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75章
jav777
1 年前


只是这仙君生得着实好看,东风染尽胭脂色,缓带轻衫惊鸿若。便是陪同前来的女子亦是华容婀娜,令人忘餐。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便在这里聚集,赞叹的,不解的,好奇的……
君世清敬了酒下来,瞧见位于右首的萧仲渊和初尘,倒是大方地走了过去作揖敬酒:“之前在南林王府,还得多谢萧哥哥施以援手。萧哥哥与表哥是至交好友,如今太子表哥大喜,借花献佛,这杯酒便敬萧哥哥。”
萧仲渊也不拒绝,一杯饮尽:“先前南林王府炼制妖族所用的子母符如今可还在用?”
君世清面色微微一变,继而笑道:“君世宁死后,邪武已然消失不见。君世宁曾经豢养的那些尸鬼傀儡和鸾川妖族已尽数为当今圣上所得,或是要问圣上方知。”说罢,赶紧转身溜了,只怕这位萧哥哥又不管不顾得要为苍生立命。
初尘伸手按住了萧仲渊的手:“仲渊,你酒量不好,而且明日就是晦日了。”
萧仲渊瞥见君扶的目光,摇了摇酒壶,“不妨事,是啊,我与太子殿下曾为至交好友,难得他大喜,自然为他高兴,今日便是醉了又有无妨。”
初尘双目如一泓清水般盯着萧仲渊,你从前从不沾酒,更不会因任何事而失了理智,慕轩,这究竟是你么?还是我从未真正了解你?
“初尘,你是天界神族,可知妖兽随兕禁咒,六界之中有可解之法?”
初尘摇了摇头:“随兕禁咒阴毒,乃其一族的保命之术,下咒必死。而中禁咒之人无药,无术可解,不过是苟延残喘多些时日。”
既然如此,那他为何还要娶她?
萧仲渊不胜酒意,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浮,可心中却难受的厉害。本想着若无其事地恭贺,但话到口中,竟酸涩地差点哽咽。
……好在尚能借着几分醉意掩饰。
好不容易平稳下心绪,自嘲道:“这酒量还是让太子殿下见笑了。”却又连饮了三杯道:“这三杯酒自是恭贺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的天赐姻缘,我萧仲渊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饮尽琉璃杯中之酒,萧仲渊的瞳孔竟成了碧色,君扶知道,心绪大恸之下,他体内的妖毒提前发作了。袖中的手不由自主伸了伸,却终是落下了。
只狠着心道:“萧兄,如今你敬我的三杯酒已然饮尽,承你美意,感激不尽。”
萧仲渊本就酒量浅显,这几杯酒下肚,已经醉意上头,拍了拍君扶的肩,笑意愈深:“不够不够,还未敬太子妃呢。”
转向司洛泱:“我曾遍查昆仑墟的藏书,随兕禁咒无药可解,无法可救,我是好奇,太子妃是如何解了这天下奇术的?”
君扶伸手抓住萧仲渊的手腕:“仲渊,你醉了。来人,送萧仙君和初尘姑娘出宫。”
“怎地如此心虚?你莫不是如同炼制尸鬼傀儡一般控制了她的心智?”见司洛泱依然端坐在凤座上不动,手中灵力绽放,一道劲风径自掀起遮面的金珠。
君扶出手击退萧仲渊,拦在司洛泱身前:“萧仲渊,本王念在往日之谊上,一再容忍你,你不要以为本王真不会对你出手!”
“是吗?那如果我一定要目睹下太子妃的风采呢?太子殿下是否打算对我出手?”微蓝光起,萧仲渊竟然召出了承影。一众朝臣族亲立时噤若寒蝉地退于老远。
若真打起来,只怕剑气灵力所到之处,会将大殿的屋顶都给拆了。
君扶却并不打算退让,亦现出湛卢神武,两相僵持:“洛泱是本王的太子妃,本王自然是要维护于她。仲渊,你执意如此,便出手吧。”
一直未曾说话的司洛泱忽地站起身来,行至君扶身侧:“殿下维护妾身之心,妾身感激。你我大婚之日,何必为妾身伤了你兄弟二人的和气,萧仙君既然执意要看,便由了他吧。”
说罢伸手便将面帘取下,现出一张秀丽至极的容貌。只是较之之前的天然,如今描摹着夸张艳丽的妆容,眼眶更是弥漫着淡淡的一层黑色,萧仲渊蹙了蹙眉,果然是被魔气侵染了。
“萧仙君可看清楚了?本宫并未被邪武控制心智,十年前,圣上便已将我赐婚于殿下,萧仙君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被魔气侵染,但暂时未失心智。萧仲渊收了剑,不想场面继续难堪下去:“既然如此,君扶,你我二人日后便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初尘,我们走。”
出到宫外,骤冷的寒风驱散了几分醉意。内心的躁动不安开始疯长,碧鳞开始渐次生出。明明明日才是晦月,妖毒竟提前发作了。
萧仲渊忍着难受,淡淡道:“你先回客舍吧,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陪你。”
萧仲渊抬眸看了初尘一眼,如此绝尘英秀的女子,陪伴昊天帝君数千载,真的能放下么?便如同无论君扶如何伤他负他,他心中依然做不到断情绝爱。
微叹了口气,径自转身离去:“仙子有心,但我想一个人静静。”
初春的夜乍暖还寒,初尘并不怕冷,只是心是凉的,便似乎冻的身上也生了几许寒意。抱着臂膀摩挲了一阵,还是不放心地远远跟随着。
待初尘找到他时,却是在一个破落的山神庙里,一如既往,他要用铁链锁住自己捱过去,望着那些银碧相间的鳞片,初尘几乎落下泪来。
门外有人!身形瞬移,却是君扶,一身喜服还未脱。初尘冷着脸道:“你怎么来了?若被他知道,岂非前功尽弃。”
“他妖毒提前发作了,我不放心来看看。”听着屋内那些压抑着的痛苦嘶吼,君扶愈加自责,若非他心绪大悲大恸,又怎会提早激发妖毒,引发嗜血病症。
“我会照看他的。”初尘微扬起下颌,骄矜道:“君扶,吾乃天界神族,你有何不放心的?”
君扶挽起袖口,勉强压着不悦:“那为何时到今日,到了这样的地步,这标记依然没有消失?”鹰隼般的目光掠过凶狠之色:“你若和北辰设计陷害于我和阿渊,之后不管什么天界上神,便是杀上九重天去,本王也毫不惧怕。”
陷害?初尘身体忽然战栗起来,莫名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君扶,你以为这世上便只有你一人在意他么?”
她的声音里淬着隐忍不住的痛苦,神情凄楚:“你的在意至少还有回报,而其他人呢?无论再怎么做,再怎么等,也从未能走进他的心里!”我曾经连为他去死的资格都没有。若这镜像标记是在我的身上,我便是顷刻死了,也是欢喜的。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这么说。”君扶狂躁着:“只是,这该死的标记为何还没有消失?我做的还不够狠绝么?我甚至都娶了别人。”
初尘控制着自己的心绪,别过头去:“我也未曾料到你和他之间的羁绊竟如此之深,但你放心,我必不会看着他死。他今晚的妖毒我可解。”
君扶沉默了一会儿,嘴唇翕了翕,终道:“那请仙子记得今日所说之话,阿渊就先拜托仙子了。”
初尘回到庙中,斩断铁索,却是听见萧仲渊低声地呢喃:“君扶,救我……”他眉头紧拧着,身上的温度高的骇人。
“……”唉,你始终是放不下他。初尘以瞬移之法将萧仲渊带回了客舍。打开瓷瓶,将北辰的血喂与萧仲渊服下,镇静了他发作的妖毒。
萧仲渊恍恍惚惚间握住初尘的手,低声呢喃着:“别走……别走……”
初尘一怔,本已平复的心不可遏制地掀起了波澜。她将他黏在额上的几缕碎发温柔地撩拨至耳后,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而后缓缓伏在他的身上:“慕轩,放心,我不会走,这个世上,谁都有可能走,但我会永远陪着你……”
你可还记得,你的心里,有我的一滴泪。


第129章 流水无情
萧仲渊接连病了几日,初尘衣不解带地亲自照料着。往年慕轩的饮食起居向来也都是她亲自亲为,慕轩殒身之后,从未曾想过,竟还能再有这样的时光。也就是在如此周到细致的照顾之下,不过两日,萧仲渊的高热退去,很快便好转了。
这日,萧仲渊从昏睡中醒来,精神已大好,只是神情依旧恹恹的。正欲起身,却感觉半边肩膀被枕的有些发麻,转头发现初尘正枕在自己身上。心下大骇,猛地清醒过来,见二人衣物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早些的记忆也慢慢复苏,自己妖毒发作,头痛欲裂,迷迷糊糊中,有人喂了自己汤药,有灵力渡入自己体内,即便是这寒凉的夜晚,似乎一直都是温暖的,是她一直在身旁照顾着自己么……
萧仲渊茫然地瞪着床顶的帷幔,有些许烦躁,这份情他承不起。
响动声惊醒了初尘,略有羞赧地起身:“你,都好了吧?我一时困倦,没想到半夜竟迷迷糊糊在这睡过去了,你别多想。”细白如瓷胎的脸上却晕着薄红。
萧仲渊坐起身来,神情冷淡保持着客气疏离:“嗯,有劳仙子了,并非有意要隐瞒仙子,只是我妖毒发作之时,面目可憎,往往还会累及无辜,我自己捱过去就好了。”
初尘一怔,面目可憎?你是不是对自己的相貌有误解?
莞尔安慰道:“仲渊,你既已答应视我为友,就不必瞒我。你的妖毒乃你先天所带,那日在五湖水镜,北辰以自身鲜血赠之,才解了你的妖毒。”
萧仲渊抿了抿唇,眉心不自觉地蹙起,嫌恶道:“他的血是可解我的妖毒,但下次若我的妖毒再发,还请仙子别再自作主张,我宁可自己捱过去!”
初尘不解:“我虽不知因何事你如此厌憎于他,但这么多年他确是真心对你好的。”
“是么?”萧仲渊冷笑了一声,推被下床:“仙子想必又将仲渊当成了慕轩上神吧,或许他曾经对慕轩上神是好的。总之,我不想再听见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
略有薄怒地下得楼来,客舍掌柜笑脸迎了上来:“公子大好了?公子真是好福气啊,夫人这两□□不解带地照顾,所有吃食汤药都是借了我们客舍的厨房亲自烹煮,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夫人还会亲力亲为地做这些下人的事情。”
萧仲渊冷着脸,一句话堵了回去:“她不是我夫人……”忽然觉得也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解释什么。
转身看见初尘略有局促地站在身后,二人之间的氛围立时变得无比尴尬。
萧仲渊半敛了目,抬脚就朝外走:“我先不用午膳了,又耽搁了几日,我先去看看她的情况。”
来到虞美人,花楼的门都还是紧闭的,这青楼之地大都到下午酉时才会开门迎客,萧仲渊便随意找了个面摊点了碗面应付着,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心中又是烦闷,又是憋屈。
偏生这个时候连吃个面都不安生,方吃到一半,一记长藤陡地扫了过来,硬生生将身前小小的木桌劈成两半,面汤汁水飞溅到衣袖之上。萧仲渊本就是极爱干净之人,常着素雅衣物,怒火腾地就冒了上来。
一记未中,长藤继续横扫了过来,萧仲渊伸手抓住,藤蔓分毫动不了,抬眸冷眼瞧去,受惊的宫马高昂着前蹄嘶叫着,一抹红色的影子迅捷地从华丽的车辇中掠出,竟然是新册封的太子妃,容城郡主司洛泱。
司洛泱看见萧仲渊,眉眼之间戾气尽显:“好啊,萧仲渊,本宫正想着能去哪寻你,冤家路窄,回门的路上都能撞上你。”
萧仲渊松开藤蔓,并不想搭理她,转身欲走。
司洛泱却着人拦住萧仲渊的去路:“见着本宫就走,莫不是心虚?”眸中的黑气愈盛:“昔年南林王府中,你逼死我母亲,如今正好新仇旧账一并算了。”
萧仲渊顿住脚步,蹙着眉,压抑着不悦:“昔年之事,你母亲早已坦诚真相,其中缘由你应该很清楚。既然我已经答应过你母亲,为了荣国公府的声誉就不再提及此事。太子妃若忘了,不妨回去再问问太子殿下。”
司洛泱的妆容极浓,狰狞之色爬上她艳丽的脸庞,有些陌生的扭曲:“胡说!当年若非你揪着不放,我母亲又岂会轻生?好啊,既然你提到我夫君,那我更要问你,你堂堂昆仑墟的仙君,居然有龙阳之好,勾引太子殿下!”
此话如同水入沸油,立时炸开了锅。更多的人围了过来,便是那些御林侍卫和丫鬟仆从也都竖起了耳朵,纷纷侧目。
萧仲渊气的脸色发青,便是身子也禁不住微微发抖,为这样的私事被曝在大庭广众之下而异常难堪:“你……太子妃殿下还请自重。”
司洛泱见他终于被刺着的模样,愈发开心起来:“听说你在东极大荒之时,君师北辰要结的道侣也是仙君你吧。不过也是,萧公子当真是容色无双,绝世风流,也当得起祸水的名号。”
“无聊。”她已入魔,心智受损,如果继续和这疯女人较真纠缠下去,只怕此事真会成为宫闱艳文,盛京城茶余饭后最香艳的八卦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司洛泱双手结印,更多的黑色藤蔓挥出,缠绕住萧仲渊的双手双脚。
“你们若真问心无愧,为何他晚上梦中天天喊着你的名字?”
“……”什么?萧仲渊一怔,春风透进来,心中是冰河瓦解的声音,司洛泱后面说的话完全再没听进去一个字。
数道灵气笼在萧仲渊身上,黑色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失。“太子妃殿下想必是误会了,仲渊是我的夫君,又怎会与太子殿下有纠缠?太子殿下曾承诺我夫君放归妖族傀儡,想必是因食言而心生愧疚之意,才会夜夜梦魇缠身。”
初尘于人群中款款而来,便如一道炫目的阳光照进被阴霾遮蔽日久的深林,众人纷纷感慨,这天下间竟有如此美丽出尘的女子,那些最美好的诗词便当是为她而写。便相信仙君和太子之间的那些谣传大抵都是假的。
“我记得你,你是大婚那日陪他一起来的夫人。他当真是你的夫君么?”司洛泱也有些动摇了。
“自然。事关女子名节,我为何要骗你?”
这真是越描越黑,越说越不像话,萧仲渊不想再说一个字,拂袖而走,终于摆脱了层层的围观。
初尘跟了上去,瞥了眼他依然沉着的脸,小声道:“实在是事急从权,我才那么说的。你不会怪我吧?”
萧仲渊站定了脚步,浸润在心中的话如鲠在喉,即便这些话会伤她,也顾不得了。当下把心一横道:“初尘,你若只是怕我难堪,帮我解围,我自是很感激你。但你要的这份情意,我既不是慕轩上神,我也给不起。”
初尘已经了然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脸瞬间便红了:“我知道,我从未要求你的回报,我们便只是朋友,我做这一切也只是出于朋友之谊,我……”脑中有片刻的空白,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当真只是出于朋友之谊么?
萧仲渊铁着心继续道:“既然如此,那有些事,有些话,即便是为我好,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说。否则仲渊实在不敢劳烦仙子陪在身侧。”
初尘垂下眼帘,低低道:“对不起,我知道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萧仲渊也不想初尘继续难堪,便转了话题:“晚点我去找牡丹,天劫一事确也耽搁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