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68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在知道了谢嗣初那些血|淋|淋染满暗色的过往后,在明白了谢嗣初当初因为她放弃了什么后,她突然,就不笃定了。
她凭什么认为,在她将谢嗣初的骄傲与爱意毫不留情地踩入泥泞,在她毁灭了谢嗣初挣脱锁|链抽筋拔骨才重铸的世界后,谢嗣初还会如此地爱她?
谢嗣初凭什么,这么爱她?
楚映枝走了,她没推开那一扇门。
她害怕了。
她不知道一个空院子,她在害怕什么,但是她就是害怕了。
她无端由地想起那日那少女含羞递给谢嗣初的请柬。
那日她在酒楼之上,他在酒楼之下,她们四周都是人,可是天地悠悠,她始终只看得见他一人。
她又何尝不是自负骄傲不自知?
楚映枝眼眸微微涣散,轻轻地转身。
那日她看出来了,安公公走的时候,话没说完。
或许是被她面上的沉默打断了,或许是看破了她平静伪装下的汹涌,或许是觉得不说出来对她更好。
她知道,那事情,定是与她和谢嗣初有关的。
可若是与谢嗣初有关的事情,还有什么,是她未知道,安公公未说完的呢?
在安公公的眼中,他只会知道她恨谢嗣初。
她下手如此之狠,即便是谢嗣初,也当是感受不到她的半分爱意了吧。
安公公又如何会知道呢?
那安公公在犹豫什么?
想起那日安公公的欲言又止,此时的楚映枝恍惚间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东西,是她错了。
她一步一步走远,身上再没有一丝力气,去推开身后逐渐变远的门。
没有推开,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小院如今的模样。
如若她轻轻地推开门,哪怕只是推开轻轻的一条缝。
她便能看见——一切。
可惜,命运总是百般折腾。
*
楚映枝沉默地回到了府中,一同沉默下来的,还有楚澄。
他不知道阿姐为何会变成如何模样,但他知道,此时他要沉默,他也只能沉默。
阿姐做事从不避他,他自然欢喜阿姐的信任,但是偶尔也止不住地想,阿姐这种对他无由来的好和信任,原因是什么?
因为阿姐做事从不避他,所以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日之后,阿姐变得忙碌起来了。
他难以形容阿姐的这种忙碌。
阿姐是用忙碌在麻痹自己吗?他最初觉得是,后来又觉得不是。
这世间,应当没有一种麻痹,会让人像清醒一般吧?
阿姐,像是从一场痛苦的梦中醒过来了。
可是梦醒了,痛苦却没有结束。
麻痹之下的痛苦与清醒之中的痛苦,谁更甚呢?
楚澄一辈子不想知道这个答案。
清荷也感受到了,从前公主习惯事情放在暗处做,细水长流般缓缓达成一件事情。
如今却开始明面上下功夫了,无论是淮安的水患,还是那支收编的军队,放出的消息一点都不避着。
就像是...当初以身为饵接近世子一般。
明目张胆。
这种熟悉感,让清荷眼眸一暗,世子如何是世子的事情,她心疼几分也只是因为明白公主的在意,可如若公主如何了,哪怕只是分毫,她清荷都经受不起。
她轻轻地摇响银铃,十三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
清荷转身,与十三对视。
这银铃,是公主给她的。
*
一月后。
淮安治水大获成功的消息传回了京城,不到三天,传唤的诏书便到了淮安。
近年关,皇帝在圣旨中召楚映枝快快回京。
看着前来传唤的小太监,楚映枝轻轻挑眉,这不是从前安公公身旁那个小公公吗?
诏书何止是让她快快回京,明明就是让她明日便启程。
这小公公是派来监视她的,话语行间都是让她今天便去准备。一个小公公,自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敢如此,定是受了谁的指使。
这小公公,如若她未记错,应当是姓苏,此时正拿着诏书宣读。
楚映枝接旨谢恩,面色不变,这诏书有蹊跷,她知道。
更甚,这就是一场阳谋。
只是要等到明日,才知道父皇究竟是针对谁的了?
墨沉和沈桓在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上前查探过诏书后,两人的脸色都变了些。
楚映枝无趣地看着两人面色的变化,就知道是如此。
但凡看了这诏书,都明白其中的凶险。
父皇怎会计谋使得如此拙劣?
这一点,倒是不像父皇了。
这其中计谋,若是针对她,她倒是不怎么担心。
她更担心的,是这场计谋,不是针对她。
京城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她暂时没想清楚父皇这一步棋是要作何。
总不可能,是真的因为一月未见,想念她了?
惊讶于此时自己还能分出心思逗自己开心,说这种玩笑话,楚映枝在一众人的凝重中,轻轻地笑出了声。
看着齐齐投来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眼眸中的光散落。
一众人皆愣住,公主已经许多天未如此笑过了。
最先走的是沈桓,楚映枝目光随着他的身影移动,最后轻轻地垂眸。
她怎么就忘了沈桓呢?
如若有沈桓,她是不是可以将计划提前?
她细细思考着,张口接过了楚澄递过来的点心。
待到甜腻味在嘴中散开,她顿了片刻,随即毫无征兆地开始干呕起来。刚刚入口的糕点,连带着血丝,一起沾污了地毯。
“阿姐!”
楚澄忙从一旁拿过茶,跪下递过去,认错:“阿姐,是阿澄错了,阿澄去为阿姐请完大夫便去领罚。”
楚映枝漱了漱口,面色白得可怕,用脂粉堆出来的红润全然散尽。
她无力地敲了下他的头:“起来。”
楚澄乖乖起身,眼眸中满是暗色和自责。
“阿姐,是阿澄错了。”
楚映枝没反驳,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阿澄,是你错了,以后不许了。”
轻飘飘地掀过,按理说楚澄应该开心,毕竟阿姐没有因此与他生气,那他在阿姐心中是不是也很重要。
但是楚澄,心沉得厉害。
心像是被死死压着,片刻喘|息不得。
阿姐...很奇怪。
为何,他觉得阿姐对自己身体全然不在乎?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她吐血了,阿姐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避着他。
她只在一个人的事情上避着他。
他偶然间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谢嗣初。
楚映枝没再让他多想:“去唤柳春和柳冬来,这地方脏了。”
柳春和柳冬是她从宫中带过来的伺候膳食的丫鬟,如今清荷忙碌起来,她身边的事情大多都是她们两处理。
早在公主殿时,她吐血的场景便被她们瞧见了。
此后又有了几次,如今她已经全然不避讳了。
她轻轻抬起眸,望向远方。
作者有话要说:
107、世子火葬场了
柳春与柳冬到时, 一眼便看见了帘子后的公主。
只见公主苍白着一张脸,用手撑着头,微垂着眸。
柳春蹙眉, 眸色微动, 想要离开去唤随行的太医。刚刚转身, 却被柳冬一把拉住。
柳冬轻轻地摇头, 如若需要太医,此时来的便不是她们了。
柳春手僵了片刻,随即沉默地打扫起来。
帘子后的楚映枝将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她视线不经意间在两人身上打转, 最后又缓缓垂下眸。
明日便要启程了,她今日晚些时候,得去见见吾玉。
*
隔日。
苏公公满意地看着准备启程的公主, 面上笑意不变,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这是皇上交代下来的事情,如若砸了, 他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更何况,安山年事已高,皇上将事情交给他, 未必没存了几分别的心思,他如何都不能让皇上失望,白白耽搁大好前程。
想到卿云公主此次如此配合,他面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
马车很快便启程了,因为京城那边催得厉害,楚映枝留了大部分人在淮安, 继续处理还未处理完的事情。
除了大批的军队,沈桓也被她留在了淮安。
此次墨沉先随她回去, 沈桓那边,事情处理完了便会回来的。算算日子,待到沈桓回到京城,没有多少时日便到了他与藕荷的大婚之日了。
想到这,她眸轻轻垂下。
清荷正为她捏着肩:“公主,阿澄的事情,公主准备如何对皇上说?”
楚映枝轻轻闭眼,此次她不准备将阿澄带回京城。京城局势远比淮安复杂,现在对于阿澄而言,普天之下,没有什么地方,比淮安更安全了。
若不是父皇那边实在急迫,云虎军那边的事情她会处理得更好些。
不过现在,也已经够了。
至于如何见阿澄对父皇说,她轻轻掀开帘子,看着缓缓越过的景色,轻声道:“只是从人牙子手中救下的小孩罢了,哪里需要特别去解释什么。”
清荷一顿,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答了一声“是”。
放下车帘,楚映枝闭上双眸。
父皇与哥哥此生所求,皆是皇位。她如今要做的,便是让哥哥和父皇都拿不到皇位。此次父皇让她回京,这明晃晃的阳谋,若不是针对她,便应该是针对哥哥。
哥哥怎会如此蠢笨?
突然,马车猛烈地颠簸起来,马儿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在四周回荡。
楚映枝堪堪被清荷扶住,即使不掀开帘子,她也听见了兵戈相撞的声音。
乌压压的黑影从四周袭来,与同行的侍卫打斗在一起。
楚映枝暗了眼眸,真有如此蠢笨?
就在她思考之际,一直锋利的箭陡然穿过马车,凌厉的风让楚映枝额前的发微微扬起,箭深深刺入马车板。
清荷从腰间抽出软剑,侧着身子,小心翼翼掀开帘子。
陡然对上一双杀红的眼,她心一惊,手中的软剑下意识横在公主面前。
“噗嗤。”
是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疙瘩。”
是刺入皮肉的剑撞到骨头微微插|入的声音。
那杀红了眼的黑衣人,面上还是凶狠的恶状,身子却直直地瘫倒下去。
楚映枝轻挑眉,没有去看前方的清荷。
清荷的剑上虽然有一层淡淡的血光,但是她刚刚看清楚了,这黑衣人先是背部被人射了一箭,这才自己撞上了清荷的剑。
她顺着箭射过来的方向向后面的树林望去,只看见茂盛的一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中微微有了些光亮。
周边都是刀剑的碰撞声,她的心却很寂静。
马车边尽是血,车轱辘上处处都是鲜红的痕迹,马车旁还堆叠着两三具尸体。
墨沉被几个黑衣人缠住了,没有办法向马车这边赶过来。虽然缠住他的黑衣人看着与其他黑衣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交手之中,他发现其中有一人,武功十分高强。
对面人多,他们这边的人现在处于弱势。但如若仔细看,墨沉的面上一如既往地冷漠,竟然没有半分着急。
若是熟悉些的人,自然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关乎到了楚映枝安全的事情,墨沉如何也不会满脸漠然。但是在这嘈杂刀剑声中,他的漠然那么不起眼。
清荷冷着一张脸,没了平日嬉戏的模样。
只见她持剑横在楚映枝面前,提防着附近可能的偷袭。
楚映枝面色淡淡,静静地看着面前乱斗的景象。她看似无甚在意,连着唇角的幅度都未改变半分,但即使她自己也未察觉到,她袖中的手轻轻地握了起来。
毫无疑问,她在紧张。
待到她意识过来她心中蔓延的紧张情绪时,面上突然被凌厉的刀光印亮,从后方突然横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向着她而来。
清荷此时持剑向着前方,意识到时已是来不及。
楚映枝僵直身子,后面凌厉的风掀起了她散落的碎发,身后的黑衣人急速地将匕首向她刺来。
随着清荷的一声尖叫--“公主!”
她无力瘫倒的身子被人扶住。
那人毫不温柔,黑色的衣角在她的眼前一闪而过,不过一瞬便将怀中的她扔给了清荷,随后与身后手持匕首的人打斗在一起。
她愣愣被清荷扶住,攥着衣袖的手更紧了些。
刀剑的相碰声不断地传入她的耳中,恍若研细了她的神经。
心中恍若压了一颗沉重的巨石,在神经被研细的这一刻陡然放下,瞬间的欢愉攻击着她的大脑,经受不住的喜悦让她的心跃动得前所未有的鲜活。
她要很努力,才能不转身。
她要很小心,才能控制住自己眼眸中无意识的泪。
清荷以为她吓着了,在清荷的眼中,她眸光涣散得像意识模糊了般。清荷死死地搂住她,担忧地唤着她的名字。
但她知道,她是清醒的。
这大概是她这几日以来,最清醒的时候。
你说对吗,谢嗣初?
*
她没有转身,却能听见那人的呼吸。
那呼吸很细,混在刀剑声中恍若湖面深处微小的波澜,瞬间发生又即刻消散,但她知道就是谢嗣初。
她赌赢了。
在小院前,她不敢推开那扇门。
她怕看见一些什么,又怕看不见一些什么。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软得可怕。
她不知道如若她得到了那个答案,那个她绝不可能接受的答案,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从很久之前便开始布局了。
那日在城墙之上,雨丝冰凉,她孱弱不堪。
她看着跪在城墙之下的谢嗣初,咽下喉间的甜腥,轻轻地垂下了双眸。
她甚至还未向他伸出那双手,他便毫不犹豫地跳入了她的局中。她没觉得她的计划是如何地天衣无缝,她那时只是在想,那或许,她可以换一种方式。
毕竟看起来,谢嗣初好像比她想的,要更爱她。
所以她搬出皇宫,去了公主府。
皇宫戒备森严,固若金汤,谢嗣初如若要做什么,太麻烦了。
公主府便不一样了,她只是一个明面上有着宠爱的公主,需要实权才能拥有的东西,她即便没有分毫,也合情合理。
所以公主府的守卫,松而又松。
所以谢嗣初一路畅通无阻地潜入她的房间。
她没有做得太刻意,只是随意吩咐了清穗几句。比如她不喜吵闹,她晚间无须人伺候。
果不其然,她等到了他。
不过那时的她,只觉得那是个拙劣的手段。在她的香炉中掺安眠香,实在不是什么好法子。她不喜欢他用如此拙劣的法子,故而她很快“发现”了。
于是有了那把匕首。
都说久病成医,她前世半辈子躺在病床之上,也算略微懂些医术。那日她只需要控制匕首插|入他的身体不造成致命伤,这对她来说并不难。
那时她四面楚歌,谢嗣初是她唯一的出路。认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她便开始计划后面的事情。
而她要做的,从来不是寻求庇护。
她颤抖着手,将匕首插|入谢嗣初腰腹,这是她踏出的第一步。
她一早便预想到了,谢嗣初不会挣扎。但是很快她便发现,谢嗣初比她想的,还要疯狂。他为了上前一步抱住她,任由匕首再一次刺入。
最后他伤势过重倒下之际,她有一刻,心慌如麻。
但也只是一瞬,她太了解谢嗣初了。
若无十全的把握,谢嗣初不会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之中。
无论有多爱,谢嗣初绝不会用他的生命去换这一个拥抱。
毕竟,谢嗣初想要的,是她的一生。
那时,她恍若旁观者一般,审度着他对她的爱意,规整着后面的计划。
那日清荷处理着残局,她也开始思考后面的事情。
她静静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恍若还有鲜|血的余温。匕首那件事情之后,她开始改变自己的计划。
因为她发现,谢嗣初好像比她想的,还要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