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他是你亲叔叔,你都能这么对他?你到底还算不算是人?”憨子一脸痛苦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一样。
“你说,说我什么?”打从他一进门开始我就看他不顺眼,他对我的眼神和态度让我忍无可忍,本来想当做没看见也就算了,谁知道他得寸进尺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问:“你再把你刚才的话说一遍?你说我不是人?”我回头指着跪在地上的沈宗义,说:“你自己问问他,他都干过些什么?他干的事儿算是个人吗?”
憨子毫不示弱的说:“我知道当初是他把你赶出门的,可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为什么不能原谅他?毕竟你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去?”
“逼到绝路上?到底是谁把谁逼到绝路上的?你去问问他,当初他赶我出家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如果没有这套房子,你问问他会不会认识我是谁?当初我要是死了,恐怕现在他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气急败坏,指着沈宗义的鼻子说:“我告诉你,我这套房子就是一把火烧掉,也不会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宗义被我说得一脸的绝望的望着憨子。
憨子气呼呼的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活的不累吗?”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深深的扎在我的心窝,我的所作所为,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是到头来我的一片苦心换来的却是他帮着“外人”来质问我。
“你……你……”我差一点就要爆发,可面对憨子的脸我却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对他发火,我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时间,只要给他时间,他总会明白的“你,们,给,我滚出去……房,房子我不会给,有,有什么办法你尽管去想,法院告我去吧……”
说完这句话我强打精神,故做潇洒的点了一支烟转身走进卧室,当房门被我从容不迫关闭的一刹那,点燃的香烟也同时从指缝中脱落,我整个人委屈地蹲在墙眼泪顺着眼角如涌泉般滚落。
一腔热血,满腹委屈,要对谁说?憨子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亲人,连他都不理解我,我又该和谁诉苦?他问我累不累,我又何尝不累?有谁愿意整天带着虚伪的面具做人?可我有什么办法?骨肉亲人视我如洪水猛兽,避之惟恐不及,我除了靠自己还能靠谁?我殚精竭虑,谨小慎微的做人,怕再一次被无情的抛弃,可是命运却从来没有眷顾过我这样的可怜人,所以我只能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武装自己,等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东西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我一直在追求的原来一文不值,而被我忽视的才是我真正想要拥有的……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隔着门我听到沈宗义父女远去的脚步,但憨子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站在卧室门口不停的对我大喊:“你给我出来,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是不是和男人睡觉睡多了,你真的变成个娘们儿了!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给我站出来说清楚……”
心碎如飞花,片片滴血飘落。
落在来时的小径,曾与你一起走过。
究竟是谁的错,改变了当初的你和我。
多少次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都成昨日云烟在梦中飞过,
如果我的心是海洋,
那么它已经干涸,就在此刻……
“你给我滚出来!给我说清楚……”憨子变本加厉的开始砸门,一声一声惊天动地,仿佛都砸在我的心坎上。
我决定任由他怎么骂,我就是不出门,也不说话,只要时间,时间一长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一切都会过去,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粒沙而已,我没有必要因为一粒沙子而斤斤计较……
憨子终于停止了砸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呜咽之声,对我来说这声音远比咒骂和砸门声更加震撼,他哽咽的说:“哥,你开开门吧,算,算我求求你了……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哥……你到底,到底要让我怎么,怎么做?就算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至少,至少咱们还是兄弟……你就连我这个弟弟都不要了吗?”
“哥……你开门吧,我全听你的还不行吗?我现在能自己赚钱,我都给你,我不再乱花钱了……我和卜学峰已经没有联系了……我不惹你生气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是混蛋,我不是人,你生气就打我还不行吗?”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门外的这个人是比我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弟弟,我可以让他任性,让他胡闹,可我不能让他哭,不能让他伤心,更不能不认这个弟弟。
我站起身整理衣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拨开门锁。
门,缓缓的推开,犹如开启了一扇通往过去的时光隧道,门外憨子泪流满面,委屈的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呜咽抽泣。
“哥……我不能没有你……你别不理我行不行……”
怀里的弟弟已经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了,可他却像个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似的在我的肩膀上哭泣不止。
“别傻了,哥怎么会不要你呢?哥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你呀,看见这房子没?哥谁也不给,就是给你的,你别哭了,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哭,让人家看见该说咱俩是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了……”我虽然在安慰他,可自己的眼泪也还是不争气的往外涌,到最后我们看着对方的脸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半月之后,新房的装修已经告一段落,我打算这几天就让憨子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却忽然接到了法院的一张传票。
传唤事由一栏里写着:房产继承纠纷。被传唤人一栏里写着我的名字。我说什么也没想到沈宗义真的能去法院把我给告了,一时之间我也有些乱了方寸,这两套房子是怎么来的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是有孟光友在的话我倒也不用害怕,可现在是说什么也不能去求孟光友了,我该怎么办呢?杨老爷子前段时间忽然生病,如今去了北戴河疗养,我拿着这张传票犯了愁。
想了大半夜,最后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当初这事是找的孟光友,那解铃还需系铃人,除了找他我别无旁人可选。
我见到孟光友,把法院的传票给他看了,他一脸的为难,一个劲的搓手,说:“不好办啊,不好办啊!这事都闹到法院去了,我也管不了啊!你知道的,我们和法院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平时没什么往来……”
我心中冷笑,并不理会他的敷衍之词,而是装出失望的表情说:“连你都说不好办,那看样子我这官司是输定了,可人家要是问我这房子是怎么得来的,我该怎么说?工厂的协议,房产局的证明,这些我都不了解,也都解释不清啊!”
话里话外我是准备把孟光友给交代出去,这招果然奏效,孟光友立刻赔笑脸,说:“我是说不好办,又没说不能办。当初我就劝你不要这么赶尽杀绝,可你偏不听,现在闹到这个地步,依我看哪,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怎么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不解的问。
“现在法院传你的理由是‘房产纠纷’,属于民事官司,在开庭审理之前要经过‘调节’程序,我想办法托人给你说说,你和你叔叔毕竟还是一家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让一套房子给他们,再让他折给你些钱,你有了钱,也有了房子,也不算吃亏,你看这事可以不?”
我一边听一边观察,总觉自己好像被他给算计了一样,否则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替我设想的如此“周到”呢?正在我盘算着,他又说:“你要是不同意,那这事我就管不了了,反正工厂的协议和房产局的证明上都是你签的字,到时候房产纠纷没解决,再弄出个伪造证明,那这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一切似乎都按照孟光友的计划进行着,但“庭外和解”的过程却并没有我想象当中的顺利,我同意将名下一套房产转让给沈宗义,同时要求他付给我5万块钱。沈宗义说什么也不肯出这5万块钱,反而一口咬定要钱一分也没有,如果不把房子还给他,他就要求法院判决。
为了这事我找过几次孟光友,他的态度变得冷淡起来,到最后干脆避而不见。不仅如此,连憨子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了这个消息,来找过我几次,他的意思也是让我把房子还给沈宗义,为此我几乎又要和憨子吵架。
这个官司一拖就是半年,到嘴的肉想要让我吐出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在我万般无奈之下,我还是不得不鼓足勇气给沈兆轮打了电话。
这是我和他半年多以来第一次通电话,他还真的一下子就从电话里认出了我的声音,开口就问:“怎么了?又遇上什么麻烦了?”
这一句话问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两声和他兜圈子,到最后我们俩都觉得话题有些不咸不淡索然无味。
他说他已经离婚了,正在和国外的学校谈一个合作项目,如果顺利的话,他可能会出国定居,话里话外是想问我有没有和他一起走的打算,可是这偌大的城市我又怎么忍心丢下憨子一个人孤伶伶的生活呢?
我约沈兆轮见面,把事情的原委统统讲述给他,当然我并没有告诉他我和孟光友的真实关系,只说是孟光友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听完我的讲述沈兆轮沉吟半晌,微微点了点头,说:“这事儿我去找老孟谈谈,从今往后你也别太任性了,老孟那个人不是好惹的,你得罪了他,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按照沈兆轮的安排,我把一套房产更名过户给了沈宗义,同时他付给我三万块钱做为补偿,同时我拿出一万块钱给孟光友做为“好处费”,至此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不久之后沈兆轮公派去了希腊,临行前他把他的“大哥大”留给了我,意味深长的对我说:“如果你想来,我随时欢迎!”
我苦笑了一下说:“祝你一路顺风!”
叫我万万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沈兆轮走后不久,意外突然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