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卧室的地板刚刚铺完,我带着简单的铺盖行李就在地板上打地铺,一来可以方便监督工人,二来也可以省些租房子的钱。
晚上8点钟,我刚送走装修工人,自己正在蹲在地上用抹布擦拭刚刚铺好的厨房地砖,敲门声忽然响起,我以为是装修的工人遗忘了什么东西,所以想都没想就打开了房门,可是刚一开门就吓了我一跳,憨子一脸的严肃站在门口,在他身后是沈宗义父女二人。
我迟疑了片刻,闪身让他们三个人进屋,我和沈宗义一年多以前曾经见过,那时候他是何等的嚣张?可现在的他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垂头丧气。跟在他后面的是我的亲表妹沈芳,她和憨子同龄,一别数年她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只是在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灰蒙蒙的愁容,她和我对望一眼,轻声细雨的喊了我一声:“小哥。”
回想起小的时候我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她就经常这么喊我,那时的她是个张兮兮的小不点,我护着她,让着她,重来也没有嫌弃她,欺负她,可她的父亲,我的亲叔叔,在我父亲去世之后狠心把我赶出了家门,这比帐我到底要算在谁的头上?她的一声“小哥”勾起了我对往事无数的回忆,眼前的憨子不也曾经一口一个“哥”的称呼我吗?虽然我和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我真心对他,他也真心对我,我们一起经历了多少苦难岁月有谁知道?大有叔去世,萍姨发疯,我和他相依为命,夏天多雨,我冒雨在房上补瓦,他就在下面给我扶着梯子,十冬腊月,我在前面拉着煤车,他就在后面弓着腰推车,一路艰难,一路困苦,究竟谁才是我的至亲骨肉?我该怎么做,我比谁都清楚!
“平子,你……你真行啊!”沈宗义环顾四周,仔仔细细的摸着墙壁,我不知道他的话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总之我并不在乎。
“还不赖吧!”我有意的摆出胜利者的姿态,转头对憨子说:“来,看看这个瓷砖的颜色怎么样!我选的,不错吧!最新防滑的!”
我拉着憨子的胳膊往厨房走,他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我假装没有察觉,自顾自的说:“还有这个,也是最新的!我准备买个冰箱就放在这儿,你觉得怎么样?”
憨子对我的话无动于衷,只是紧锁眉头的望着我。那浓浓的眉头间锁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忧愁与绝望。
我讨厌看到他这种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可他却偏偏要做出这副表情来给我看!
“平子,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二叔,我毕竟和你爸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你就真的忍心做的这么绝吗?”沈宗义忽然这么对我说。
“我做的绝?没有吧,我只是把我应该得到的拿回来而已!”我信誓旦旦的说。
沈宗义忽然蹲在了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边哭边说:“平子,当初是我不对,不该把你们娘俩赶出去,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的,赵萍那个女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存心要霸占咱们家的房子,我要是不先下手,总有一天要背她赶出去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呀!现在你二婶儿也死了,我和你妹子两个人过日子,省吃俭用的攒下点儿钱,就盼着搬了新房能过几天好日子,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回来……”
他捂着脸喋喋不休的边哭边说,我点燃一支烟,表情木讷的看着他,就像是在欣赏一场无聊的演出。沈芳抽泣着对我说:“小哥,我爸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原谅?十几年的寄人篱下,艰难困苦,一切都源于当初他的绝情绝义,说“原谅”二字未免也太过轻率了?有谁能了解一个10岁的孩子被赶出家门时的心情?我殚精竭虑,谨小慎微的讨好身边的人,为的就是怕再次被人赶出家门,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人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求我原谅?如果不是因为这套房子,难道他会来求我?他是真心“悔过”了?怎么可能?想要让我“原谅”他也不难,那就让他也尝尝无家可归的痛苦吧!
我索性做在家里唯一的一把木匠干活时留下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看着他们“精彩”的演出。
沈宗义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取出一叠钞票,举到我面前对我说:“平子,你就算不认我,那你总要看在你爸的份上把这钱收下吧,这钱是留给你妹子上大学的钱,我都给你,算我求你,你就把房子让给我们一套吧,算是你可怜咱们了!行不?”
我依旧一言不发,看着他手里的钞票,大约有两万块钱左右吧,价钱倒也算公道合理,因为要是没有我从中作梗,那他用两万块钱的确是可以从工厂手里买到这套房子。可是目前的情况不同,房子在我手上,按照市面上的价格这套房子至少值四万,这还不算我请孟光友帮忙打点的人情钱,要是加在一起,这套房子我至少也得开价五万!他之所以低三下四的来求我原谅,无非也就是看上了这套房子的价值而已,难道我会这么轻易的就让给他?
我把烟头踩在脚下,傲慢的撵碎,说:“这钱你还是留着吧,我用不着。”
“平子,你真的要逼我给你跪下吗?啊?我是你二叔,是你爸的亲弟弟呀!”沈宗义双膝一软,噗通一下跪在了我的面前,他手里撰着那些钱,痛哭失声。沈芳有些手足无措,一边陪着哭,一边伸手去拉沈宗义,可沈宗义就像是个肉坨子一样,死活也不肯起来。
这场戏应该就此落幕,我已经没有心情再继续看下去了,站起身完全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沈宗义,走到憨子面前说:“你饿了吧,我请你吃饭去,咱们去吃……”
“你别碰我!”憨子用力的摔开我伸过去拉他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什么?你说什么?”我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有点发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