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第7章
安静金币
1 年前


一会儿王大妈丢钱了,一会儿薛大伯走失了,一会儿叶小弟的狗咬人了,一会儿容小姐的丈夫家暴了。
鸡飞狗跳一整天,到了下班的时候,来个电话说跨海大桥上有个小姑娘要请轻生,又警笛一按过去劝人想想爹妈想想朋友想通一点回头是岸。
好不容易把姑娘救下来了吧,那姑娘抱着墨警官就开始嚎啕大哭,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说呜呜呜警察先生我男朋友就是个人渣,要是他跟你一样该多好啊呜呜呜。
回到局里,姑娘还要墨警官陪她再说说话,所长心疼墨警官,就说丫头啊,叔叔来陪你唠一会儿你看咋样,结果姑娘不肯,一听要换人,立马开始翻着白眼抽噎玩窒息。
那墨熄能怎么着,他难道还能把脸一板说老子下班了再见?
不可能的,只能热茶泡着,好话说着,耐心劝着。往往是一天忙下来,就中午匆忙吃了包泡面,喝几口水——所以所里的人都说了,要看墨警官那张帅脸露出点好颜色,只能看他出警的时候,那时候认真严肃又不失和缓,拍宣传片都可以一条过。
所以顾茫是不是胡闹?还“民女见过军爷”呢。
军爷给姑奶奶请安了还差不多。
对于他心中的质疑,顾茫提示音不卑不亢地替自己解释:【这是架空背景,墨熄是贵族出身,他应该……】
“我知道他应该怎么样。”墨熄拉着脸,“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不那么贵族的出身?”
设定本这次居然还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不能。】
不能就不能吧,习惯就好。
墨熄接着看,帐篷里,岳辰晴见到主帅回来了,先是傻眼,回神之后立刻打了个哆嗦,干笑道。
“羲和君。你不是去北宸关巡查了么?查完了?”
墨帅不答,只冷冷道:“我军中怎么会有女人。”
他说着,瞥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歌女戏子,转过头盯向岳辰晴:“是你带进来的?”
岳辰晴原本还想嘀咕几句,结果一对上墨熄的眼神,立刻怂了:“……别这样嘛。我听个曲儿而已。梨春国的名曲呢。”
羲和君面色冷峻,烦躁道:“靡靡之音。拖出去。你也出去。”
岳辰晴仰面赖在帅座上凄凄惨惨戚戚:“你这人简直冷血无情,我要告诉我爹爹,说你没有善待我。”
羲和君看了他一眼:“出去。”
岳辰晴:“……”
待岳辰晴委委屈屈地走了,羲和君独自在营帐中坐下来,摘下黑龙皮护手,修长苍白的手指覆压在眉宇之侧,然后缓缓阖上眼眸。灯烛中,他的脸色似乎有点差,微带些病倦的青白,配上他眼里那种常年覆压着的狠戾,显得愈发憔悴。
他看上去心事很重。
【他确实心事很重。】
“是因为要和顾茫开战吗。”
【不,如果是开战,他会更比现在有精神的多。】
“……倒是没错。”墨熄看着桌案前小说版的自己,心里隐约涌上些不那么好的预感,“那是因为什么。”
这次回答的不再是熟悉的设定本的声音了,系统静了片刻,忽然换成了冷冰冰的机械音。是离君泪。
【注意,注意。】
“嗯?”
【《禁·书》已感应到你的情绪与羲和君的情绪此刻有较强的重合,或可尝试融魂!】
“!”饶是墨熄再镇定,这时候也不由微微色变。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的心情与他非常相仿?
离君泪道:【请等待二次检测!请等待二次检测!】
墨熄盯着那个在案前低眸闭目的男人,那男人的侧影笼罩在黑暗里,显得那么憔悴而疲惫,那种疲惫好像是由内心透出来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离君泪:【二次检测完成,你的情绪与羲和君的情绪确实有比较高的重合,故下面将开启共情尝试,进行融合匹配!】
墨熄微睁大了眼睛:“现在?”
【是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状态,请做好准备,等待相融。】


第10章 彩蛋十
离君泪的话音刚落,墨熄颅侧就感到一阵晕眩疼痛。
紧接着,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和情绪蓦地涌现到了他的头脑之中……
——
不久前,羲和君接到了重华帝都传来的讯报。
那是一封密函,还是急报密函。信笺是由当今的重华君上亲自写就的,上头施加了血咒印,除了羲和君本人谁也拆不开。他收到信后,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才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战争立止,只许戍军,不许进攻。燎国君上提出两国休战三年。作为休战条件之一,他们将把重华的叛将顾茫押遣回国。
——这正是为什么这么多天以来,羲和君没有收到帝都进攻的金令,而燎国也没有任何举动的原因。还真被岳辰晴差不多说中了。这死一般的寂静不是因为顾茫的诡计,而是因为顾茫本人根本已经被褫夺了军衔,成了即将作为议和礼被送回重华的囚徒。
顾茫要回来了。
信此刻已收在衣襟里,贴着羲和君沉重而有力的心跳,被男人怀里的温度焐着——顾茫要回重华了——这个消息像是荆棘卡在胸口,一扎一扎得疼。
所以……就这样了是吗。
那么多年的恨,那么多年的错付与执念,就这样草促终了了吗?
不能亲自交手。
不能亲自询问。
不能亲眼见到……
疼。恨。怒。怨。
太荒唐!
怒气在胸肋间横冲直撞,书中的墨帅,在此时此刻,知道这个近乎讽刺的消息之后,顿感一阵猝然无力,仿佛卯足了一口气等待天明,却在破晓前复又坠入深不见底的潭渊。
羲和君皱起眉头,竭力压抑着自己的躁郁,可最终邪火还是奔流而出,他蓦地睁开眼睛,黑皮军靴包裹的长腿砰地一声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哗啦。”
“哎哟墨帅!”守在帐外的亲兵忙探身进来,诚惶诚恐地,“您息怒,岳少他年纪小,爱玩爱闹也是人之常情,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拦着岳少听戏,您要怪要罚尽管开口,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羲和君倏地回头,一片昏暗里,他目如焰电。
“滚出去。”
“……”
“没有我的首肯,谁也不准进来。”
“是……”
帐帘又落下了,内外岑寂得可怕,只听到帐外呼呼的北风朔雪声,遥远处有兵士的动静,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细响,还有灵兽营的战马嘶鸣。
羲和君侧脸,垂眸,盯着地上骨碌碌滚落的桑葚浆果,那些果实像是几年来被顾茫亲手摘下的人头。
他想——而他的想法几乎是同时穿透了现实中墨熄的内心——为什么一个人做了那么多狠事、歹事、错事,背叛了国家、同袍,挚友,如今背负着恶名、血债、深仇,居然还有脸皮不死,居然还有勇气回来。
顾茫怎么能还有脸回来。
羲和君缓了一会儿,勉强平复下了心境,这才重新掏出了那封被他反复看烂了的密函。君上的字俊秀,端端正正地写着:
燎国有意与我邦休战,其主君为表意诚,已着人将本邦叛将顾茫押解回城。
顾茫为我重华之人,曾深得卿信,又兼得孤垂青,然其不思尽忠报销,反因一己之私,投敌叛国。五年来,掠母国之城邦,毁故土之安泰,屠昔日之同袍,弃往时之亲友。罪恐难赦。
十日后顾茫即将负荆回城,其仇怨广结,非孤一人可以决断,故急书十大勋爵共议。卿虽远在关山,却为孤股肱,故诚请卿见,万勿推脱。
望卿珍重。
羲和君盯着那封信看了好久,忽而冷笑,笑着笑着,脸上逐渐浮现了几分惨痛,几分仇恨。
此人是杀,还是留作他用?
其实时至如今,他都已不想再管了。他只觉得心乱如麻,于是提起狼毫,悬腕于纸。
一个“杀”字写到一半,手却颤了,笔墨洇湿了缣绢。
在这四野冥然的塞外,忽然传来幽幽的陶埙声,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的小鬼思乡心切,愁离吹得满营萧索,一地白霜。
羲和君怔忡须臾,黑眼睛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最后他暗骂一声,掷笔于前,一把拿起那封密函,掌中忽地火焰暴起,火舌顷刻将密函焚为灰烬。
点点残灰中飞舞而起,羲和君吹了口气,将灰烬凝为一只千里传音的蝴蝶。
“顾茫曾由墨某力保举荐,他叛国,墨某难辞其咎。至于审判,自当避嫌,不应参涉。”顿了顿,又低缓地补上了一句,“北境墨熄,问君上安。”
说罢手一抬,灵蝶翩跹飞走。
他望着蝴蝶消失的地方,心想,好了,他和顾茫长达十载的纠葛终于尘埃落定了。顾茫杀害了那么多重华军士,更害百姓伤透了心,如今兔死狗烹,被敌国利用完了又送回来,帝都的文武百官不急着报仇雪恨才怪。
只不过自己还要戍边两年,看来是瞧不见顾茫的死刑了。
对手,仇人,宿敌。
这将会是世人对他们俩关系的盖棺定论——他们仇恨积壑,注定唯死可解。
营帐中,羲和君慢慢合了眼睛,脸上虽无情绪,指甲却已深陷掌心。
都结束了。
故友殊途,无力回寰。
今又重逢,物是人非。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或许旁人永远也不会明白。但是此刻立于羲和君身边的墨警官却如心弦被共同扣动般清楚。
他看着那个枯坐于营帐内的帅将,无人的军帐里那张脸显得那么疲惫。
离君泪仍在持续不断地发出提示之声:【共情数值正在持续上升,尝试融魂。】
冰冷的声音明明就在颅内,此时却像从天涯海角传来,模糊到几乎不可辨认。
【尝试融魂……】
书中的他和现实的他,都未能将这一切亲手结束,也都不曾把顾茫从歧路挽回。
墨熄看着那个沉寂的侧影,慢慢地,他觉得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眼前的光也变得越来越昏暗。
【尝试融魂……】
声音逐渐缥缈。
眼前的一切都在消失淡去,忽然卷起风起,吹散万般色彩。营帐消失了,烛火熄灭了,他好像站在浩瀚星河间,又好像浮沉在万仞波涛里。
周围尽是漆黑。
这一片大空旷中,墨熄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渐渐向自己走近。那个人穿着黑色军服,戴着龙皮手套,眉眼间矜傲与冷清并生,正是自己方才在书中看过的成为重华领帅的自己。
他们像一面镜子映出的倒影,互相望到对方眼底去。
【尝试融魂……】
许多事情都一样无可避免。
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现实之中,他和顾茫两个人,他们都结过怨,打过架,谈过心,喝过酒,书中他们相识十载,书外更久,已近二十年。书里书外,他们都相伴着历经过诸多风雨坎坷,可最终都从青葱年少,沦落至后来的面目全非。
羲和君看着墨警官的眼睛,缓缓地开了口,像是在叙述,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顾茫充过我的同伴,成过我的对手,当过我的师兄,做过我的挚友。最后却成了与我战场厮杀的死仇。
墨警官惊觉于自己的平静与平静之下的惨痛。他注视着书中自己的眼睛,说:“一样。”
“我无法不怨恨他。”
“我也是。”
“但是我……”羲和君没有再说下去,话音就此猝然而止,他闭上眼睛。
墨警官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明白。”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脆弱,从车笠之交到彻底决裂,多年旧友再也不可回头。
现实里,他是警,他是十恶不赦的匪徒。盘根错节纠葛太深,甚至到了最后,顾茫死也要拖着他一起死。
而书里的墨帅和顾茫,那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水一个火,一个圣贤一个禽兽,他俩之间还隔着的国仇家恨,恐怕能足掐一辈子。
所以无论是羲和君还是墨警官,都对顾茫失望透顶,且最后都恨极了他,恨得只想要亲手剖开顾茫的胸膛,看看这人的血是不是冷的,心是不是黑的。
但是除了那刻骨的仇恨之外,究竟还有没有剩下些别的东西,其实他们俩自己也并不那么清楚。
都一样的。
强烈的情绪共鸣化作了他脚下迭起的阵阵风烟,将羲和君和墨警官两个身影团团裹挟。
墨熄阖上眼睛,许多陌生的记忆忽然像洪流决堤向他涌来,他在这些记忆里不断地下沉,下沉……直到最后,耳边传来了离君泪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
【恭喜墨帅,融魂成功。】
墨熄微微动了动手指,指尖仍有些麻木,但却是能感到自己不再是透明灵体了。
离君泪道:【初始角色还原度70%,您已完全置身书中,希望您改写成功,避免您和梦泽公主成亲、顾茫死亡的ooc结局。】
【下面便请您自行体会角色们的内心,并且读懂作者拔鸟写这本书的意图,我谨代表书中人物,预祝您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趁着下午有空把剩下的草稿大概都看了一遍,捉了些明显的虫,那就把这些作废的穿书存稿都放出来啦~~~~后面有许多内容和正式版余污是一样的,但有一些又不一样,因为余污被删现代线之后还是调整了一部分关系和剧情的嗷呜呜呜呜!!啵啵!!!


第11章 彩蛋十一
两年后。
凫水边,十万北境大军安营扎寨,度过今晚,明日再赶一天路,就□□归乡里。修士们埋锅造饭,秣马浣衣,大河之水泛着粼粼夕阳霞光,照着河畔边伏卧的灵兽仙马,还有浅滩里正在掬着清水洗澡的男人们。
“哎,给我搓个背呗,明儿就回家啦,我这弄得跟泥猴似的,我娘得骂死我。”
“哥,一会儿帮我刮个脸呗,我自个儿刮不好。”
“臭小子这么爱美,行军三年也没见你在乎过相貌,说,是不是急着回去见你那小妹子?”
一群人在浅湾处嘻嘻哈哈的,互相嘲笑,互相捯饬,眉眼里俱是憋不住甜蜜。
慈母手中线,春闺梦里人,游子回乡了,该尽孝的尽孝,该娶妻的娶妻,各有各的盼头。
全军上下,大概只有墨熄没盼头。
他撩开帐营,走到河滩边,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在水面浸出一道金影。
两年的磨合,尝遍了种种穿书之后该有的情绪转折,如今的墨熄早已明白并接受了这件事情,也真的成了这个世界的人。
但在一开始完成融魂的时候,日子可没有这么好受。他发了一场高热,周围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只没日没夜地在做梦,梦里他探见了羲和君的许多往事——
父亲的逝世,母亲的背弃,家族的混乱。
在修真学宫初次见到顾茫。
与顾茫在莲生镇伏魔降妖。
……
凡此种种。
不得不说,顾茫是真的在《禁/书》里投射了许多现实生活的经历,很多设定竟都能找到原型。
比如说现实里墨熄和顾茫是同学。
《禁/书》里他们也在同在修真学宫修炼。
比如说现实里顾茫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