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的1984天-第16章
玩命口红
3 年前
玩命口红
3 年前
周末岑瑾在家呆的别扭,还不如以前一个人自在。思停还在她妈的坚强封锁中,要说干事业还得是刘琴这样的,踏石留印抓铁有痕,一百年不动摇。
岑瑾去找小杜玩,话说有日子没见小杜了,小杜要是骂她重色轻友她绝不还嘴。
小杜家周末没人,她的漫画书、手办堆得满屋子都是,数学练习册在一堆《黑执事》里战战兢兢露了个头。
“靠,你还买书啊?上网看不好吗?”岑瑾问。
小杜说,“我爸不让我上网,家里网线都撤了。”
岑瑾呆住,“那你爸支持你买书?”
“对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觉得看书就是增强文学素养。”小杜显然为她有这么个只会挣钱的傻爹得意坏了。
“思停姐姐还坐牢呢?”小杜问。当初岑瑾还在热恋中就迫不及待和她分享喜悦了,后来遇着的坎儿也都在□□上和她念叨过。
岑瑾摊开一张《会长是女仆大人》的海报,叹息道,“那不叫坐牢,应该叫卧薪尝胆。我靠这画风真受不了,白瞎这故事了。”
“你家思停就是这个画风。”小杜嘬着根不二家笑道。
“还能做朋友吗杜同学?我家思停是标准的岑风瑾色!”
小杜噗地吐出棒棒糖,岑瑾开窍之后的脸皮厚得感人。
“玩游戏吗?我有PS3。”小杜说。
“我去,你爸是瞎了还是真爱你啊?”岑瑾看着她手里的PS都震惊了。
“这我妈给我买的”,小杜说,“他们离婚了,我妈呆南方不回来,花点钱表达愧疚不很正常么。”
岑瑾吃惊,记得小杜说她妈把南方的生意处理掉就回柒市,去年她还盼着呢。
“我妈怀孕了不离不行,我挺理解她的。我爸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我打打游戏不正好减轻他的负担么。”小杜笑嘻嘻地说。
岑瑾看了她一会儿,没心没肺的小杜子也会强颜欢笑了,她张开手说,“来,抱抱。”
“滚!你这种钢铁直男没资格肉麻!”
“来嘛!爸爸好不容易煽一回情配合一下不好吗!!”
“好的爸爸。”小杜说着闪进岑瑾怀里,坐在她腿上。
“唉,离了也不是坏事,我还盼着我爸妈离呢。”岑瑾往后一仰,叹道。
“你可盼点好的吧,你以为家破人亡就能和思停天长地久?”
“嘿你语文是你大爷教的吧?双重诅咒还能行?”岑瑾抖了抖腿,“下去,没大没小的玩意!”
小杜回身搂住她的脖子,“要么咱俩试试?”
“试什么?”岑瑾说完看到她嘟着嘴凑近,赶紧指着她喊,“喂你别乱来啊!咱俩差一代人呢,这叫乱轮!”
小杜说,“咱俩这种家庭不幸的弃儿刚好组个CP。”
“滚滚滚,我可不是弃儿,人思停单亲家庭还自立自强呢!”
“我现在也是单亲家庭”,小杜看着她说,“为什么不是我?”
岑瑾:???
“为什么你喜欢的不是我?”小杜说完,脸颊忽然通红一片。
岑瑾呆了,“不是……杜绮若,你真的假的啊,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小杜勾住她的脖子,把头埋在她肩上。
岑瑾觉得她八成是在闹,瞧着吧,下一秒准保笑场。
小杜喃喃地说,“我从初二就喜欢你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不是呢。”
“嗯,演,接着演。”岑瑾张着两只手看戏。
“我没在演,每次和你闹都是真心的,我怕和你说了,朋友都做不成了。”小杜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是哭了。
岑瑾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忽然一个激灵站起来,小杜被抖落在沙发上。
是哭了,确实哭了,小杜捂着眼睛缩在沙发里,肩膀一个劲儿颤。
“不是……杜绮若,我以前是……我真拿你当朋友,对不起啊……”岑瑾尴尬透了,直想跑,书包还被小杜压在身后,她没头没脑地绕了两圈,去小杜身后拿书包。
小杜拽住书包带,问她,“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岑瑾都不敢看她的脸,低头说,“我对谁都没感觉,就是对……”算了,别再提思停雪上加霜了,岑瑾把书包一提往门外走。
小杜追过来说,“我们还是朋友!”
“啊行……”岑瑾忙不迭地逃出去,快到家了才觉得自己像个2B。
不就是被表白了么,好好拒绝不就完了,小杜成天鼓捣那些二次元没人管没人陪,也怪可怜的。
但朋友是铁定做不成了,以前没遮没拦地闹,什么都能说,以后见面都尴尬,还做毛线朋友。
难怪小杜之前一提思停就怪腔怪调,岑瑾啊岑瑾,你真是个傻缺。
唯一的朋友也没了,唯一的女朋友还见不着,岑瑾快难受死了。
回到家大门没锁,她进门发现主卧的门关着,有人在里头吵架。
呵呵,看来她回的不是时候,塑料和谐嗝屁了。她刚想回自己房间,又定住。
岑海涛:“你要是和张升没一腿,他会提你当副处?你他妈多高水平自己没数吗?”
薛亚君:“你有水平!你有水平五年了还是个副高!少扯什么怀才不遇,你在外头搞破鞋的功夫花在工作上早提干了!”
岑海涛:“你他妈给我闭嘴!就是你天天嚷嚷,现在小瑾都不把我放眼里!学校都知道你闺女搞同性恋,你他妈还惦记升官发财!就说张升的事,今天不说明白哪儿也别去!”
“张升是我领导,我去和他汇报工作,你要不放心就跟来,以为我像你那么不要脸!”薛亚芬拧了下主卧门又被岑海涛拽过去,只听“咚”的一声,薛雅芬开始哭叫。
岑瑾转身,看到妈妈的包倒在门口,估计刚才正要出门,被爸爸拉进屋吵了一架。
妈妈。爸爸。
岑瑾把包扶正,离开家。脑袋空空的,不知怎么走到思停家楼下。
她抬头,下午的日光里,思停窗外的铁丝网上铺满一层豆角干。
思停也许就坐在窗边的桌旁,穿着小兔子睡衣,咬着笔帽对付数学题。
岑瑾往树后靠了靠,这样不易被发现,能多看她一会儿,哪怕看见的只有豆角干。
哦,思停。
第23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是最阴险的假象,会让你忘记带伞还笑天气预报是扯淡。
高二结束了,岑瑾和思停也成了准高三生,放假前老叶一脸凝重地说,“同学们,过完这半个月的暑假,你们高中阶段就没有假期了。这半个月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时候不多了。”
班上一阵哄笑,岑瑾感觉老叶就差给他们送个大花圈再摆个黑白照片,奏哀乐。
“你们不用笑。咱们文科班最好的成绩是考出九个一本,你们要是能给我多考一个,我的职业生涯就完满了。”老叶的面容忽然带点沧桑的美感,指着大伙儿说,“再开学我看你们就不是人了,而是一本,二本,三本,专科,复读生,现实就这么残酷。”
“人就这么势利。”魏小兵说,全班又笑。
岑瑾跨过一整排人看看魏小兵旁边的思停,思停也朝她扭过头,相视一笑。
用不着别人动员,岑瑾已经准备好好拼一把了,把这一年熬过去,她和思停就自由了。
暑假没过两天,薛雅芬报告一个好消息:省三中欢迎岑瑾转学就读。
省三是什么学校,省内第一的重点高中,每年文理科至少出一个状元,包揽清北的一半名额。
这些年省里的几个重点高中到处物色好学苗,半路截胡给自己添彩,省三物色到岑瑾身上也不奇怪。
“小瑾,这是个好机会啊!”薛雅芬说,“三中说了,只要你去,给你安排单独的宿舍,免学杂费还发补助金,最关键的是有保送名额,你不用在这儿挨这一年的累!”
“我不怕挨累。”岑瑾说。她对清北没那么大执念,能考个复旦也行,关键去省三就和思停分开了,开玩笑呢。
薛雅芬消停两天,又给岑瑾看一段视频,“三中车主任发来的,你看看人家的学习环境。”
岑瑾看一眼,二三十人的教室,后排是高大的书架,摆满各种课外书,带长沙发和小圆桌的自习室,水台上摆着立顿茶包和咖啡机,食堂里各色南北风味,宿舍也是上床下桌,这明明就是个迷你版大学好么。
“多带劲,咱们柒大都赶不上人家高中!”薛雅芬说。
岑瑾想了会儿说,“以后上大学都这样,再说学习用不着这些花架子。”
“不是花架子,人这是素质课!你看这篮球场,还有游泳馆!哦还有画室,人家的高三学生画画调节心情,不像咱们这儿成天死学!还有外教和留学生,车主任说了,三中的学生不愁上大学,关键是上了大学也要出类拔萃,大学不是教育的结束,而是教育的开始,母胎是在高中!”
岑瑾没吭声。这话倒是有理,之前有个北大的学姐回来作报告,说过柒市学生和大城市孩子的差距,“我们奋斗半生达到别人的起跑线”,当时好像是有这么句话,岑瑾还觉得这学姐说话太悬乎。
画室、篮球场、外教、留学生。这几样都戳中岑瑾,说不向往是假的。
她想了想说,“我中考完了就有机会去,你不是舍不得我离开家么。”
薛雅芬说,“那时候你小,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而且妈妈以前没见识,这两年上网才知道现在竞争这么激烈。”
“那也晚了,老叶肯定不会放我走,我学籍还在这儿呢。”岑瑾说。
“不怕的,三中也考虑到了,说你可以先借读,就算最后不在那儿参加高考,你的成绩也是联合培养出来的,挺多学生都这么干。”薛雅芬说,“你要是舍不得离开家,爸爸妈妈可以轮番请假去陪你,我和你爸都说好了,再说去省城也就两三个小时,周末就能回来。”
岑瑾看了看母亲,忽然为她的学习这么下本儿,连工作都能搁置,还挺感人的嘞。
“再说吧。”岑瑾说,怎么着也得先把“临终”前的暑假过好,过了暑假才能见到思停,见到思停她才知道怎么办。
岑瑾打了几天球,看了十来本小说,再把《史记》列传人物谱画完,假期就过去了。
再开学是一个月的“小学期”,是高三正式开学前的补习阶段,岑瑾把省三的事和思停说了,思停叫道,“太好了!你一定要去!”
岑瑾:……
“你不想我吗?”岑瑾愤愤地问。
“我想你,但你又没死。”思停说。
岑瑾:……
思停说,“为了将来先异地一阵呗,就算你留下,我们也不能像以前那么玩了,肯定都要一心扑在学习上。”
“可是……还是不一样啊。”岑瑾自顾说。想想真去三中的话,见不到思停,也见不到爸妈,虽说那个吵吵闹闹的家让她痛苦,可这也是她留在家的最后一年了,以后上大学、工作难得回家,连这座城市都成为回忆。
开学没两天,老叶找岑瑾谈话,也说三中的事。
“岑瑾同学,学校和我都同意你去三中,你也知道,咱么这儿的教学水平确实……稍显落后,你去了三中呢,就相当于一只脚迈进北大了”,老叶说着往前迈了一步,“老师帮着推一推,你自己再使使劲,另一只脚就进去了。”老叶另一只脚也跟上来,站了个军姿,就差给她敬个礼了,紧跟着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这个事也不是绝对公平的,他们那儿的老师在阅卷组……都熟,你懂的。”
岑瑾憋住笑问道,“但我还得回来高考吧?”
“那对,那对。”老叶说,没多解释。把鸡借给别人养肥了回来下蛋,这是近几年小地方出成绩的捷径,彼此心知肚明。
岑瑾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抓紧想啊岑瑾同学,三中也开课了,人家的进度不好撵啊!”老叶苦口婆心地说。
不知谁说的,全班好像都知道岑瑾要走了,连杨悦都跟她说“祝贺你”,就像她已经上了北大似的。
岑瑾纠结了几天,晚间和思停散步时说,“我可能真的要去三中。”
思停笑笑,“好呀,去吧。”
岑瑾看看她,“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怕……怕周家扬乘虚而入?哈哈!”思停笑道。
岑瑾没笑,淡淡地说,“我怕你言不由衷。”
“我怎么不由衷了?”思停还在尬笑。
“你总爱说半句话,剩下的半句是妥协。之前你不想违背你姑姑和你妈,就说是和我闹着玩儿。现在你不想我走,却告诉我应该走。”岑瑾站住脚步,深吸口气,“我宁可你实话实说,我会做我该做的决定,但你这样……”
思停兀自向前走去,岑瑾想了想,跟上去拉她,她猛地甩开朝前跑去,一直跑到体育馆门前的灯柱下,岑瑾追上她,看到她哭了。
“哎呦!”岑瑾护痛似地叫了声,抱住她。
体育馆的灯大亮着,有体育生在里面训练。岑瑾抱着思停站在那儿就像站在聚光灯下,无所谓了,岑瑾搂着她说,“我不走了,不走了。”
思停哭得气喘吁吁。岑瑾要是走了,她们的青春也要结束了,上大学很难在一个城市,工作了更难,何况那是什么年月的事。
哭够了,思停牵着岑瑾往回走,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坐下来,不想背人也不怕老师了,这样共坐的时间不多了。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坐在这儿,这样”,思停蜷起右腿,左腿伸直耷拉在地面,脚尖晃来晃去。“后来是这样”,她说着叉开两腿踩着台阶,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岑瑾笑翻,“观察的这么仔细,你不会对我一见钟情吧?”
“算是”,思停说,“看一眼还想看第二眼,就是钟情。”
岑瑾静了好半天,说,“我不会走的,路思停。我在这儿一样考北大。”
“但如果考不上,哪怕选不到想要的专业,我就是罪人。”思停冷静地看着她说,“我舍不得你,但更不想我们做彼此的罪人,你可以说我懦弱,这就是我妥协的那半句话。”
第二天思停没来上学。她给岑瑾的□□留言,“你不走我就不去了,想见我,除非穿着三中的校服回来。”
思停真的一周没来上课,老师说她生病请假了,岑瑾去她家敲门两次没人应,估计她又去奶奶家了,但她至今不知道她奶奶家在哪儿。
真是爱的奉献,岑瑾想想都笑了,去就去吧,何必搞得这么琼瑶,思停说得对,她又没死,每周都能回来看她,反正在哪儿都是拼,拼过这一年再好好爱。
临走她给思停留言,“一起加油,我会回来陪你高考。”
三中兑现了承诺,给岑瑾安排单间单桌,可她到了才知道之前说的画室什么的都是摆设,除了特长生,没几个高三学生去画画,自习室也改成了心理疏导室,一三五开放半天,剩下的都和其他高中一样,只是学习节奏明显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