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的1984天-第15章
玩命口红
3 年前


她说话时不知道自己哭了,直到哭得说不下去才发现。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岑瑾别过脸去,颤声说,“为什么你每次一点坚持都没有,其实不用换座位,我们会有办法解决,至少试一试,但你让我觉得都是我一个人……”
岑瑾别过脸去,思停把头埋在她的帽子里,哽咽道,“我姑姑说,我们一家三代不能连一个男人都没有,我必须找个……而且她说越拖下去感情越深,以后就掰不回来了。”
岑瑾忽然想笑,就冲刚才她对葛辉的本能排斥,她好像已经掰不回来了。
“你姑还挺懂。”岑瑾擦了眼泪,笑笑说。
“因为她经历过”,思停说,岑瑾一惊。
“这是她一直不结婚的真正原因,连我奶奶都不知道”,思停有点凄凉地笑笑,“但是那个女的结婚了,还有孩子。”
岑瑾愣了半天,嗫嚅道,“靠,你们家遗传啊。”


第21章
思停姑姑的遭遇颇令岑瑾吃惊。想不到在她们这样的小城市也有如此破例的爱情,而且真的影响了人的一生。
但她们才刚在一起啊,甜还没甜够,想那么远干嘛?
思停伸出一只手指,岑瑾勾住,顺势把她的手插进衣袋。思停凑过来亲她一下,黑暗里谁也看不见,以后大概不能随便亲热了,岑瑾把她搂过来抓紧时间亲个够。
要下自习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往外走,思停出门和妈妈一起回家,岑瑾看着她们走远,才独自打车回家。
她们只能接受分座的事实,好在不会分手。
岑瑾还是没办法和葛辉同桌,班上只有一个单桌,在最前排靠近讲台的地方,是给一个患过小儿麻痹拄拐上学的女生设的,岑瑾不能去抢,何况她这么高,在前排加个座位也不合适。
她又去求老叶给她换个同桌,老叶还算厚道,让她和杨悦一桌,坐到思停同一排。
杨悦很胖,平时闷声不响的,没什么存在感,岑瑾觉得和自己单桌没什么区别。下课她去找思停,对魏小兵说“借个座位”,魏小兵就出去四处溜达,她和思停聊聊天,给她讲讲不会的题,捎带着拉拉手捏捏腿。
班上默认了她和思停的关系,没人多话,老师也不再管。只要思停家长不来找,她们在学校还有一定的自由度,尤其是体育课,岑瑾不打球了,争分夺秒和思停亲亲抱抱,这样也挺好,岑瑾想,小火慢炖说不定更利于感情保鲜。
思停说,“你可千万别让你爸妈知道,万一他们联手镇压就惨了。”
岑瑾撇撇嘴,“我爸妈管不住我,他们也没工夫成天看着我。不过你妈真有毅力,你说她能接送你到高三吗?”
“很有可能”,思停想了想说,“要不是你妈妈帮我姑姑报销过医药费,我妈觉得欠你家一份人情,估计她已经去找你爸妈了。”
“唉”,岑瑾叹口气,“没事,大不了撑到高考,上大学就自由了。”
思停没接茬。她好不容易考进年级前五,全仗着分科后好学生大多留在理科班,文科班竞争小了,不见得她真的进步了。何况她就算考到第二,和岑瑾也差了一百来分。
在这所学校的文科班,岑瑾是独立于榜单之外的,她的成绩回回被老师拿去和省重点的尖子生一起排名,纵便那样她也能进省前十,老师们说柒市好几年没出过这样的学生了,要重点保护。老叶为难就在这儿,一边要顺着岑瑾好商好量,一边又不敢不管,怕她真走上“歪门邪道”耽误前程。
思停和岑瑾的差距,基本就是211和985的差距,上大学能不能在一个城市还说不定。
岑瑾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笑笑说,“去北京或者上海,大城市什么分数的学校都有。”
思停看看她,“大城市有的是优秀的人,到时候你还中意我么?”
岑瑾想了一会儿,问她,“思停,你其实不反感男生吧?”
思停一愣,“我……我刚说的和这有什么关系?”
岑瑾低头说,“我这几天上网搜过,女生在这方面好像比较灵活。”
她没明说,如果思停的危机感来自成绩的差距,那么她的危机感来自于整整一个性别。
她总有种预感,思停喜欢她是个意外,思停选择某个他才是宿命。
思停假装在桌子下面捡东西,俯身趴在岑瑾腿上。岑瑾用校服外套盖住她的头,隔着衣服轻拍她的背。过一会儿思停坐起来,脸红红的。
“我肺里吸的全是你的味道,够我用一堂课。”思停笑道。
岑瑾笑了,“舒肤佳香皂么?明天给你带一块吸个够。”
“不,是你。”思停戳了戳她的腿以示强调,“我想吸的就是你。”
岑瑾联想到内涵脸就红了,接不上话,坐在那儿傻笑。
但她听懂了思停的意思,不谈什么性别性向,她现在喜欢的是她。
这就够了。
期中试考完,岑瑾又是第一,思停年级第四,岑瑾比她还高兴,可惜不能一起出去庆祝了。
考完试总该放松一下,岑瑾去书店买了两本毛姆的小说,分给思停一本换着读。
周五晚上,思停把读完的《面纱》还给她,她把《月亮和六便士》给思停,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岑瑾打开书不看内容,先去翻思停的笔迹。书里有她的悄悄话,是她们传情的秘密武器。
“我从来都无法得知,人们是究竟为什么会爱上另一个人,我猜也许我们的心上都有一个缺口,它是个空洞,呼呼的往灵魂里灌着刺骨的寒风,所以我们急切的需要一个正好形状的心来填上它。”(注:摘自毛姆《面纱》)
思停画下了这句话,在旁边用铅笔写道,“你的心是什么形状?”
岑瑾笑了,把“你的心”圈起来写道,“取决于你缺口的形状。PS.有了你,我的心没有缺口。”
往后翻,思停又画了一段,“当我回首我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时,我非常恨我自己,但是我无能为力。我要把女儿养大,让她成为一个自由的自立的人。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爱她,养育她,不是为了让她将来和哪个男人睡觉,从此把这辈子依附于他。”(注:摘自毛姆《面纱》)旁边写着,“有道理。”
岑瑾几乎能想象思停像语文老师一样一本正经的样子,笑抽,她把“和哪个男人睡觉”圈起来,在底下写,“还是和我睡吧。”
她趴在床上边看边笑,都没注意到岑海涛什么时候进来的。
直到岑海涛拿起书,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把书扔给她。
父女俩面无表情地对视,薛雅芬还没回来,岑海涛今天回家够早的。
“你过来,爸和你谈谈。”岑海涛开口的语气还算平稳,但岑瑾预感到事情不对。
她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那是思停曾经坐过的位置。
岑海涛坐在另一边,好像没想好怎么说,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你听说什么了吗?”岑瑾先发制人。
岑海涛瞅瞅她,“啊”了一声。
岑瑾笑笑,“周家扬他姑?”
“什么?”岑海涛皱眉。
难道不是?岑瑾想了想,还有谁能把她和思停的事告诉她爸?老叶……或是刘芸她爸?
她没再说话,搞不好岑海涛诈她呢,她还是嫩了点。
岑海涛终于开口,“你们班有个杨小月吧?她爷爷是我老师。杨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
是杨悦——岑瑾一下子想起来了。之前听说杨悦的爷爷曾是她们学校挺牛逼的物理老师,快七十了还开补课班呢,原来还爱管闲事。
岑海涛顿了下,问道,“听说你谈恋爱了?”
“嗯。”岑瑾说。这事从杨悦那儿传过去没法瞒了,何况书都被抓了现形。
岑海涛掐了烟说,“爸爸听说过这种情况,爸爸学校也有,我不是老古板,但你这么做是错的……”
“比出轨还错?”岑瑾问。
岑海涛的脸立刻黑了。
“小瑾,你现在怎么……怎么这么没规矩!”岑海涛音调拔高,岑瑾微微一笑。
也许该隐瞒吧,或者像思停一样说一句“我们是闹着玩儿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谁都懂,可岑瑾死活说不出这种话。
她半夜被岑海涛赶出去时收留她的是思停,给她煮好看的荷包蛋的是思停,记得她的姨妈期、怕她粗心而每个月帮她备着姨妈巾的是思停,她吃过最好吃的馅饼是思停妈妈做的韭菜鸡蛋饼,这个家最有人气、最温暖的时刻是思停来的时候,她们在这里亲吻过,不是闹着玩。
“我会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岑瑾说。
岑海涛的嘴唇哆嗦一下,“你什么意思?别的不用我们管了?”
“如果你想管的是我的感情,那不用了。”岑瑾说,“管好你们自己的感情吧,我的天塌不下来。”
岑海涛摆摆手,“得了,回头让你妈跟你说。”
岑瑾起身回到房间,知道薛雅芬一旦得知这件事会比岑海涛反应更激烈,可她不想退缩,反而铆足了劲儿想反抗。她心里积压的愤懑太多了,不光是思停的事。
过了大概两小时,家里静得像荒宅,薛雅芬刚开门进来,岑海涛的叫声响起,“你还知道回来!为了搂钱连家都不要了,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儿!”
岑瑾的心像给泼了硫酸,烧得整个胸腔都疼。永远这样蛮不讲理、相互怨恨又纠缠不清的生活,永远没有人好好说话,这就是她的家。
她听不清薛雅芬在外头叨咕什么,只听到一声夸张的“不可能!”然后房门打开,薛雅芬站在门口问,“小瑾,是真的吗?”
岑瑾看看她,“什么是真的?”
“你和路思停谈恋爱?”薛雅芬瞪着眼睛说,她不像岑海涛那么支支吾吾,岑瑾倒乐意这样,点点头说,“是真的。”
“你疯了吧?你这孩子……学习学傻了吧?”薛雅芬大声说。
岑瑾是快气疯了,深吸口气说,“你有意见么?”
“不是……你和……路思停是个女孩儿吧?上回报销药费那个女孩儿?”
“嗯,谢谢你。”岑瑾说。
“哈!”薛雅芬叉着腰,倒了两口气,“这家人真奇葩,怎么教出这么个孩子!我还当你同学家里困难帮扶她一把,她倒好,不感恩不说……”
岑瑾站起来,盯着薛雅芬说,“是我喜欢她,我追她的。”
薛雅芬目瞪口呆,好半天没接上话,岑海涛在外头摔了下杯子,也没说话。
岑瑾说,“不管你们什么态度,这事儿如果为难路思停和她家人,我立刻退学。”她说完关上门。
思停家人可以反对、可以不理解,可以把账算在她头上,不让她登门,不让她和思停同桌,这都行,她愿意承担。
但她绝不允许思停为她受委屈,因为思停填满了她心的缺口,如果思停委屈,她的心会缺得更大,灵魂里将灌进刺骨的寒风。


第22章
岑瑾上学见到杨悦,又觉得这座位坐不下去了。要说杨悦也没犯多大错,可能就是回家八卦一嘴,偏叫桃李满天下又操心祖国隔代花朵的老杨头儿听去了,和齐美佳那种积极主动的见义勇为相比,杨悦够无辜了。
开学后思停没再理齐美佳,美佳估计回过味了,考完期中试主动找思停聊天,详细讲述了当天的心理活动,请求谅解的同时又赠送几句成语,什么人言可畏、考虑长远之类的。
岑瑾在校园里遇过美佳几次,没说话。柒市就这么大,充满了一边八卦一边嚷嚷“我是为你好”的热心肠,你要是都和他们生气肯定气不过来。
课间她和思停在操场上溜达,思停说,“真没想到最后捅破的会是杨悦,感觉从没听过她说话似的。”
“关键她跟谁说不好,非跟她爷爷说,真不愧是隔代亲!”岑瑾说。
思停笑笑,“估计她平时也没个说话的人吧,挺可怜的,你该多和她聊聊。”
“我和她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饶了我吧大佬!”
“那你当初为什么撩我?”
岑瑾瞅瞅她,这美目流波的小眼神,到底谁撩谁啊。
“看你美呗。”岑瑾笑道。
“鬼扯!你看我的第一眼我永远记得,一种有意的、粗鲁的、从头到脚的审视!”思停超义愤,岑瑾笑疯。
“我那是被电到了,一块钢板在我体内生生给电弯了,能不粗鲁么!”
“哼,你体内是弹簧吧,说弯就弯!”思停撩了下头发,锁骨在校服领口下若隐若现。
天气暖了,北方小城的五月刚刚泛起春意,岑瑾吃不消了。
晚自习她把思停拉到花坛,图书馆关门早,这一片到了晚上还是黑乎乎的,她们刚走过去发现花坛后边有俩人影,看那架势正亲着呢。
思停转身往回走,岑瑾一把拽住她,把她拉到图书馆后墙,低头亲上她的脖颈,使劲儿用鼻尖蹭了蹭,太特么香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锁骨,又轻轻咬一下,思停哼了一声,岑瑾紧紧抱住她,从锁骨一路亲到肩膀。思停的肩颈太美了,是练舞蹈的那种圆润饱满,吸血鬼为啥偏爱这个地方,岑瑾终于明白了,想狠狠咬一口又舍不得,只能用力吮吸,把她的整个脖子吸了个遍。
思停有点僵,站在那儿望着她,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对视几秒。
岑瑾忽然吻上来,舌尖蛮横地闯进她嘴里,把她的校服外套扒到腰间,思停像刚醒过来,伸手来抓她的外套,岑瑾又把自己的外套扯下,两人穿着薄薄的T恤抱着,柔软的位置紧紧抵着,摩擦着。
好半天,思停喘息着说,“我要被你勒死了。”
岑瑾笑了,松开她,也微微喘息。
“路思停,我爱你。”她望着她,轻声说。
这是第一次提“爱”这个字,思停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岑瑾的手指按上她的唇,笑着说,“我说我的,你不用接,又不是演电视剧。”
她那么高,一只手撑着墙面,思停给环在她怀里,大眼睛眨了眨,胸脯起伏着。
“我天天想你。”思停说,“坐在教室里,天天看见你,还是想你。”
岑瑾低头贴上她的脸,温热的、潮乎乎的脸颊,这一生从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渴望长大。
岑海涛和薛雅芬果然消停一阵,对岑瑾这孩子不能来硬的,她是典型的敌硬我更硬,鱼死网破型选手。
但这个事好像帮他们俩洗心革面了,两人不约而同早回家,岑海涛有时开车来接岑瑾下自习,薛雅芬在家给她做宵夜,虽说大多是外头买的,也是这些年头一回展示DIY母爱。
岑瑾有点不适应,关键这造型凹的太硬,他们不大声吵架了,可呆在客厅一左一右谁也不理谁,完全是塑料和谐,还是那种本来就不结实又在外头晒了一夏天敲一下直掉渣的塑料。
而且越这样,说明他们对她和思停的事越在意,他们怀柔,思停家围剿,好一个恩威并济抚搅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