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福运绵绵-第30章
正太王子
1 年前


要说这冯恪,那也是京城里极有风头的人物。
武安侯府是武将出身,老侯爷早年战死在沙场,曾令皇帝缀朝致哀,格外礼遇。老侯爷膝下育有三子,长子自幼患有腿疾,全凭一副轮椅出入,爵位便落在了次子身上,也就是如今的武安侯。
武安侯膝下就冯恪这个独子,爵位自然要落到他头上。
且冯恪相貌生得极好,是个美男子。
去年乾明帝带群臣和家眷们秋猎,冯恪一袭红衣艳烈登场,英武之姿衬着出众容貌,着实艳惊四座,令无数少女倾心。且冯家虽是武将出身,门风却不错,冯恪哪怕没科举入仕,也曾饱读诗书,跟时娇的兄长时慕云是同窗。
这般家世、门第、才貌、品行,都是出挑的。
不过看魏婉仪的神情,似乎不太情愿。
时娇性子爽直,问道:“这门婚事挺好的呀,我先前也见过武安侯夫人几回,不像是心胸狭隘的人。且冯小侯爷长得那么俊,也算是良配了。你且说,门第品貌哪里配不上你?”
“跟这些无关。”魏婉仪颇觉无奈。
时娇轻轻“啊”了一声,“难道你有中意的人了?”
她原是随口一问,谁知魏婉仪听了,脸上竟自浮起可疑的微红。
玉妩眼尖,顿时目露亮光,“阿娇猜对啦?”
“哪有的事!”魏婉仪立马否认。
玉妩才不信。
比起她的散漫和时娇的任性娇憨,魏婉仪可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应付满京城的高门贵妇都游刃有余,无事怎会羞红了脸?
这里头定有猫腻!
然而再问下去,魏婉仪却死活不肯说了,还以宴席将开为由,迅速岔开话题。
三人嬉闹出门,令玉妩心绪好了许多。
等宴席毕,便与母亲和姐姐同乘马车,奔向朱府。

外室
朱家住得离敬国公府颇远, 马车在熙攘的街上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抵达。
三进的院落临街而立,两侧垂柳成荫。
玉妩望着熟悉的那扇朱漆大门,心里只觉五味杂陈。
她不是头回来这里。
钟玉嫱刚出阁的那会儿夫妻感情融洽, 婆媳间处得也和睦, 因钟家跟敬国公府和时太傅的府邸常有来往, 朱家二老也常以姻亲的身份登门拜访, 往来频繁。玉妩曾跟随母亲来过朱家好几回,对这座院落熟门熟路。
那时候, 朱逸之还是她心目中光风霁月的姐夫。
如今再来, 却已物是人非。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原本坐在角落里晒太阳的门房瞧见一溜三辆马车驶来, 除了自家少夫人外, 还有淮阳王府的华盖香车,匆忙跟小厮叮嘱了声,而后满面堆笑地迎上来,殷勤行礼引路。
很快,朱夫人母子也迎了出来。
今日正逢休沐,朱逸之并没同他父亲那样外出会友,而是闲居在家中。
年过弱冠的读书人, 因着在朝堂稍有历练, 姿态倒是稳重。瞧见从前一团娇憨天真的小姨子已成了王府女眷,礼数上半点儿都没敢怠慢, 拱手行礼后又恭恭敬敬地向韩氏行礼, “岳母亲自过来, 是小婿失迎了。”
韩氏颔首, 脸上殊无笑意。
彼此寒暄后进门, 气氛有些尴尬的僵硬。
玉妩留心打量朱家母子的神情, 只觉朱夫人脸上隐有怒气,朱逸之的神情间更是藏有烦躁不耐,仿佛碰见了多麻烦的事情一般。
是她们的造访令对方不快,还是有别的缘故?
她心里暗暗疑惑。
走进中庭,东边的小跨院里是客厅。
朱逸之跟钟玉嫱搭话两回都遭了冷淡,又不好招惹小姨子,转头去朝岳母献殷勤。
玉妩正好得空,打量满院情形。
忽然,她觉得身后不大对劲,心有所感似的回头望过去,目光恰好落在背后的西厢房门口。那屋子的门扇原是半掩着的,这会儿却从里头拉开,有个年约四十的妇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过来,一脸的精明,像是久在市井厮混的人。
见玉妩回首,她迅速收回脑袋,掩上屋门。
这鬼鬼祟祟的姿态霎时勾起玉妩的疑心,她顿住脚步,向身侧的钟玉墙道:“看来我和母亲来得不巧,姐姐家里今日来了客人,被咱们打断了。”
“客人?”钟玉墙微诧,举目四顾。
玉妩道:“就在厢房里呢,我瞧着眼生。若当真是有客,姐夫和夫人也不必客气,尽管先招呼她,我们去姐姐那里坐会儿。母亲觉得如何?”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朱逸之母子。
朱夫人尚且镇定,朱逸之的神情却分明有些紧张。
韩氏显然也看出来了,从善如流地道:“既是如此,亲家母先招呼客人吧?”
“不用,不用!”朱夫人赶紧摆手。
旁边朱逸之也忙道:“岳母说哪里话,您和妹妹难得过来,自是要好生招待的。那是个远房亲戚,因许久没见家母,过来说说话罢了,有人陪着呢。”说话间频频瞟向背后,见厢房门扇紧闭,再没动静,似暗暗松了口气。
玉妩原是来给姐姐撑门面,见状愈发疑惑。
她回望厢房,趁空跟母亲耳语了两句。
韩氏会意,轻轻颔首。
一群人进了厅,朱逸之母子殷勤招待,似浑然忘了先前对钟玉嫱的刁难冷落。
因有玉妩在,朱夫人还奉承了淮阳王一通。
韩氏淡淡应着,等她热热闹闹说完了,将话锋一转,道:“今日咱们过来,其实是有件事要跟逸之商量。外子近来身体抱恙,我一人忙不过来,想着嫱儿暂且得空,想带她回去住上半个月,好尽心照料。不知你意下如何?”
朱逸之神色微肃,忙道:“岳丈的病严重么?我同嫱儿一道去吧?”
“算不上严重,就是身子不大舒服。两个女儿都出了阁,家里头冷清,于养病不宜。玉妩那头走不开,想着这边近来无事,便想让嫱儿回去陪伴半月。你还有公务在身,不必劳动,就只是嫱儿回娘家后,这边……”
韩氏微露难色,看向朱夫人。
朱夫人岂能不知道这沉吟的意思?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钟玉嫱既进了朱家的门,原该勤谨侍奉公婆,襄助夫君,哪能因钟固言身体微恙就搬到娘家去住,还要半月之久?韩氏提起这茬,分明是因钟玉嫱先前受了委屈,有意维护女儿。
换在月前,朱夫人断不会答应。
可如今情势终究不同了。
听说淮阳王临行前,乔国舅曾亲自登门谢罪,过后敬国公府设宴款待淮阳王夫妇,极为恭敬。近来京中又盛传当初敬国公夫人仗势欺人,肆意往钟家女身上泼脏水,如今愧疚卧床,闭门不出,足见淮阳王起复后的本事。
数月之间,风向早已改变。
陆家、乔家都得罪不起的人物,岂是她能招惹的?
朱夫人看了眼钟玉嫱,又瞥向华服丽色的玉妩,终是没胆量径直驳回,便只含笑作难道:“其实咱们两家离得近,嫱儿若有意照顾,回去住上两日便可,倒用不着半月。叫外人瞧着,像是小夫妻闹别扭了似的……”
话音未落,便被钟玉嫱打断——
“母亲说得没错,确实闹了别扭。”
朱夫人的笑霎时僵在了脸上。
钟玉嫱也不遮掩,起身微微屈膝,“儿媳直言,还望母亲勿怪。前阵子家中遭了波折,我与他确实闹过许多不愉快,母亲都是知道的。如今家父抱恙,我回家住一阵子,既是为照料病情,也是想让心绪宽畅些,免得心存怨怼再起争执。”
“你——”朱夫人未料她如此直白,面色微变。
朱逸之亦觉尴尬,忙扯着她衣袖,赔笑低声道:“母亲跟前胡说什么呢,先前我有疏漏之处,回头定会好生弥补。岳父既抱恙,我陪你同去探望,也可尽尽女婿的孝心。何必闹着要回娘家?”
“是不是胡说,有什么要紧?”玉妩捻着茶盅适时开口,抬眉望向他,“姐夫若有块垒,自有外头的广阔天地,能呼朋引伴,喝酒畅怀。姐姐没这般福气,就只是想回府住几日,难道也不行吗?”
语气清冷,迥异于寻常的柔和甜软。
那双清澈眼眸里,甚至隐有薄怒。
朱逸之到底不愿招惹王府,只好尴尬笑道:“是我大意了,既是如此,我送嫱儿去吧。”
“不用。”钟玉嫱拒绝。
朱逸之噎住,面色更僵。
三言两语之间,原先强颜欢笑的氛围彻底化为冷清。
再坐下去就只剩尴尬而已。
韩氏没多逗留,携一双女儿辞行,钟玉嫱连屋子都没回,只带了两位贴身伺候的丫鬟仆妇与玉妩一道出门,登车同乘。
直到马车辘辘驶远,钟玉嫱才低声开口。
“母亲怎么忽然提起这事?”
“是她的意思。”韩氏点了点玉妩的手,面露微笑,“朱家先前欺人太甚,如今你独自回去住半月,也不算理亏。何况,厢房里那妇人鬼鬼祟祟的,朱家母子分明在隐瞒什么,你若留在那儿,他们定会提防。不如先回家住,再让人留意着,还能让他们露出马脚。”
“那人确实古怪。我说呢,好端端的戳我做什么,险些没反应过来。鬼灵精!”
钟玉嫱说着,屈指敲妹妹眉心。
玉妩忙往母亲怀里躲,口中笑道:“好在姐姐说得痛快,省了许多唇舌。”
剩下的就是瞧瞧那妇人身上的古怪了。
*
没过多久,这事儿就探清了虚实。
原来那日玉妩等人离开后,妇人便被朱夫人拽到了屋里,连同朱逸之一道,叽叽咕咕地闭门说了好半天话,期间隐隐还有争吵之声。后来屋门打开,朱夫人出来时脸色极为难看,那妇人手里夹了个包袱,匆匆走了。
当天晚上,朱逸之便被他父亲狠狠教训了一顿。
后来妇人就未再登门。
钟玉嫱的陪嫁丫鬟设法打听过,府里没人知道有这门亲戚,以前也从未露过面,很可能是朱逸之胡诌的。
而据玉妩留下的眼线所报,那妇人出了朱家门后,便七弯八绕回了住处,是城南花枝巷的一处小宅子。据周遭街坊邻居所言,那宅子里头住了孤女寡母,外加一位做粗活的仆妇,三月前搬到这里来,平素除了仆妇外甚少出门,也不怎么跟周遭打交道。
只有位男子偶尔过来,年轻俊美。
这些消息陆续报到跟前,玉妩疑窦丛生。
因关乎姐姐的终身大事,这日后晌,她便改了装扮,与钟玉嫱同乘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到花枝巷去瞧。
巷中门户林立,那宅子门扇紧闭,悄无声息。
在拐角处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才见门扇推开,做粗活的仆妇走了出来。
玉妩递个眼色,檀香很快将人叫到跟前。
这仆妇姓周,原是丧夫寡居后寻了个洗衣裳的差事谋生,后来随那对母女进了这院子,因与周遭人都不认识,口风颇严,甚少透露院里的消息。不过只要给足了银钱,想打探院里的消息,却不算太难。
檀香依着玉妩的叮嘱询问,周氏的回答便清晰传入车厢里——
“里头住的是位姓白的姑娘,原是家里落难无依无靠投奔到京城来的,被亲戚厌弃,也没个着落。后来碰着有缘人,租了这院子给她娘儿俩住,吃穿都不用发愁,也算是有福气了。”
“那位白姑娘长得如何?”
“长得自然是水灵的,不然哪能让人白养着呢。”
“这样说来,她是没名分的了?”
“哎哟,这话我可不敢乱说。总归是有福气,等孩子生下来,名分自然就有了,谁还能让自家血脉流落在外不成。”周氏被白花花的银钱撬开嘴,口风早已松了。
车厢里钟玉嫱闻言,猛地掀起侧帘。
“你说她有身孕了?”
周氏听见动静抬头,隐约看到似是个妇人的侧脸,她自知说到了要害,脸色微变。旁边檀香忙将备好的一块金子塞到她手里,低声道:“放心,咱们不会宣扬。”
见周氏犹自迟疑,忙又塞了一大块金锭。
这两块递过去,别说抵过做粗活的工钱,都够周氏两三年的营生了。
周氏顿时眉开眼笑,“是啊,上月初诊出的身孕,如今正保胎呢。”
她说得满脸奉承,钟玉嫱却面色骤白。
玉妩也被雷劈了似的不可置信,察觉手被姐姐捏得生疼,强忍着没出声,只向檀香吩咐道:“给她看看画像。”
檀香应命,取了画卷给周氏看。
周氏看罢,虽没出声儿,但看其惊愕神情,分明是认得画上的男子——钟玉嫱亲手画的朱逸之,神形具备,分毫不错。
事已至此,就已十分清楚了。
玉妩没再逗留,命人驱车离开。
钟玉嫱则始终紧紧抿着唇,半个字也没说,握着玉妩的那只手越捏越紧,勒出深深的白痕。直到马车远离花枝巷,进了喧嚷闹市,她才似如梦初醒。
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悄无声息。
她仰起头,竭力将满眼的模糊泪水逼回去,只等心头那股浓浓的悲酸被压下去,才长长舒了口气。
而后,她低头,看到玉妩那只被捏得泛白的可怜小手。
“弄疼你了吧?”她轻声问。
“我没事。”玉妩摇头,只担忧地瞧着姐姐。
来花枝巷的路上,姐妹俩不是没猜测过那里住着的很可能是朱逸之养的外室。钟玉嫱甚至笑着调侃,说若果真如此,她倒无需再费力气去寻朱逸之的把柄,只这一条便足以她踹开朱家。
然而真的印证后,却仍有撕心裂肺之痛。
尤其是那外室于月前诊出了身孕。
钟玉嫱靠着厢壁,凄然笑了笑。
“朱家刚翻脸的那阵子,婆婆就常拿孩子说事,嫌我嫁进朱家后腹中一直没动静,未能添上一男半女。那会儿我甚至想过,该不该求个让人受孕的偏方,若是怀上孩子,家里就能和睦些。”
“后来看清朱逸之的嘴脸,我打消了这念头。”
“前阵子淮阳王病愈后带你去珠玑街,朱家忽然转了态度,我以为是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缘故,却原来还有这隐情。”
“他母子俩应该很高兴吧,毕竟是能添子嗣的喜事。朱逸之见天的讨好赔笑脸,恐怕不止是为之前的翻脸无情,也是想有朝一日孩子落地,我能让这外室母子进朱家的门,好延续他家香火。”
“我真傻,从前竟以为他品行端方。”
“原来他是如些卑劣。”
钟玉嫱喃喃自语,想起那张曾令她怦然心动,让她牵肠挂肚的脸,想起夫妻同衾共榻时的甜言蜜语,只觉一阵恶心。
私养外室还暗结珠胎,着实令她不齿。
那个曾被她视如温柔朝阳的男人,如今已无半点可取之处。
钟玉嫱双手微握,眼底的痛苦渐渐转为厌憎。
玉妩伸手抱住了她,温柔而亲近。
“他既是如此品行,咱们更不必再顾念旧情。”她心里难过又疼惜,想着姐姐能借此脱离苦海,又隐隐觉得轻松。小手儿轻拍姐姐后背,满含宽慰地道:“原就家中不睦,再添上个外室和孩子,朱家身后就算有再大的靠山,也得答应和离。到时候,姐姐就不必再委曲求全了。”
“可如果那样,未免太便宜他。”
钟玉嫱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
玉妩抬眉,看到她眼底被辜负后的愤恨。
那股恨,藏在钟家每个人的心底。
马车辘辘而行,渐渐靠近钟府。
玉妩沉思过后也有了主意,“若只是和离,确实太便宜他。朱逸之无情无义,当初花那么多心思骗娶姐姐,无非是想借机攀上陆家,谋个前程。咱们若想教训他,就得狠狠踩在他最看重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