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第8章
安静金币
1 年前


《禁/书》里的顾茫也是个风流种子。
比如说,现实里墨熄家境贫寒,父亲忠厚正直,母亲却爱极了交际。后来墨熄的父亲因车祸去世,他那年轻貌美的母亲伤心了没多久,居然就和父亲生前的一个朋友好上了。有一天墨熄回家,撞到他们俩在客厅的私会,而那时候墨熄父亲的丧事甚至还没满一年……
而《禁/书》中,羲和君的家庭状况也差不了太多,父亲早年战死,母亲却和亡夫的义弟私通,还生了一个与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羲和君受不了这种恶心,很早之前就与她断绝了来往,自己令立宅邸,从此再也没有踏入过墨府半步。
所以,和现实一样,羲和君没有家人,也没有妻妾。整个重华帝都都在盼着他回去,可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烛是独独为他留的。
这种设定最好的地方在于,由于十分贴合真实经历,接受起来并不困难。
想想看吧,如果顾茫把他设定成一个像岳辰晴那样不着调的小流氓,每天都要想方设法和不同的女人调情,没有女人招惹一下母狗也行,那他可能早就ooc到死了。
墨熄独自站在河滩边,他的神情仍旧和往日一样冷,笔锋硬挺的鼻梁下,那张淡色的嘴唇抿着,过去数年的战火虽然熄灭了,但余烬全在他黑沉沉的眼睛里,这使得他看上去愈发隐忍,好像他是个从雪夜里走出来的人,好像勒着他的不是银甲腰封,黑皮军靴,而是规矩。
“羲和君,明日回城了,你又可以见到公主啦。”岳辰晴正好洗完澡,从河滩走上来,瞧见墨熄,他笑眯眯地说道,“小别胜——”
“你如果想让我把你踹回河里,就接着说。”
岳辰晴闭嘴了,虔诚地朝墨熄鞠了个躬:“……墨帅,我觉得你这辈子大概能成佛。”
岳辰晴口中的公主自然就是梦泽公主,也就是在ooc结局里和他成亲并且生了八个孩子的那位姑娘。墨熄连想都不想去考虑这档子事儿。
他站在河边,看着远山寒黛,他知道翻过这几座山,就是对羲和君而言阔别已久的重华国帝都。两年戍军,算来已过了近千个日夜,时至如今他已不太执念于现实如何了,反正想了也没用。
只是顾茫……
墨熄的眼神微微一暗。
他记得在大纲中看到过,说顾茫被俘虏之后,君上并没有杀他,但是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按小警花的概括“那些问题让B十分为难。”
当时墨队长对于顾茫身体出了些什么问题并无兴趣。
但是现在作为B本尊,羲和君墨帅现在很想穿回去罚那个小警花写检讨——你写的这都是什么模棱两可含糊不清的梗概?
出了什么问题你不会直接写明白吗?!
是缺了胳膊还是断了腿,是瞎了眼睛还是少了嘴,倒是来个人跟他剧透啊!
可是设定本不吭声,离君泪也表示爱莫能助,小警花那个大纲就更是写了跟没写一样。
所以顾茫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儿,墨熄还不清楚。
士兵们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尽管已过两年,但他们闲来无事时仍旧津津乐道于此。
“大名鼎鼎的顾帅居然变成了那样……”
“他以前可是被誉为神坛猛兽的战士啊,唉,真是世事难料。”
“我娘信上跟我说,顾茫被押回帝都的那天,她也去围观了。城门一开时那场面,真叫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所以到底是什么场面,变成了什么模样?
墨熄并不知情,他们都敬畏他,他一出现,本来还在饶舌的修士们就都闭嘴噤声了,只很规矩地和他行礼:“羲和君安。”
墨熄只得冷酷地点了下头,站了一会儿,又清清冷冷地走了。回帐之后自然是万般阴郁,瞪着营帐呼呼作响的顶棚一宿无眠。
他也曾想过要传一个士兵过来问问情况,可离君泪却表示【羲和君为人高傲,他不会主动打听顾茫的近况,如您违抗人设,此行为将扣除您3%的还原度。】
墨熄的角色还原度那会儿是76%,也无所谓这3%,但拔鸟实在是把他的性格摸得太透了,羲和君不愿意做的事情,墨警官其实也拉不下这个脸。
岳辰晴倒是在他耳边叨咕过几次,不过岳辰晴这人讲话不着调,自我发挥的意识实在太强了点儿,十次讲的内容十次不一样,墨熄又高傲,从不主动搭理他,所以居然到了现在,他还不知道顾茫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他只知道顾茫没死。
而这也就够了。
第二日,大军班师。
满城热腾,妇孺老有都前来夹道相欢,一时万人空巷。
“恭迎羲和君回朝!”
人们纷纷跪落,浑宏的嗓音犹如海浪溯洄,从前方滚滚奔流。
“恭迎,羲和君回朝——”
队伍进城,官道两旁霎时翻涌起某种奇怪的气氛,像是热油锅里倒了一汪水,却又迅速盖上了个木盖子,把那些滋啦滋啦的狂热都硬生生压在了锅盖下头。
人们低着头,余光却不住地往前头瞟,去偷看那支神域的精锐骑马行过。
墨熄一身禁军装束,嵌有铁皮的长靴踩着马镫,除了腰带和护手闪着泠泠银寒之外,全身都是黑衣打扮。
“羲和君真是太帅了啊啊啊!”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他刚刚好像看了我一眼!”
“哇,别开玩笑了,他眼里除了梦泽公主就不会有别的人好吗?”
“可他又没公主成婚……他都三十了,没妻子没未婚妻也没小妾,我想想还不成嘛,真是的!”
至于其他将领和兵卒,那表现就比墨熄甜蜜多了。
他们一个个都开开心心地和夹道欢迎的百姓们招手,尤其是岳辰晴,居然还开开心心接过少女们递来的花,打算往自己鬓边插。被墨熄警告地看了一眼,才悻悻作罢,改委屈巴巴地捧在手里闻。
官道很长,从城门慢慢踱进王宫,需要近半个时辰。
岳辰晴老实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花枝招展,笑眯眯和别人乱抛媚眼:“姑娘你好~”
“你真好看~”
“鄙人诚招小妾,管吃管住。”
墨熄厉声道:“岳辰晴!”
岳辰晴捂住嘴巴。
这段剧情里,墨熄过得着实不太自在。一路上被姑娘大婶们围观也就算了,到了宫中,授勋礼后,还得在夜宴场应付那些千金小姐。
“羲和君,好久不见你了。”
“羲和君,你好像瘦了些。”
“羲和君,你看我今天的步摇好看吗?”
最让人惊恐的当属梦泽公主的妹妹,宴平公主。她今年刚刚及笄,身段却已然生长得极为窈窕,比她那位的姐姐不知娇艳了多少,顾盼间都是茂盛的盎然春意。
她笑吟吟地走到墨熄面前,嘴唇鲜嫩犹如多汁的浆果。
“姐夫。”她笑着逗他。
墨熄低下眼睫,为这个称呼停顿须臾,而后转身想走。
宴平忙拉住他:“姐夫,你一直不去和别的姑娘玩,就站在这里板着张脸,是不是在生气我姐没来呀?”
“公主认错人了,下官尚未婚娶。”
“我随便叫着玩玩嘛。”
墨熄按捺着火气,冷冷道:“岂能儿戏。”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啦,我姐这些年身体不是太好,昨晚上又染了风寒,不然肯定会来见你。”
墨熄知道梦泽公主的体质变差,其实与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于是问:“病的重吗?”
宴平抿嘴笑道:“吹了两年塞外的风,还只想着她呢?放心吧,只是头疼脑热而已,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静养一阵就没事了。”
墨熄没说话。
“羲和君,我姐都已经答应当重华祭坛的圣姑了,一辈子都不能嫁人的。你真要为了她一辈子不娶?”
“……”
“她当初追你的时候,你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现在后悔也晚了呀。”
宴平贴得墨熄很近,身上是甜腻的脂粉香味,她满头珠翠映着乌发,额间落着胭脂色的牡丹额面,穿一件裹胸襦裙,笑起来的时候刻意前倾,半露的高耸雪胸脂玉般颤动。
“不如考虑一下我?我也长大了,不比姐姐差。”
说着想伸出酥手去环他的腰封:“不过上个床而已,不要太认真嘛。”她言笑晏晏间,似有似无地伸出点娇粉色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你会喜欢的。”
“上床不要太认真。”
这句话简直可以位列墨熄生平最痛恨的话的前三位,宴平公主撩汉不成,还精准无比地戳中了男神的雷点。
墨熄当场就想翻脸把酒杯砸她头上。
离君泪:【注意:当众把酒杯砸在宴平公主头上属于不规范行为,将扣除10%的角色还原度。】
“……”墨熄硬生生地把酒杯放下,顿了顿,冷然道,“不好意思。”
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行去殿外,外头的露台很有些现实里中世纪欧洲的样子,大概是顾茫构架世界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带了些个人喜好在里头。墨熄从仆侍那里重新拿了一盛着琥珀光的琉璃盏,走到边沿,一双黑皮军靴包裹的长腿放松了些,靠在露台的朱栏边看着万家灯火。这一晚重华帝都火树银花不夜天,解甲的战士们重回温柔故乡,地上的光比天上的繁星更透亮。
离开了那满殿烦闷,他透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都已经适应了这个饱受欢迎的贵族身份两年了,但他仍是不喜欢,也不习惯。
如果说羲和君的设定哪里和他最违和,那么想必就是此处。他不知道顾茫为什么要给他如此优渥的设定。
他何曾这样的过去?
太不真实。
在顾茫笔下他成了含着金钥匙出身的贵公子,只有他自己清楚,现实中,年少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连件像样衣裳都买不起的贫寒学子。
他没有钱,脾气也不好,读书时男孩们嘲笑他,女孩们嫌弃他,就连一些老师也在暗暗厌憎他,尽管他曾那样不服输地鼓一口气努力着,但他们眼里看到的最终也只有那件破破烂烂的军大衣。
只有顾茫不一样。
只有顾茫,一直在很努力地让他融入到他的朋友中,说他这好那好,并且坚定地告诉墨熄,你这么好,总有一天你能有出息的,你会很厉害的。
再后来,高考了。墨熄进入了警校,姥爷留下的军大衣成了笔挺的深蓝色制服,他高挺英俊,坚忍强悍,年年都被评优,各项考核都名列前茅,他收到越来越的敬佩,毕业后更是多次立功,肩上抗的衔比同届的任何一个警官都高。
但没谁知道墨熄的过去是怎样的。
故事的一开始,到底只有顾茫一个人背着小书包,走向了那个默默坐在教室角落的孩子。
阳光倾照。他笑着说,你好,我叫顾茫,我能坐你旁边吗。


第12章 彩蛋十二
“我能坐你旁边吗?”
墨熄的指尖微颤,琉璃盏里的酒差点没洒出。
他如在梦里般转头,看到的人却不是顾茫——自然不会是顾茫,回过神来的墨熄几乎是在心底嗤笑,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呢。
说话的人是个面容清瘦的青衣男子,因为腿脚不便,坐在木头轮椅上,肩上披着素色寒衣,膝头盖着一条淡青薄毯。露台旁低垂的桐花飘落,歇在他的毯子上,他也不去拂落,花瓣被风吹跑了呢,他也不去挽留,好像怎样他都无所谓似的。这男人的气质很淡,这种淡说不出来是因为他内敛的性情,还是因为他的身子骨太弱。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江夜雪。
墨熄几乎是立刻把他和回忆里的人对上了号。
这个人是他在文中的故友,也是岳辰晴的兄长,不过江夜雪但因执意与罪臣之女完婚,早已被驱出了岳家,他后来在修真学宫谋了个教习长老之位,明明曾是那么厉害的角色,那么高贵的出身,如今却过得清苦非常。
岳辰晴也并不认他。
月色下,江夜雪那张清癯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痕:“羲和君。”
墨熄站直了身子点了点头:“清旭长老。”
江夜雪笑道:“里头太吵了,我猜到你受不了,一定会来台上吹风,果然没有错。”
虽然《禁/书》中,他们俩在学宫读书的时候就认识,但是作为墨熄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江夜雪本尊。
墨熄道:“你要找我,传人带个话就好了,何必自己亲自出来。你腿上的伤见不得风寒,我带你回去。”
“没事,已经很久不疼了。”江夜雪道,“我来是想谢谢你。辰晴年岁小,又贪玩不懂事,这两年多亏你照顾他。”
江夜雪被逐出宅邸的时候,岳辰晴还小,后来长大了,他说小时候的事他都记不太清了。这二人的关系如今很是可叹,岳辰晴受父亲影响,从来瞧不起这个寒蝉蝼蚁般卑微的哥哥,但江夜雪却顾念兄弟之情,一直默默挂念着他。
墨熄沉默一会儿,说道:“令弟年轻,贪玩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在外两年,其实他长进不少。”
江夜雪温柔笑道:“是么?他没给你添乱吗?”
“……”
想到岳辰晴那胡天胡地的德性,墨熄就一阵头疼,但见江夜雪那清弱却关切的模样,也实在不好说什么,只道:“一点而已,还是帮的忙多。”
江夜雪叹着点了点头:“好,那就好。”
静了片刻,江夜雪道:“羲和君离境已久,想必帝都发生的很多事,都还不清楚。”
他是很善解人意的。
“殿内太吵,我也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去。若是羲和君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就是了。”江夜雪道,“言无不尽。”
“……也没什么特别想知道的。”墨熄转头看向帝都一片月,万户落星辰,“我在城里并无亲朋。”
江夜雪看着他,不急,温沉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墨熄轻咳一声,果然开始问了:“你这些年,都还好?”
“挺好。”
“君上呢?”
“他好。”
“梦泽公主呢?”
“也好。”
“修真学宫?”
“不错。”
墨熄:“……”
江夜雪眼睛里却流转着一些深浅不定的色泽,墨熄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好像江夜雪知道这些都不是他想问的重点,所以回答的也并不那么认真。
“还有想知道的吗?”
“没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墨熄把杯盏里的最后一点残酒喝掉,望着璀璨夜色,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顾茫呢?……他怎么样。”
江夜雪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叹息“唉,你终于问他了啊”。这回居然不是两三个字只回答好不好了,江夜雪斟酌了良久,说道:“他的近况?抱歉,我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不清楚具体。但是应当不太好。”
墨熄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什么地方?”
江夜雪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个反应,微微睁大眼睛,也愣住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