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梦到了大海。
海水很蓝,一望无涯,成群的海鸥飞舞,翅膀尖尖扫过了我的额头,看得好清楚,翅膀上的羽毛都看得很清楚,每一片都干净整洁,散发太阳的光泽。
我问阿飘,你有没有看过大海?
他说没有,但他想去看海。
我说那我们一起去吧,等我存够了钱的。
他说算了,人家都是带着堂客去海边拍婚纱照的,我们两个去多滑稽。
我说有什么滑稽的?哪个规定玩得好的不能一起去了?
他说那确实,没规定……哎,你昨天晚上拱来拱去的,干吗?
有吗?我说,我有拱吗?
拱了。
没拱。
拱了。
没有。
有。
没有就是没有,我拱你干吗?你当拱猪啊?
他说,还斗地主呢。
他又说,你小子八成不正常,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我心里砰……地一下。
像是有一只铁球破窗而入,砸碎了玻璃,然后,打烂了电视机上的瓷器花瓶。
站在阳台上,抽烟,人生的第一支烟。
我不喜欢抽烟,抽完嘴巴里有味道,烟很呛,但呛完之后,胸口没那么闷了,好像有些闷气随着烟飘了出去。
阿飘洗完脸,拎着毛巾走到阳台门口看了一眼,叫,肖,还不洗脸,抓紧时间去公司了。
我应了一声,把烟蒂丢到楼下去。
他问,怎么抽烟了?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我说没什么,人嘛……什么都得尝试一下,不是吗?
他说那确实,人要不断去尝试才行,换上正经一点儿的衣服,给人留个好印象。我们经理挺好说话的,嘴巴特别快,做销售的都这样,基本没问题,你一定会录取的。
我说好的,一切都听你的。
他说,面试完了应该没什么事儿了,看培训课什么时候开,要等招聘结束了一起开。如果今天没有会场,我带你去填一些调查问卷,下午早点儿回来,买条鱼,你忘了,今天中秋节?
哦是啊,今天中秋节了。
电视预告说晚上有演唱会,我蛮期待的。
我匆匆洗了脸,两个人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往公交车站方向走。
路上接到一个电话,彬彬打来的,说今天晚上的士高搞活动,非常热闹,让我们过去玩。我问了一下阿飘,阿飘说你想去吗?
我说不想,刚辞职就回去,不好。
他说,那就约他们过来吧……他们可能请不下来假,你问问莎莉?
你自己怎么不问?我说。
他说行,我问,我说小肖,你最近好像……变了,变得斤斤计较的,哦,不是斤斤计较,是……我说不清楚,反正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变了吗?我不知道。
人肯定会变的,虽然不过短短八个月,从火车站跑出来的野小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得有点儿……不开朗了?
阿飘的背影在公交站牌下显得那样高大挺拔,旁边所有等车的人都黯然失色。
真的糟糕,我对阿飘的感觉,不对劲。
阿飘打完电话,对我做了个鬼脸,没办法,你女朋友没时间不能来。
切,这个小子太不厚道,人家明明追求他,他硬是推到我头上,回头又装成没事儿人的样子来取笑我,这个这个,不是在玩弄人家感情嘛。
我呸他一口。
车里人比较多,我们挤到车厢后面,抓着拉杆,面对面站着。
他呼出的热气都吹到了我的脸上,不礼貌,我报复似的回喷了他一口。
他说,你嘴巴里有烟味儿。
怎么会?我说,我刚才刷过牙了。
他说确实有,等下买包口香糖吧,做销售的最忌讳嘴巴里有味道。
阿飘就是阿飘,做什么都做得那么专业的。
他说销售是一门学问,不但要察言观色,还得学会心理学,懂得别人心里想什么,需要什么。
我说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晓得?
他说可以根据他们的情况进行判断啊,比如,他们多大了,什么工作,家庭状况,经济收入,等等吧,还有交谈,通过这些做判断,大概心里有数了,再采取方法,怎么说服对方买你的东西。其实不是说服,要让他们自己信服,你老想说服对方,对方肯定心里抗拒,人总是吃软不吃硬的,相信自己胜于相信别人,所以取得信任,你就成功了一大半了。
你快成讲师了,我说。
恩,公司正准备培养我做讲师呢。
金苹果?
不是金苹果,是熟了的能摘到手里的苹果。
他又笑了,再笑把他门牙掰下来。
终于到站,下车后第一时间去买了包口香糖。
然后,我跟着他,一高一矮,满面春风,脚步铿锵有力地向那座大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