪她用膳。
阿姐在他面前,总是眸中含着笑意,但他看得出来,阿姐并不开心。
只是除了听话些,努力些,让那些老师在阿姐面前多夸奖他一些,他也做不了什么。
*
“阿姐,我们不带上清荷吗?”楚澄看着走大门却蹑手蹑脚的阿姐,淡声提醒道。
他自然不是想要阿姐带上清荷,只是想要提醒阿姐,清荷一早便被她派出去了,此时大摇大摆出府也没事,实在不必蹑手蹑脚。
当然,就算清荷在,大摇大摆出府也没事。
楚映枝摸摸鼻子,明白了楚澄话中所指。
她轻轻“哼”一声,向前走去。
楚澄有些无奈地笑笑,倒也难得见阿姐如此模样。这倒是教他知道,此番去的地方,定是特殊之地了。
的确是,特殊之地。
楚映枝看着面前紧闭的门,不过两月,门上已经有了蛛网。明明下了这些日子的雨,却是连这门上的蛛网都下不掉。
她突然有些不敢推开门。
那片葡萄蔓如何了?
想也不想,不过两月,如今还是寒冬,景象定还是和她离开时一样的。
但她却害怕推开那门。
这些日子雨下的多,那新栽的葡萄蔓也应该淹死了吧。
几株葡萄蔓罢了,楚映枝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无论葡萄蔓活着,死了,或者半死不活,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影响?
......
葡萄蔓,又不是谢嗣初。
她说的是葡萄蔓,又不是说的谢嗣初。
她的手微微颤抖,轻轻地向前去,且在要触碰到那一刻,戛然停止。
她怔了一刻,突然眼泪就从眸中落下。
她意识不到自己哭了,如若意识到了,也只是会沉默地敛去面上不合时宜的情绪。
在那日之后,在这扇门前,她对谢嗣初所有的爱与憎,哪怕只是流露分毫,都显得那么地不合时宜。
她不知道为何她会走到这一步。
是她还不够狠心吗?
那她就该...狠心一些吧。
比如,此时狠心地离去。
她转过身子,轻轻地低下头。
回想起她离开京城那日,安公公暗中来到她的宫殿,对她说的那些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了一些往事。
有关,谢嗣初的往事。
在安公公尽量“轻描淡写”的一句句话中,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儿时清风明月的小公子,会变成如今的谢嗣初。
因为有人用锁|链和鞭|笞一点点剥开他的皮|肉,将光从他骨子里拆出来,不顾他的痛不欲生,不顾他的撕心裂肺。
那人将他踹入黑暗的深渊之中,要他崩溃,要他绝望,要他坏掉。
那里没有月光,没有清风,只有难以抵抗的侵蚀与渗入骨髓的黑暗。
她恍惚间想起,谢嗣初曾经说,她是他的小月亮。
她突然就不笃定了。
那些谢嗣初曾经用一切在她心中铸起的爱意,她曾经以为无论她如何过分和折磨都不会消散的爱意,那些凝结着谢嗣初所有骄傲与欢喜的爱意。
真的,不会消散吗?
她突然,对答案,就不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