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19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云叔轻叹口气,劝阻道:“王爷,这次便饶过小世子吧。”
谢尚到底还需要谢嗣初这个世子,手中鞭子愤怒一扔,起身呵斥道:“一个楚映枝,也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跪在那城墙下三日三夜,呵,王府的面子你置于何地,你可不是别人家的猫猫狗狗,若是这世子你不想当了,我明日便是去向皇上请命。真就如同你那没出息的娘一般!”
谢尚上过战场,虽然这些年文雅了些,但是在自家府中,说话还是不太在意。
谢嗣初几乎是片刻就说道:“她是公主。”
谢尚果不其然直嘴道:“呵,宫婢之女罢了,以后别再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谢尚脸色稍变,眼色嫌弃望向那白玉牌位旁的木质牌位,再次威胁道:“玩物而已,坏了事情,你娘亲...呵。”
随着一声“砰”,门陡然关上。
一旁的侍卫想要扶起谢嗣初,却被他轻笑着屏退下去。他缓缓起身,没有一丝刚刚的虚弱模样,鞭子抽打出的痕迹让他的白衣狼狈至极,衣带松散露出的些许皮肤上带着斑驳的血痕,蔓延之中便能瞧见其中狰狞,却依旧掩不住他浑身的清贵。
满身的疼痛也未引来他的在意,他只是轻轻地向着下颚处抚去,果真摸着了细微的血痕。
瞬间,他眼中的温柔突然一凝,轻笑声随即而出。他向着那方白玉灵位走去,轻柔地注视着,随即脸渐渐冷漠下来,浑身散发着一种渗人的气息。
那双眼漠然看着那方白玉牌位,之间那白玉牌位的花纹之中,赫然写着一个字:“云”。
一旁的侍卫在黑暗中淡淡出声:“世子,我们如今,已无须如此。王爷对世子,向来暴虐,能避则避,不能避,不若...”
那个“杀”字还未出口,就被谢嗣初轻笑着打断,他温柔地望向那方白玉牌位,手轻轻得抚上那一个“云”字,像是在回答侍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够,仅仅只是杀了他,如何足够。”
谢嗣初放下脸上的笑,沉默地望向白玉牌位旁的木质牌位,他小心地隔空触碰着,怕自己的手脏了娘亲的牌位。从前娘亲教导他,要做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娘亲在时,他也的确是如此。
只是十二岁的他,护不了娘亲。而成为一个君子,无法为娘亲复仇。
他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有那么一刻,他脸上的笑和沉默,都缓缓地,与几日前的楚映枝对应起来。
遥遥相望。
*
三日后。
清穗正为楚映枝打扮着,这三日以来,眼见着公主的脸色好了不少,她心中也舒适。一旁的清荷在旁边轻轻笑着,看着清穗一只簪子,又一只簪子地往公主头上摆弄着。
清荷欲开口,但是看着公主不在意的神色,也就没有出口提醒。只是在心中轻笑着,清穗这打扮的,倒像是去争相斗艳。
楚映枝原就在思考些事情,直到清穗打扮完,整个人才反应过来。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有些不知所措地眨眨眼,眉头轻微地蹙起。
随即,趁着清穗前去收拾的刹那。
一根,两根...足足拔下来十根玉簪子,左右看了看,发现也丝毫不影响妆容,楚映枝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天持续不断得恹恹之色下,才终于透出来些从前的灵动。
清穗收拾完回来,眼见着艳压群芳的公主变成了“平平无奇”,轻叹一声,心中打的小算盘也就此落空。她原想着,公主今日必定会见到谢世子,那便将公主打扮的好看些,让那谢世子好好瞧瞧,定是要让谢世子狠狠后悔一番。
谁知道竟会如此!
楚映枝轻轻笑笑,应了清穗口中的几句嘀咕。
随即换好宫服,前往举办宴会的宫殿。
一路山,想着马上便是要见到皇祖母了,她有些紧张。这些天她思考了很多,如若父皇将她当做一颗棋子,那皇祖母呢?
她自小在皇祖母殿内长大,相较于皇族其他小辈,她与皇祖母应当是最为亲近的。父皇和皇祖母总是不对付,多半时候皇祖母都不愿意见父皇,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皇祖母愿意见她。
她便总是当着两人的传话筒。
往事浮上心头,楚映枝原本期待的笑容突然就黯淡了下来,如若父皇都是如此,皇祖母那里,她又在奢望什么呢?总归那些不合理的事情,她从前总是不在意。放过了蛛丝马迹,如今也确认不了。
那种深深的不信任感,直到她见到皇祖母的那一刻,也未消退。若是平时,她还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小公主,她定是早就上前撒娇了。
她默默得注视着皇祖母,眼神中露出一丝怯弱,那种接连被背叛的不信任感侵袭着她,如今她便是连迈出微微一步,都要几番斟酌。
皇祖母两日前便是回宫了,公主殿和太后殿相隔路程,不过是两座宫殿。可整整两天,她也是未去。那从第一天掀起的心中的欢喜,在慢慢减弱和消散。
她安安静静坐在了席位之上,垂眸喝着杯中的酒。
待到宴会开始,一杯又一杯,她已经一个人喝了半壶。她也不惧怕被人察觉到异样,左右落水之后,她与平时便是变了不少。谢嗣初跪在城墙下三天三夜,虽然明面上不说,但是暗地里都是传遍了。她便是再奇怪些,也没什么。
也果真如她所料,父皇甚至没有派安公公过来,问上一句。
“呵...”
待到一壶下肚,她才惊觉,这宴会上的酒,并不是她平常所喝的果酒。头已经有些开始晕了起来,她轻轻一笑,恍若取笑自己。随即趁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宴会。
那“吾玉”应当是晚些时候才来,彼时她再回来便好。
一旁的清穗想要随去,被清荷默默拦下。清荷对着清穗摇摇头,随即安静地呆在宴会之上。
楚映枝有些摇摇晃晃地走着,皇宫如此之大,上千间屋子,此时此刻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恍惚间她突然不想住在这宫中了,皇宫外的公主府也是修建好了。她也应该如同染黛阿姐般,及笄后便去往自己的公主府。
染黛阿姐?
她迷迷糊糊想着,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未出现在她的口中了...
是谁呢?有些摇摇晃晃点着头,她突然轻笑了一下。染黛阿姐,是长公主,楚绾。那时染黛阿姐对她,没有现在冷漠...
有些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她望着面前的一面湖。那些纷杂的心思陡然消失,她摇晃的身体也突然沉稳了下来,眼中的醉意全然消失。
湖面波光粼粼,那些她曾刻意避免的恐惧还是在这一刻顷刻袭来。
她颤抖地向后退了一步,面上一滴泪悄然滑落。
那天的想法又是涌上心头,她要是死在这一片湖中便好了...
她曾经觉得自己死在很多时候,死在那一片冲天的火光中,死在这一片波光粼粼的湖中,死在听见...那些话的夜晚。
她闭上眼,轻轻地向前走去...
后面陡然出现一人,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决心“轻轻”地“帮”这小公主一把。手间用力,直直往前推去。
却不料,下一刻,原本闭上眼的人陡然睁眼转身,随着一声男子声音高昂的痛苦尖叫。
“啊...”
锐利的匕首被它的主人的小巧的手握着,顺着刀柄处,一颗颗血珠从刀尖滑落。少女盈盈的脸此时冷冷望着他,一字一句恍若玉珠落盘:“安阳王世子,有趣吗?”
安阳王世子的手腕猛地被划破,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的小公主。楚映枝这人他从小便知道,即便是有那些宠爱加身,她也不过是个柔软可欺的白兔般的人。那日安柔向着父王哭诉时,他心中是半分不信的。
安柔自小欺负楚映枝欺负惯了,那次想必也只是严重了些。可如今这手腕淌下的血痕,由不得他不信。他眼神瞬间变得阴狠,随即也不再如常日般伪装:“公主,你这是何意?”一边说,一边打探着四周,见四周皆无人影,眼神越发阴暗。
楚映枝拿着匕首,轻飘飘用丝帕擦拭着上面的血。
“有点脏...”
安阳王世子没听清,不耐心问道:“你说什么?”
“脏。”楚映枝异常冷静,随即向着他走近了一步,轻声说道:“以我的欢喜为赌,你也...配?”
原本就愤怒要动手的安阳王世子,手颤了一瞬,随即眼神更加阴狠就是要下手。却突然听见面前人轻声说道:“安阳王世子,你不会觉得我会蠢到...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吧。”
她嘴角轻挑,随即用刀尖指了指他流血的手腕:“为了安柔?”
安阳王世子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颤了一瞬,随即忙点头,装出几分凶狠:“是,公主如此欺负阿妹,我实在气不过...”
她越发觉得有趣了,冷下声音反问道:“你不是在场吗?”怕是他没听清,她又好心重复了一遍:“五岁那年,八岁那年,十二岁那年,安阳王世子...你不是都在场吗?”
安阳王世子浑身冷汗,颤抖地望着面前这个骤变的少女。有从前那些欺辱她的岁月,故而无论这些年她如何受宠,他心中都未将她当一回事。若不是...
他慌忙逃离,手腕还滴着血,他甚至来不及分辨楚映枝话中的真假。
湖水依旧波光粼粼,楚映枝的眼眸却不再波动。从离开宴会那一刻,她便是察觉了身后的人。拐角之处注意了番,便发现是安阳王世子。
为了安柔?
想起安阳王世子浑身颤抖的那一刹那,楚映枝垂下了眼眸。
她不信。
风很轻柔,那些被强压下去的醉意也慢慢地出来。她半眯着眼,又想起安阳王世子眼中的...欲望。
“呕...”
就在她喉腔之中升起一股血腥感之时,她突然被人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愣了一秒,随后轻轻说道:“放开我。”
似乎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也带着一种罕有的冷漠。
身后人顿了一秒,随即将头轻轻埋在她颈间,轻轻磨蹭了两下。清贵的世子如何知道哄人呢,谢嗣初在这一刻,依旧未觉得,枝枝会真的与他生气。
也依旧不知道,枝枝从来都不是和他生气。
“放开我。”依旧是毫无变化的声音,楚映枝声音很轻,她觉得自己声音中的生气一点点在消失。
谢嗣初环抱住的手微微楞了一秒,他慢慢抬起头,这才发现怀中的消瘦了很多。即使在夜色中,她都能看见她小小尖尖的脸。
只是看不清那一双眼,他未想过,过了这些天了,枝枝还在生气。随即像是有些了然,罕见地学着哄人:“枝枝,我错了。”
他感受到怀中的人僵硬了一瞬,随即声音更冷了些:“放开我!”
这一次,甚至带了轻微的呜咽声。随着这一声轻轻的呜咽,他轻柔地将枝枝转过身,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泪。
楚映枝也未动作,她发现再次遇见谢嗣初,她并未像想象般平静。眼睛还是不自觉地会落泪,声音还是会不自觉地呜咽,她的灵魂恍若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在躯壳之中替她伤心流泪,一个则在躯体之外漠然地看着她伤心流泪。
谢嗣初的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他轻轻哄着怀中不断呜咽的枝枝,执着地擦拭掉她掉落的每一颗泪滴。
就在楚映枝停下呜咽的那一刻,他却又是听见了那一句:“放开我。”
她依旧说的很轻,刚刚的哭腔已经没了,只留了些如那日踉跄回宫时的漠然。她刚刚灵动的双眸失去了那些泪,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谢嗣初轻轻地,再次将她搂入怀中。
楚映枝轻微挣扎了两下,却再次被他抱紧。她轻轻一笑,不知道为何,他总是听不见她说话。于是她又是将那日的问题问了一遍。
她不知道自己怀揣着何种心思,但是此刻她还是问道:“谢嗣初,为何那日,你不告诉我呢?”她的声音平平静静地,带着一丝惋惜。
在那十天中,她经常会发呆,偶尔一发呆,便是一整天。
那句她未曾问道的答案,那句始终萦绕在她心间的“为何”,终于在这一世他们相遇的地方,以一种不太好的方式问了出来。
而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谢嗣初轻轻放开了环抱住她的手,看着她不回头地走远。
他有很多个理由,为何应下赌约的理由,为何宴请安阳王世子的理由,为何跪了三天三夜的理由,但是没有一个,能够告诉她。
*
楚映枝轻轻笑着,垂下的眼眸看不清情绪。回到宴会时,恰巧看见一僧人,她稍稍愣了一瞬。
她再一次来到这个世上,对神佛一类的事情,本就多了些虔诚。而这僧人,她眨了眨眼。
生的太好看了些。
红色袈裟,更衬得面色如玉。那无波无澜地一双眼,轻轻扬起,无人间红尘情爱,唯有天下苍生悲悯。
父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吾玉,听闻你素爱莲。京城唯有长公主府内,盛荷连天...”
楚映枝手中的帕子悄然落地,在这一刻,她突然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那些模糊的回忆载着两人的生死,以至于她病重之际,下意识地选择遗忘。
她是从何人口中听说过“吾玉”?
... ...
从天下皆知的圣谕中。
“今朕,赐死,吾玉。”
原因是...私通。她猛地望向对面正浅浅酌酒的长公主,她脸颊微红,接下了父皇的旨意。
*
“染黛阿姐...”
“啊...”楚映枝从梦中惊醒,抬眼一望,却不过午夜时分。她这几天总是会忆起儿时,那时她总是唤长公主“染黛阿姐”。
这些天她总是有些不适应,因为她有些认床,如今床并不是从前公主殿的那台。
半月前,她搬离了皇宫。公主及笄之后会拥有自己的公主府,一般是成婚之后才会出来居住。但是有长公主在前,父皇同意地极快。
公主府本就有奴仆,她自然也不用自己去打理。只是这些天,她怎么也睡不熟,但凡入了梦,总是会梦见染黛阿姐。
她轻轻闭上眼,今天实在是醒的太早了。离入睡也不过两个时辰,此时窗外的月亮正明。
却突然听见了一丝响声,她闻见空气中多了丝幽香。她缓缓地闭上眼,意识却保持清醒。半个时辰后,一道人影缓缓走至床边。
她尽量缓着呼吸,那人也并未怀疑。她虽闭着眼,却能感受那人在一点点靠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心中升起一股酸楚,不用睁眼,她便是知道是谁了。还未等这阵酸楚过去,怒气便是开始翻涌。
她回忆着,睡觉前,她将那把黑色小刀放在了枕下。
... ...
他什么也未做,只是默默地在她床边,看了她半个时辰。待到她再睁开眼时,周围已是寂静一片,只剩下她一人。
她起身,挑起香炉中的香,用纸沾了些燃尽的灰。
轻声笑了笑,有些玩味,眼中却尽是冷漠。
她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更可况是他。
她从来...没有打算就那样放过他。
只是这些轻飘的东西,都太容易了些。他毁了她最重要的东西,她也理所应当,如数奉还。
谢嗣初为的是什么,权势吗?
安阳王世子提出那个赌,他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应下,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如若按照之前的推断,安阳王世子不过是其中的一架桥,他的背后究竟是何人。
楚映枝轻轻蹙眉,朝中势力复杂,她知晓一二。但是安阳王,她未记错的话,应当都是父皇的人。
那便是...说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