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福运绵绵-第29章
正太王子
1 年前
正太王子
1 年前
那之后姑姑就没怎么理她。
有时候她偷偷去瞧, 还能看到姑姑独自垂泪。
小柔嘉为此很是忐忑。
她记事的时候爹娘都已经不在了,没多久祖父也战死沙场,就剩下她跟姑姑相依为命。姑姑待她确实很好,会轻声哼歌讲故事哄她入睡,会在天冷时将她抱在怀里,围着炉子给她讲爹娘的故事,也会在她生病时衣不解带地彻夜照料。
她不想惹姑姑生气。
这些天里,小柔嘉没少想法子哄姑姑高兴,可惜没什么大用。
就连她夜里撒娇跑去一床睡,都被抱了回去。
小柔嘉隐约知道,姑姑生气是因为她帮孺人婶婶说话,但她又觉得,她那些话并没说错,孺人婶婶本来就很好,不该背后诋毁。且姑姑的那些言辞在她看来着实不恭敬,就更不敢跟旁人说了。
此刻,她靠着虎子睡醒,懒懒打了个哈欠。
心里藏着事,她又左右张望,“孺人婶婶没来吗?”
“还没呢,或许是有事,晚点再来。”
梦泽说着话,伸手将她拽起来,看小姑娘睡得发髻都蹭歪了,额发也凌乱地贴在鬓边,横七竖八乱糟糟的,又笑着帮她理好。
小柔嘉任由她摆弄,只管打理衣裙。
旁边虎子却等不及似的,翻身而起径直往院外跑去,闻着味儿往西跑了一小段,果然在假山顶的凉亭里找到了玉妩。它甩着尾巴欢快叫了两声,拿脑袋直往玉妩腿上蹭,被玉妩轻拍了两下脑袋才算安生。
佛宝笑着将它牵开,“柔嘉应是醒了,殿下这会儿过去吗?”
“走吧,再晚该上课了。”
玉妩取了搁在身旁的锦袋,到得长秋阁,梦泽已在考问小柔嘉新学的诗词了。比起方才的宠溺呵护,他这会儿坐得笔直,问话一板一眼,倒挺有先生的模样。瞧见玉妩进门,他忙站起身,行礼道:“婶婶。”
小柔嘉就跳脱多了,一扫见玉妩的身影,立马跳起来,跑到跟前保住玉妩的腿。
“婶婶,东西带了吗?”
她仰着脑袋小声问,眼睛里亮晶晶的。
见玉妩点头,躬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小柔嘉顿露喜色,踮起脚尖吧唧在玉妩脸上亲了一口。而后蹬蹬蹬跑到梦泽跟前,拽着他衣袖,拖到甬道旁的石凳上,欢欣道:“梦泽哥哥,你先坐下。”
“做什么?”梦泽一头雾水。
“你坐下嘛!”
童声稚嫩,娇软糯甜,梦泽招架无力,疑惑地看了玉妩一眼后乖乖坐下。
小柔嘉又道:“闭上眼睛!”
梦泽果然闭上了眼睛。
小柔嘉很是满意,朝玉妩挤挤眼,才要掏出东西,见梦泽悄无声息地偷偷睁开条眼缝,顿时急了,道:“不许睁开呀!”说着,径直跑到他身后,微踮脚尖伸手蒙住他眼睛,不放心地叮嘱,“我说睁开眼睛,你才能睁开,不许偷看!”
“好好好,不偷看。”梦泽甚是无奈。
玉妩在旁瞧着,笑意早已爬上眉梢。
只等梦泽老实了,她才缓步上前。
小柔嘉努努嘴,等玉妩掏出藏在背后的锦袋,取出里面的东西托到梦泽跟前,她才笑眯眯道:“梦泽哥哥,可以睁眼啦!”说罢松了手,绕到他身边,满脸期待。
梦泽睁开眼,看到一方长逾两尺的锦盒。
簇新的茶色锦缎包裹,上头是绣工精致的灵芝福字,一看就知道是新造的。看其外形,里头装的必定是字画卷轴,或是帛书之类的东西。
他诧然瞧向小柔嘉,“这是?”
“送给你的生辰贺礼呀!”小柔嘉笑生双靥,摇了摇他衣袖,“孺人婶婶帮着裱起来装盒的,你瞧瞧嘛。”
玉妩含笑揭开锦盒,往他面前稍送。
梦泽起身取出里头的画轴。
丝带捆缚,温润的白玉为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解了丝带展开画卷,眼底顿时一亮。
画上是开阔苍茫的草原,碧草茵茵,河流蜿蜒,有骏马依水吃草,姿态雄健。这原是他照着小柔嘉讲的边塞景致,凭想象画出来的,先前只画了大半幅,便被她捣乱得搁笔作罢。此刻,整幅画却是完整的——
河流交汇,水草丰美处,有两个孩子在放风筝。
笔法极为稚嫩,比起自幼受名师教导的梦泽,几乎可算涂鸦。
但梦泽还是认出来了。
这王府之内,能拿到他手里未完的画卷又这般肆意添笔的,也就只有这顽皮任性的小姑娘了。那两个孩子画得不算真切,他却知道上头代表的是谁。
“等柔嘉将来长大了,带梦泽哥哥去我的家乡玩!”
当时小姑娘稚嫩的声音似在耳边回响。
梦泽捧着画卷,笑意渐浓。
他生于皇宫身份尊贵,这么多年没走出过京畿之地,更没去过辽阔高远的边塞。但他知道淮阳王叔叔曾在那里震慑敌军、九死一生,也听柔嘉讲过她家乡的景致,是与京城迥异的风情——哪怕那也是从江月媚嘴里听来的。
前些日闲暇时,他抵不住小姑娘撒娇,按着他们的想象画了这半幅图。
此刻,竟已被精心裱起。
他盯着上头并肩放风筝的小人儿,唇边笑意愈来愈深。
小柔嘉看他喜欢,高兴得眉眼弯弯。
“等柔嘉长大了,咱们就去那里放风筝!”她拍着小胸脯保证。
梦泽笑着摸她脑袋,“好。”
说完了,又仰头向玉妩道:“多谢婶婶费心。”
玉妩抿着笑,声音柔和,“我还准备了桌你喜欢的菜,准备给你过生辰。今日后晌早些下课,你和柔嘉都来清漪院,咱们和孙嬷嬷、江姑娘一块儿过生辰,好不好?”她没敢提离京的周晏夫妇和周曜,怕勾起孩子伤心。
梦泽倒渐渐习惯了分离,捧着画卷点头道:“嗯,辛苦婶婶了!”
*
从长秋阁出来,玉妩先回院安排晚饭。
佛宝仗着周遭没旁人,低声道:“殿下当真要请江姑娘来吗?我听底下的丫鬟们说,江姑娘对殿下意见不小呢,好几回私下里抱怨都被人听着了。这几日柔嘉瞧着蔫蔫的,恐怕也是为这个。”
“我知道。孙嬷嬷都说了。”
先前周曜让她探问江月媚的意中人,被她拖延过去后,这差事就落到了孙嬷嬷头上。
孙嬷嬷见事清楚,因周曜颇为忙碌,无暇顾及后院里的琐事,便会不时同她提上一嘴。
久在宫廷的嬷嬷都是成了精的,孙嬷嬷看得出江月媚那点心思,也知道自家小主子的性情,既下令外嫁,就没打算多留着。她跑了好几回,都没能让江月媚收起心思,如今已放弃了问对方心意的念头,悄悄在京城差不多的门户里寻摸了。
等周曜回来,这事估计就能有眉目。
江月媚显然也是听出了孙嬷嬷的言下之意,知道没法留在府里了,才会生出怨怼。
不过今日毕竟是梦泽的生辰。
玉妩没打算因她跟江月媚的过节带累梦泽,低声道:“皇兄和皇嫂如今在寿州,梦泽心里定是想念的,这生辰若是冷清了,他心里怕是不好受,多个人热闹些。再说,柔嘉都来了,落下江姑娘瞧着不好。这种时候,她也未必敢在府里胡闹。”
“也是,有孙嬷嬷镇着呢。王爷在前线打仗,她若在这儿胡闹,那可是自寻死路。”
“所以我才请她呀。”玉妩心里明镜似的。
佛宝低笑,又高兴起来,“梦泽和孙嬷嬷都跟殿下亲,一起吃顿饭也好,总该叫她知道,谁才是主,谁才是客。”
玉妩莞尔,“先别管她,做好吃的才是正经。”
两人回到清漪院,仍由檀香和莲屏出手,张罗了桌极丰盛的美食。
当晚,众人齐聚为梦泽庆生。
江月媚纵满腔委屈怨怼,倒也不至于随意撒气。想着梦泽孤身在京城,一年到头难得这么个好日子,便也未有半点扫兴之举,一顿饭吃下来,竭力端着温柔笑意。碍着孙嬷嬷在场,每尝小柔嘉撒娇要夹菜时,也无有不从。
这顿饭,倒是宾主尽欢。
忙完这件事,紧接着就是敬国公府人的诞辰。
钟魏两家交好,玉妩回京之后没少受敬国公府的照拂。出阁前,若非魏夫人悉心指点,还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她,玉妩对王府的规矩更是睁眼瞎一般。她的寿诞,玉妩自然不能缺席。
敬国公府又是显赫门楣,甚少掺和朝堂争斗,她若想去,孙嬷嬷定不会阻拦。
更何况,她也挺久没见双亲和长姐、时娇和魏婉仪了。
怪想念的。
玉妩颇为期待,精心备了份贺礼,待得正日子,便去道贺。
*
敬国公府的这场宴席颇为热闹。
魏家门第清贵,因颇得几代帝王的敬重赏识,爵位传袭了好几代都没降到侯伯,这分量绝非寻常高门能比的。是以哪怕敬国公官职不高,府中亦无显赫权势,寿宴之日,仍是宾客盈门,礼如流水。
玉妩过去时,母亲韩氏和姐姐钟玉嫱早就到了。
厅上已聚了许多女客,错落坐着谈笑闲聊,一眼瞧过去,只觉绫罗鲜丽,珠翠耀目。
见着玉妩,亦有人起身行礼。
玉妩如今是以淮阳王孺人的身份赴宴,礼数上自然不能疏漏,便含笑寒暄。碰着封了诰命的公侯夫人,亦如从前般客气周到,不露半点骄矜。忙活了片刻,相熟的人都招呼过了,魏夫人才笑递个眼色,领着她去近处的抱厦。
这地方倒是清净,不见半个闲客。
魏夫人牵着她的手,温声道:“婉仪跟阿娇去了后头,晚些才会来这边。你在这里稍坐片刻,等会儿你母亲和姐姐过来,慢慢说话儿吧。等宴席开了,我再派人来请。”说着话,让随行仆妇将早就备好的食盒揭开,取出里头的凉菜糕点摆上。
玉妩嗅着那香味,不由笑逐颜开。
嫁进淮阳王府不过半年而已,先前淮阳王病重,如今他出征杀敌,她确实不宜常往娘家跑。自打上回进香过后,也有许久没见母亲和姐姐,心里亦暗暗担忧姐姐在婆家的处境。未料魏夫人做事周全,竟连这都想到了,备下这抱厦供她们母女叙话。
玉妩甚为感激,微微屈膝为礼。
“忙成这样还惦记着我这点事,实在是让伯母费心了。”
“在我跟前客气什么。”魏夫人拍拍她肩,留了仆妇照应,自去招呼客人。
少顷,钟玉嫱与韩氏果然来了。
母女几个许久没见,就着满桌可口菜食和香软糕点闲说家常,倒是颇为畅快。钟固言夫妇身体无恙,堂兄钟隐如今跟着时家一道读书,也十分顺利。很快,话头就转到了钟玉嫱的身上。
她跟朱逸之那档子事,没少让家人操心。
玉妩细看姐姐气色,倒比上回好了些。
钟玉嫱也道:“先前那阵子确实过得艰难,好在淮阳王病势痊愈,又领兵出征,明眼人都知道情势已变了。朱家原就趋炎附势、拜高踩低,听到这消息后生了忌惮之心,近来倒安分得很。”
韩氏眼底浮起厌恶,“这种翻脸比翻书快的人家,还是不能久留。”
“是啊,就差个和离的由头了。”钟玉嫱绞着锦帕,眉头微蹙。
玉妩也有点发愁。
时下确实允许夫妻和离后另行婚嫁,但和离这种事,不是张张嘴皮子就能办到的。
尤其是像朱家父子都在官场,和离有损官声仕途,不会轻易点头,总得有合适的由头。否则,钟玉嫱若无凭无据地执意和离,朱逸之父子为保自家清誉,定会可劲往女方身上泼脏水,甚至会倒扣个钟家与王府结亲后仗势欺人的帽子。
那可就恶心人了。
不过夫妻既生不睦,朱逸之前阵子又时常不着家……
玉妩心思微动,道:“姐姐可知他先前不回家时,夜里宿在何处?”
“他说是跟朋友喝酒谈事,那会儿我心烦气闷,也没留意。后来留心问了,他也并没去过不三不四的地方。如今他也很少夜不归宿,更捉不到把柄了。他那张脸,我如今看着就烦,最近快分房睡了!”
昔日情投意合的眷侣,等真相撕裂,已是相看两厌。
不过这样也好。
否则,若还貌合神离地同床而睡,万一不慎弄出个孩子来,可就麻烦了。
韩氏久在内闱,没少听过男人霸王硬上弓,用子嗣留人的事。而身为女子,但凡有了身孕,终归是不忍孩子受苦的。即便狠心些喝碗药,那也着实伤身体。她怕女儿也遭了朱家算计,忙道:“既如此,就早些分房睡吧。”
“他不肯,我搬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这怎么行呢!”玉妩蹙眉。
朱逸之若真没皮没脸到这般地步,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
她想了想,握住姐姐的手,“今日宴席散后,我和母亲陪你回去一趟。他们既欺软怕硬,淮阳王府的名头终究是好使的。王府里倒也有能查事儿的,回头我问问,若是能用,就帮姐姐查一查,总比你独自打探得强。”
钟玉嫱闻言,目光一亮。
她倒是忘了,淮阳王战功赫赫,府里的手段绝非寻常人家能比。不过,她瞧着秀弱的幼妹,到底还是担心,“王府的人办事自然比我强了千百倍,没准儿真能打探出什么来。只是你嫁进去不久,还没站稳脚跟……”
“放心,这点事办得到。”
玉妩知她担忧什么,赶紧含笑宽慰。
事情就此说定。
*
没多久,时娇与魏婉仪就回来了。
听说玉妩在抱厦等着,两人马不停蹄径直赶来。进了门,见玉妩淡妆丽服坐在那里,外头除了佛宝之外还有王府女官随行,不由揶揄道:“淮阳王殿下病愈出征,玉妩的气色瞧着都比从前好了!”
“这叫人逢喜事呀!”玉妩笑应。
旁边韩氏和钟玉嫱也含笑招呼,知道她们小姐妹几个定还有话说,先去宴上。
时娇扯着玉妩,一脸兴奋,“听说那日淮阳王带你去珠玑街,还挥金如土,我都惊呆了!怎么回事啊?以前总听说他病情缠绵,卧床不起,忽然一下好起来,都怀疑是听错了!要不是亲眼看到他骑马过了朱雀长街,我都不敢相信。”
“这下总算是苦尽甘来了。”魏婉仪轻笑。
“就是呢,说句僭越的话,先前还担心你往后没着落,如今总算能安心。你快说嘛,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的?”
叽叽喳喳一通问,显然这股子兴奋已经憋了好些天。
玉妩被她摇得珠钗轻晃,赶紧抓住那只肆意作乱的手,道:“王爷惯常用的都是赵太医,他的本事你们也知道,医术没得说。想来病去如抽丝,精神养足了,病情也就好转了。加上那边战事紧急,总能撑起来。”
说着话,心里却有点发虚。
毕竟周曜能下地之后对外一直都瞒着病情。
不过当时男人阴森的威胁言犹在耳,她哪敢拖时娇下水,满足了她的好奇心,又问道:“你们呢?我在王府里安分守己,整日待在内院,都没敢多探外头的消息,方才听伯母说,魏姐姐要议亲了?”
提起这茬,素来温婉端庄的魏婉仪神色微黯。
“是啊,母亲在张罗了。”
“可有眉目吗?”
片刻安静,魏婉仪似在迟疑,见两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盯着自己,她也没隐瞒,低声道:“母亲挺看重武安侯府的冯公子,前两日特地去武安侯府上喝茶,她同冯夫人倒挺投缘。”
话到了末尾,已隐露失落。
玉妩与时娇面面相觑,各自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