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这一夜睡得好沉,迷迷糊糊听到欧阳林叫起床,浑身打个激灵,连忙爬起来,瞅了瞅闹钟离上班时间只差十几分钟,飞快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临出门时,欧阳林跟在P股后面叮嘱路上小心,王小火扎着头没搭理,直接开门冲了出去。
雪已然停歇,天阴沉沉,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夹带着枝头积雪在一阵呼啸中扑面而来。路滑不能骑车,王小火一路小跑,就算这样,到单位还是迟到。
在办公室门前稍稍喘口气梳理一下急促的呼吸,这才轻轻的推门而去。
陈文军端坐在最里端的一张桌子后,见他进来,原来阴沉的脸色越发难看,见状,王小火连忙认错,正准备去拿抹布擦桌子,陈文军突然冷冰冰的说:“擦了。”
“陈主任,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着实是起来晚了,外边路上又积着雪不能骑车,所以迟到……”
“积着雪又如何,我不一样准时准点来上班?来晚就来晚了,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是,是,下次绝不会再犯。”
“还想有下次?”
“我的意思是不会有第二次了。”王小火十分清楚他的为人,所以宁可低声下气也不愿得罪他。
“年轻人,做事认认真真,别整天吊儿郎当,如果单位每个人都跟你这样,今天你来晚明天他迟到,那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
“是,是,你批评的对。”王小火正准备坐下,陈文军说:“去拿抹布把桌子擦一下,顺便把地面清扫干净。”
王小火顿时一愣,随口说:“不是擦过了吗?”
“谁擦的?”
“陈主任刚不是说擦过了吗?”
“擦过就不能再擦一遍吗?”
“好的,我这就来做。”明白他是故意刁难,王小火决定继续忍下去。
陈文军一直注视他做完事情,见他正要准备坐下,马上又说:“地也拖一下。”
“今天温度这么低,地上一沾水,不是很滑吗?陈主任,我看今天还是不要拖了。”
“我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
“当然是你。”
“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安排一件小事都推来推去,挑三拣四的呢?”
“陈主任,你误会我意思了。”
“误会?哦,说来听听我什么地方误会你了?”陈文军似笑非笑语气阴阳怪气的盯着王小火问道。
看到他这副模样,王小火心里彻底明白了,唯一的办法只有默不吭声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站住!先把话讲清楚再去做事情。”
“不知道主任要我讲清楚什么?”王小火自认为没有得罪他,无端的被一阵奚落,虽一味忍让,他仍旧不依不饶,心底有些不服气,语气也变的生硬起来。
“想必你倒有理了。”
“上班迟到违返规定我怎么有理?”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是不是怪我批评的不对?真是这样,可以说出来嘛,我这人很讲原则讲民主。”
“你批评的对,我乐意接受也积极改正,如果可以,接下来能不能按照你的指示去拿拖把把地面拖干净呢?”
“保持办公室卫生整洁是你的职责,干与不干和我没关系,况且,我们现在谈的是工作态度。”
“我工作态度有问题,还辛苦陈主任指出来,以后改正。”
“有问题也好,没问题也罢,只要以后脚踏实地做人做事就好。”
听到这里,王小火有些按捺不住脾气,说:“陈主任,请你把话讲明白。”
陈文军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抽搐几下,摇摇头没再吭声。
如此,就算王小火受了一肚子闷气,也不好发作,毕竟跟他撕破脸皮结果吃亏的只是自己,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很多时候打掉牙齿再难也只能往自己肚里咽。
正要出去,身后陈文军又说:“算了,地就不拖了,免得滑摔跤就划不来了。”
昨晚和欧阳林的感情纠葛还没抚平,一上班又遇这事儿,王小火胸口跟憋了火似的无处发泄,坐在位置上望着一堆文件心烦意乱。
“昨天下班前交办的东西搞好了没有?”
“什么东西?”正沉浸在气恼之中,语气不经意的有些不耐烦。
“这你写的那个材料。”
“不是说明天要吗?”
“要求是明天,你总得提前写出来让领导先审阅一遍,这点常识不用我教吧!”
“多大个事儿。”王小火小声的嘀咕道。
“事情再小也要认真对待。”陈文军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迅速接上腔口气严肃的说。
“马上写,下午交给主任你。”
“上午必须出来,我看完后还要呈上去。”
王小火这次学乖,没有接腔,整了整桌面翻出几份文件。
“什么态度,别以为搭上了领导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年轻人,为人还是低调一些的好。”陈文军故意用王小火也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说。
乍听之下王小火还没回过味道,稍稍一想,总觉得不对劲,于是,先前尚未平息的火气被这阵风一吹起烧越旺,实在忍不住,腾的一下站起来,膝盖使劲往后一挺,只听到椅子吱的一声被顶开,迈着大步来到陈文军桌子前,沉着声音说:“陈主任,我不明白你刚才话的意思。”
“我刚才说过话吗?我忘了。”陈文军斜着眼往上挑瞅了他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鄙视和嘲弄,只一眼,王小火觉得浑身都禁不住的颤抖起来,他竭力控制着,说:“陈主任,你是领导,要对说过的每一句话负责。”
“这是自然,不过从我嘴里似乎并没有说过什么额外的话吧。”
“请问‘搭上领导’指的是什么?”
“我说过吗?或许是你犯糊涂听错了吧!”
“陈主任,我敬重你是领导,但并不代表领导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尊严,工作中如果出现什么错误你大可当面批评,人格上还请尊重一下别人!”
“你这是教训我呢还是在提醒我?”
“不敢。”
“不敢?冲你现在的表现,我觉得你敢!至于搭上领导这句话,我没说过,即使是说过也是一种赞赏,毕竟这年头不找个靠山很难在单位上立足,你以为呢?”
第五十八章
王小火阅历虽浅却不糊涂,此时心里顿时明白,显然陈文军早就对周宾刻意对自己的关照产生诸多不满,平时没给他机会今天趁着自己出错小题大做有意为难。
他是不是知道那天晚上和周宾之间发生的事情?还是察觉到什么?王小火不由得想到,脸上腾的火烧火燎,有些恐慌,又不能退让,此时稍有退缩只能让他更加确定心里的猜疑,暗示自己跟周宾之间确实存在他想像中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主任的话我听不懂,能不能说明白些?”
陈文军看似随意的一瞅,王小火僵硬的表情让他心里猛的产生一种难言的舒畅感,很久以来,眼前这个年轻人被局长刻意的栽培重视让自己无比嫉妒,从他身上仿佛看到自己流逝过的青春,触摸到自己奋斗几十年还身居人下的不甘,这种不甘无处渲泄而且愈演愈烈,平时又要小心掩饰,今天借着机会总算发泄出来,虽然并无任何实质上的改变,但心头刹那间轻松许多。
“小王,我只是打比方并没有针对某个人,咱们天天在一处办公,平时你工作态度如何又不是看不到,也许刚才批评语气有些重在表达方式上太直白,出发点全是出于一个老同志对你的关心和爱护,这份苦心希望你能明白。”陈文军见好就收,语重心长的说。
望着他,王小火恨不得冲上去撕掉挂在脸上那副虚假的笑容,尽管有许多不服气,但他还是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因为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难堪。
伴随着对方隐藏着的胜利眼神王小火郁闷不甘的回到自己座位上,透过厚厚的棉衣背后依旧感应得到对方重重的目光,望着桌面凌乱的纸张,想着刚才被人无端的一番凌辱,心头一阵接着一阵剧烈的抽搐起来。
“都怪他。”王小火不由得将一切愤恨转移到欧阳林身上,他咬牙切齿的默想道:“如果不是昨晚不痛快,今天也不会起晚,更不会招来一顿羞辱,还说喜欢,我都做到这份上还有什么理由推推搡搡,如果不喜欢,又何必一开始就害我陷进感情的旋涡呢?一味的用原则和底线来推托,是不是觉得我幼稚、傻容易上当受骗?欧阳林,你太让我伤心失望了,知不知,只要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我有多么痛苦后悔,发觉自己好可笑,可怜,无地自容,我恨你!我恨你!”
门吱的一声轻响,王小火只顾着沉浸在自我怨恨的情绪中根本没有发觉。
“周局长来了,小王,还不站起来倒水?”
王小火木然的抬头朝门口望了一下。
“现在这年轻人,真不知道脑袋天天想的是什么。”陈文军快步从王小火桌子旁走过,嘴里嘀咕道。
“又不是外单位的客人,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周宾和气的笑道,随手将门掩上,慢慢的踱进来,经过王小火身边时,很自然的停下来。
王小火简单的问了声好,低头理理桌面,拿起笔装出工作的模样。
“在写材料?”越过头顶,瞅了一下桌面。
“还不是昨天安排的一份材料,今天正赶着写出来。”陈文军凑上来解释说。
“劳逸结合,又催的不急,一步一步来,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个过程,别给年轻人压太重的担子。”
“没催、没催,小王,听到没有?还不快谢谢局长的关心。”
“谢谢。”王小火这才放下笔,站起身说。
“不过,文字方面有什么困难的地方,还要向陈主任虚心请教,他可是咱们单位公认的一支笔。”
“过奖,过奖,在局长面前我那里敢称得上一支笔。”
“老陈,费用报销签字你不是一字笔,写材料方面就不用谦虚了。”
“是,是。”陈文军脸上顿时泛起光。
“中午有安排吗?”
“没有。”
“刚才财委的李书记打电话过来说想聚一聚,你也跟他有些交情,没事就一起去陪一陪。”
“你们领导们在一起叙旧,我去合不合适?”
“你跟他认识又不陌生,在一起吃顿饭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说,酒场上缺了你那可少了许多气氛。”
“局长太抬举了。”
“地点定在桂香园酒店,下班后直接过去。”
“好的。”
“那你们继续忙吧。”走到门口,周宾忽然又停下,回头扫了一眼王小火头顶,问:“小王中午有没有时间?”
“王小火,局长问你呢。”
“我……”
“没事也一起去,整天窝在办公室里不结交人怎么行呢?”
“他没特别安排,中午我带着他一起。”陈文军飞快的插进话来。
“是吧?”周宾盯着王小火继续问道。
稍稍犹豫一下,王小火嗯了一声。
“那好,你们继续,还有事要处理,我先上去了。”
等周宾离开,陈文军跟换了个人似的,嘴里小声的哼着小调一脸愉悦的回到桌子前,端起杯子,重重的吸了茶水,说:“这回买的茶真是不错!”
看着他,王小火心底不禁黯然,有些人活着为财,有些人活着为权,有些人活着为感情,有些人活着为理想,至于自己,要地位没地位,要钱没钱,工作被人左右,以为得到了真情,谁料一样镜花水月,未来的道路涌起浓雾,不知如何行进。
中午到点,王小火在陈文军的带领下一同赴宴,到达指定位置,周宾和客人们早就来了。
一屋子人,只认识周宾和陈文军,他们谈话又没自己插嘴的份儿,只有傻坐在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有一句没一句听着他们交谈,并不时起身斟茶倒水。
吃饭时选择服务员上菜的位置,周宾正巧坐在对面,此时他已脱去外套,一件黑色的毛衫领子处露出洁白的衬衣将五官映衬的越发饱满。
或许是心情高兴,他今天喝起酒来很是豪爽,谈笑中已然一圈过半进行到王小火面着。
自打他端起杯子逐个敬酒时,王小火就暗暗祈祷别找自己,可惜又不能隐身,此时见他望着自己有些犹豫,决定表现主动些,站起身,迅速说:“周局长,我敬你一杯。”
“好好干工作。”周宾竖起杯子一干到底。
“那怎么行呢?小王,知不知道周局长平时对你工作上有多关心,这杯不算,不如借着今天大好机会多敬几杯表达感激之情?”不等杯子落下,陈文军立马站起身说。
他说不打紧,一桌人眼神都齐刷刷的朝着王小火身上打量过来,这样情形下他坐也不是,站在不是,端着杯子发窘。
“让年轻人喝那么酒干嘛?再说我们是主人家,就算敬酒也该从李书记开始。”
这时,坐在周宾身边的李书记抬手侧嘴跟他说了句话,周宾则微笑的回答了两句,虽然不知道交谈的内容,但从李书记边听边朝这两打量的情形猜想必是和自己有关。
“周局长,谢谢一直以来工作上对我的关心帮助,敬你!”抛开个人感情平心而论其实在工作上周宾还是挺关心自己的,想到这里,王小火斟满酒双手端起说。
“别慌别慌,周局杯子还是空着的呢。”
趁着陈文军斟酒的空档,周宾开玩笑说:“就你会掺和,咱们都喝醉了,客人怎么办?”
“老周,你那酒量谁不知道?这杯酒下肚如果醉了,我们岂不是早就醉的不省人世?”李书记笑吟吟地插进话。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老喽,小王,等下从李书记开始敬在座每个领导一杯。”显然王小火这杯酒让他倍感意外也很高兴。
第五十九章
望着他,王小火内心闪过一丝悸动,长久以来在明知道自己态度冷漠情况下周宾依旧默默的用实际行动努力改变并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与之相比,欧阳林的态度实在令人失望。心中苦闷无处发泄,这时两杯白酒下肚,在酒精的驱使下,顿时豪情四起。杯是五钱的杯子,一杯杯下肚,酒量再好也抵不住,更何况是王小火,喝到最后他已品尝不出酒精的辣气,仿佛倒进嘴里的全是白水。他醉了,真的醉了,醉到连他也不知道是如何醉的。
记忆停留在清醒前的那一刻,只似眨眼间竟发现自己躺上床上,心里一惊,撑起胳膊,脊梁却重的压座山使不出力气。
“醒了,感觉还好吧。”一个声音轻轻的飘进耳朵里。
“是谁?这是哪儿?”
“别紧张,是我。”
“周、周局长?”
“是我。”
王小火腾的一下坐起身,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气直往喉咙冲。
“躺好,别慌着起来。”
屋里光线很暗,王小火连忙摸了摸身上,还好只是外边的棉衣被脱掉。
“放心,有前车之鉴难道我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吗?”周宾站在床边苦涩的说。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王小火还是能够体会得到话语中深深的悔意和自责,无言以对,隔了许久,左右打量着小声问道:“这是哪儿?”
“我家。”
“你家?”
“怎么?”
“没、没什么。”王小火尝试着下床。
“再躺一会儿。”
“不了。”
“放心,这次我不会乱来。”
“不是这意思,在你家不方便。”说完又觉得用词有些暧昧,补充道:“家里有人不好。”
还是觉得不妥,又说:“我躺在你家床上不好。”越解释越乱,王小火急得满头是汗。
“家里没人在,不要紧。”
“我、我衣服呢?”虽然他这么说,王小火还是决定离开。
“上面吐得有脏东西,我擦了一下挂在阳台上散散酒气。”
“我吐了?”
“一点点。”
“我怎么没印象?”
“干嘛喝那么酒?”避开这个话题,周宾问道。
“没什么。”王小火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避而不谈周宾也没追问,边往屋外走边说:“先坐到床上,我去把衣服取下来。”
等他离开,王小火一P股坐到床边努力的回忆着之前的事情,但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发生过的任何事情。
“怕一时半会儿干不了,只简单用水抹了一下。”
接过衣裤,王小火默默的穿好。
“今天谢谢你,我走的。”
周宾跟在他身后,低声说:“能不能坐会儿?咱们聊聊。”
“太晚,改天吧。”
“一起吃晚饭。”
“胃里难受,吃不下。”王小火回绝说。
“小火,还在为上件事怪我?”
“我早忘记了。”
“忘了?忘了好,忘了就好。”周宾重复说。
“我送你回去。”
“不用。”
“瞧你路都走不稳,知道你不方便,我只送到大门口。”周宾坚持说。
“我有什么不方便?”王小火本想很潇洒的去笑,又谈何容易。
“那就好,走吧!”
脚根踩着棉花团似的小腿肚子一阵发软,下楼时,头重脚轻的症状越发明显,怕一不小心摔跤,只能扶住墙面一步一步往下挪,周宾紧随其后几次探出胳膊打算帮他一把最终还是放弃了。
出了楼道口,一阵冷风打着旋儿迎面扑来,身体打个寒战,昏沉的脑袋顿时变的清醒许多,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经过一天寒风洗礼后变的有些坚硬,鞋子踩踏上去已然没有刚开始那般松软。
“路不好走,你还是回去吧。”
“让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没事儿。”王小火转身离开,谁知脚下一滑失去平衡,身体跟着后仰,这时,周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拦腰抱住,温声说:“小心。”
“松开!”王小火站好后脸一红,嘀咕说。
“当心,地上滑得很。”周宾讪讪的收回胳膊。
“谢谢,你还是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上下瞅了他两眼,周宾说:“不是说好送到大门口吗?”
“这里也一样。”
“想必误会我的意思了,之前说的大门口是你住的地方的大门口。”
“不、不用,我一个人走回去也一样。”
“我不放心。”
“真的不用。”王小火怕继续下去自己会妥协,匆匆道别后就要走。
“小、小火。”周宾从后面叫住他。
“还有事?”王小火站住,头望着地面积雪低声问。
“知道一时半会儿得到你的谅解很困难,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来证明我对你的心意绝对是真挚真诚的。”周宾动情的说。
“何苦呢?况且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并不值得你付出。”
“值不值我最明白,希望以后你也能体会得到,回去路上自己小心,别的话今天我就不多讲了。”
“你、你也早点上去,外边冷。”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周宾一席话显得格外暖人心,以至于王小火听完后仓惶逃走,因为他怕自已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周宾的温柔中。
第六十章
回到家天色已很暗,屋里静悄悄,欧阳林不在,王小火一头钻进卧室扑倒在床上,昨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不明白为什么欧阳林会拒绝,难道真如他说的那样只希望两个人的感情更长远,真的是替自己未来的幸福考虑吗?还是怕一旦和自己有了肉体上的关系,自己就会死缠烂打跟他没完没了,而他也失去了自在的单身生活?王小火在黑暗中等待着欧阳林回家,他准备重新提出问题让他作答,并打好主意,不管给出的答案是什么,自己都要再次投入到他的怀抱,因为王小火清楚的知道,爱欧阳林,错过了,有未来又怎样?错过了,还能幸福吗?为了他,王小火决定抛弃一切。
等待是漫长的,是激动的,是充满了希望的,王小火似乎已经忘掉过去的种种不愉快,只有一个念头,等他走进家门,自己立刻拥上去,从正面紧紧的抱住他,对他说:“哥,我爱你,不要放弃我,不要放弃我们的感情,我的未来只有你,如果失去了,我怕再也找不回来。”这时,欧阳林也会愧疚的怜爱的回答说:“小火,昨天怪我,我太执着,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其实……”王小火大度的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重头再来,好好在一起,从此不再分开。”欧阳林又犯起顾虑:“可是……”王小火自然明白他心底想什么,立刻想打消他的顾虑对他作出承诺,不!王小火觉得自己应该用行动来表达一切,他要献出自己的吻,一个火辣辣的吻,一个狂热的无怨无悔的吻,重重的印在欧阳林的双唇上……
王小火幸福的想到这里,因为接下的情节让他脸庞发烫。
吐完酒胃里空荡荡,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冲进脑海中,王小火试着从床上坐起来,头晕的厉害,他又重新躺下,将厚厚的棉被裹在身上,只露出脸,如果说幸福感能填饱肚子,他决定这样去尝试。
王小火睡着了,在梦中他做了许多幸福的梦,当然不是一个人,他梦到欧阳林,梦到他将自己抱在怀中,用他那粗粗的胡子茬肆无忌惮的扎自己的脸,一边扎还一边笑,而自己有些生气,认为他不该以大欺小,所以趁着他得意的时候,把手伸到他的胳肢窝里,挠他痒痒,这时,他开始讨饶,气息变的急促,手不规矩的在自己身上游走,他能这样自己不行吗?王小火也不客气,他觉得自己虽是处男可跟他做这种事压根不需要害臊,而且要表现的更为老练才行。王小火笑了,笑的非常愉悦,而且一笑之中竟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竖起耳朵听,屋子里依旧静悄悄,他有些焦急,还没回来?还没回来?他不停的念叨着,仿佛嘴里只会讲这几个字,胃里越发难受了,身上渐渐的发冷,屋外的寒气透过墙壁一下子涌进来,王小火似乎觉得自己吐一口气都要被冰冻住一般。
这时,隐隐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锁声,王小火立即激动的冲了到门口,使劲将门一拉,只见欧阳林摇晃着身子朝前一扑直奔而来。王小火急忙张臂扶住,一股浓浓的酒气直往鼻孔里钻,胃里本就不舒服。再被酒气一熏,嗓子一痒又要作呕。可顾得了自己却顾不了他,自己一松手不打紧,怀里扶着的欧阳林马上就要摔倒,只得强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扶稳,带抱带拖的将他送进卧室里。
看着跟一滩烂泥似的欧阳林,王小火心头发苦,心底原本计划好的所有幸福的浪漫的甚至让人脸红的感情大碰撞顿时化为泡影,不过还好,以后有的是机会,王小火宽慰着自己。
灯光下,欧阳林满脸通红,眉头紧锁,仿佛梦中还在忍受着痛苦,王小火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明明知道他爱自己,昨天自己为什么要耍着性子故意刺激他伤害他惹他不高兴?就算他给予的理由自己不能接受,出发点也是为自己着想,自己又何必一味的坚持着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将他推向自责痛苦的悬崖边呢?
“哥,我错了,以后我决不会再说出一句伤害你和伤害我们感情的话!我知道你心痛,可我更难受,如果知道这样,我宁可什么也不要求,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很知足,很幸福了,哥,原谅我这一次,我错了!”王小火噙着眼泪伸手轻轻抚摸着欧阳林沉睡的脸庞。
柔和的灯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浓为一团,过了一会儿,王小火叹了口气,将欧阳林翻了个身,把外面的棉衣给脱掉放在床边,然后散开被子帮他盖住掖好。
王小火站起身,冲着床上的欧阳林的背影小声的说:“哥,你好好休息!”然后拿起刚才脱下的衣服抖理顺,这时,从裤子后面口袋里飘出来一件东西。王小火伏身捡起来一看,顿时脸上一红。
第六十一章
这是一只开封过的避孕套,从撕痕看得出开封的时间不是太久,里面装着的东西已不在,只剩下一张薄薄的外包装。王小火心里好笑,想他偌大个人这东西用完也不丢掉,还跟宝贝似的装在衣兜兜里,正准备拿出去丢掉,转念又想,情况不对!欧阳林他早已离婚,难道今天出去是和别的人在约会?王小火浑身一颤,马上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不让思绪混乱呢?由此又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王小火恨恨的想,嘴上说忠诚两人的感情,背地里却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送上门的不要反倒去外边鬼混,脚踏两只船,吃着碗里看到锅里,想必以前种种对自己的好,无非是打算把自己骗的死心踏地后任由他摆布。哼!做你的春秋大梦,还好老天有眼及早揭穿他的真目面,幸亏他昨天良心一时发现没有对自己下手……不对,他要真是这种行径浪荡卑鄙花心的人昨天明明就是一个大好机会,又何必做作的拒绝自己呢?王小火纳罕着,望着熟睡中的欧阳林喃喃说:“你心里到底隐藏有多少的秘密,我真是越来越不看懂你了。”
早上,王小火徘徊在梦境边缘,隐隐听到欧阳林在叫他起床,洗漱完毕,桌子上早已摆放着热腾腾的两碗鸡蛋面。
“给,趁热吃。”欧阳林笑眯眯的递过一双筷子。
王小火心头一暖,接过,说:“干嘛起这么早费这个功夫,你昨晚又没休息好。”
“酒醒的快。动作快点,面泡时间长就不好吃了。”欧阳林扎下头往嘴里挑着细细的面条。
“昨天怎么又喝酒了?”王小火故意问。
“在陪客户。”
“你们客户酒量挺大。”王小火腔调变的有些古怪。
欧阳林听的奇怪,抬头望了他一眼,又匆匆扎下,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见他这样,王小火越发心疑,不问又急不过,忍了半天,才说:“这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
“小火,老觉得今天你怪怪的。”欧阳林放下筷子,神情自若的说。
“是吗?不过我反倒觉得行为古怪的人是你呢?”
“我?呵呵,怎么可能。”欧阳林摸了摸脸庞笑着说。
如果他表现略显紧张倒也罢了,他越是镇定越让人怀疑,王小火干笑两声,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那只开封过的避孕套往桌面上一丢,也不吭声。
欧阳林眼神略微一闪,表情有些尴尬,说:“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捡来的。”
“脏死了,你无聊捡这东西干什么,我拿去丢掉。”
“好,反正是你用的东西,是丢是留你自己做主。”王小火盯着欧阳林伸向桌面的手掌讽刺的说。
“我用的?小火,你在胡说什么?”手在空中停住,欧阳林睁大眼睛诧异的问。
“难道不是?”王小火转眼盯住欧阳林的脸,似笑非笑的问。
“不懂你在说什么。”欧阳林讪讪的缩回手。
“敢做为什么不敢当?”
“小火,你气我不该喝醉酒,也不能开这个玩笑来做弄我呀。”
“没那个闲心情!”
“莫名其妙。”欧阳林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瞧他的模样似乎暗示自己在无理取闹,王小火忍不住火气,不怒反笑,说:“欧阳……经理,其实我算什么人呢?凭什么干涉你的私生活?我只是好心好意提醒你,这东西用完别放在身上,从衣服口袋掉出来落在家里倒也算了,如果掉在外边被人看到眼里又不知道会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了。”
“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欧阳林手一颤,脸色变的难看。
“呵、呵呵……”王小火嘴里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
“不要笑!问你是不是从我口袋里掉出来的?”欧阳林冷着脸问。
看着他这样,王小火心里有种说不了出来的畅快感,也不回答,慢条斯理的从碗里挑出一根又一根面条送进嘴巴里。
“跟你讲话!耳朵聋了吗?”欧阳林突然将筷子往桌面上一拍,大声的问。
王小火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几秒钟后,痛心的说:“我宁愿自己聋了,瞎了,什么也看不到!”
见他眼眶红红的,欧阳林顿时软下口气,说:“对不起,小火,你别生气,我不是对你发火。”
“你、你又何必委曲求全呢?其实在你眼中我算什么?只是一个爱任性,让人厌烦,什么也不懂的傻瓜!”
“别,别这说自己,我,我听了心里难受。”
王小火空洞的笑了两声,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去干什么?”欧阳林立马站起身,小心的问。
“上班。”
“我、我送你。”
“不用,谢谢。”
“小火,你,你听我解释。”
王小火慢慢的转过身,双目相交,欧阳林一闪而过,吱吱唔唔的说:“你别多心,这东西不是、不是我用的。”
是真是假一听便知,王小火的心沉到了底儿,偏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也没有必要听。”
“小火……”
王小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雪停了,气温越加的寒冷,几只麻雀从这棵树枝头追到那棵树枝头,细细的枝干本就承受不住积雪,这时再被麻雀一惊扰,晃动中,一捧积雪往下坠落,风一吹,散了。
此时王小火的心情宛如这捧被风吹开的雪,凌乱不堪。事实总是残酷的,一旦希望之火被扑灭后,留下的尽是痛苦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王小火试图寻找答案,可前面的路已被大雪覆盖,白皑皑一片,回过头,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足迹孤独的残留在来路上。
泪水在眼眶中疯狂的打着滚,它一滴一滴的顺着眼角顺着脸颊淌到了嘴边,冷冷的,咸咸的。难道爱情就是这个味道?难道自己注定只能品尝到苦吗?在他的眼中,在他欺瞒的背后,对自己的真情到底有几分?难道这就是他对自己真心相许后所给予的回报吗?不要!王小火很不甘,但又能怎样?他觉得除了承受之外,也只能继续承受!
“不!绝不!”王小火恨恨的想,他突然有种冲动,要去报复,既然他不愿意自己跟周宾交往,自己偏偏要这样做!一定要让他品尝到被人抛弃,被人轻视,被人欺骗后是何种感觉。
王小火笑了,挂着冰冷的泪痕笑了,他使劲抹去脸上留下的对于过去所有不堪的烙印,包括痛,包括泪,包括那些心生奢望的幸福,他骄傲的甚至有些疯狂的扬起了头,他决定拿身体当筹码,让欧阳林痛苦!
想的容易,临到付之行动时,王小火还是犹豫,虽说周宾近来收敛许多,可并没有消除那一晚所造成的阴影,而且之前一再的拒绝他,现在突然投怀送抱,他岂不要对自己的用心产生怀疑?
“不管,豁出去了!”王小火恨恨的咬一咬牙,快步上楼走到周宾办公室门前。门大开,里面有人正在给他汇报工作,周宾看到王小火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瞅,朝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进来等。
王小火有些心虚,整个人差不多贴在墙边走了进去。
这时,周宾对汇报工作的人说:“事就这么定,你下去把相关的资料准备妥当,过些时间再送上来。”
来人退了出去,周宾从位置上站起身,先将门碰住锁好,然后倒了杯茶水放在茶几上,跟着就势坐到王小火旁边,温柔的问:“今天的感觉好多了没有?”
王小火耳朵嗡嗡乱成一片,似乎飞进去无数只蜜蜂,他扎着头小声的嗯了一声。
“脸色这么难受,找我有什么事?”
“我……”满肚子打好的草稿都堵在嗓子窟窿里,硬是蹦不出一个字,王小火脸胀的通红,匆匆瞥一眼周宾,虽然他曾经试图非礼过自己,可后来一直中规中矩,如今自己只想着借他来报复欧阳林,行径与欧阳林欺骗自己有什么不同?王小火突然为自己的行为不齿,开始打退堂鼓,他躲闪过周宾似水的目光,一边起身一边说:“没,没事。”
周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尽力而为。”
王小火浑身一颤,害怕起来想要挣脱,可传递出来的讯息似乎有半推半就之嫌,而周宾也错以为他害臊,胳膊使劲往怀里一拉,王小火站立不住,一P股坐到他腿上。
“周局长,你、你做事什么?”王小火毛孔一乍,急忙挣扎。
“别动!”周宾从后面递来双唇,在他耳畔轻轻的说,然后将耳垂噙在嘴中吮吸起来。
王小火浑身发麻,又怕门口有人经过听到里面动静,急忙说:“别、别在这里……”
“错过这个机会,你还愿意给我吗?”周宾酸酸的说。
“我……”
此时周宾舍弃了耳朵来到颈脖,随着每一口亲吻每一口热气,他滚烫烫的嘴唇仿佛要将王小火所有的紧张和顾虑都吸尽一样。
“不、不要!”王小火艰难的拒绝着,但他宛如失去了气力,根本无法从这张情欲的网中挣脱出来。
“小火,给我,把你给我,好不好?”周宾的手探到王小火双腿之间,隔着厚厚的裤子抚摸着里面的东西。
周宾的双腿强壮而有力,王小火坐在上面,仿佛可以感觉到一股热浪从他的腿间喷射而来,胸口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整个人宛如置身于浪口,一下一下被抛到半空中。
“住、住手。”
王小火无力的拒绝传进周宾的耳朵里变成了一首勾魂夺魄的乐曲,他的血在沸腾,从他鼻孔里冲出的粗粗的热气仿佛要将王小火这块本就要融化的冰块彻底给融解。
“小火,你知道在你的漠然中每天我过的有多么痛苦吗?你知道为了你多少个深夜我无法睡去吗?你知道没有结果的爱,没有结果的等待有多么让我心受煎熬如同滴血吗?我爱你,小火,只要你点点头,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再所不惜,只要你同意,同意跟我在一起。”周宾用着哽咽的声音赤裸裸的表白说。
“我……”王小火的眼前突然浮出欧阳林的影子,与之相比,似乎此时周宾更能让人得到安慰,何况自己本就想利用他让欧阳林品尝被人抛弃的滋味。王小火咬咬牙,说:“我、愿意!”
周宾四肢一僵,随即喜出忘外,呼道:“真的?”
“嗯!”
“我太高兴了,小火,我、太高兴了!”周宾忍不住兴奋嘴上手上更加卖力。
“别,这里……这里不方、方便。”王小火红着脸说。
“瞧我,只顾着高兴,对,你说的没错,这里的确不方便……可,我又怕一松手你就哧溜一下跟小鱼似的逃跑了,我可不放心,我要一直抱住才行。”
王小火听完心头一热,苦涩的说:“放心,这次决不会跑掉了。”
“真的?”
“真的!”
“那,那欧阳林……”周宾吞吞吐吐的问。
“他是他,我是我,我做出的任何决定不需要他点头同意!”
“也是,我家的小火可是自由人,他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说对不对?”
“这下放心了吧,还不快点松手!”
“好好,就松……可又有点舍不得,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不如、不如晚上咱们出来约会。”
“好。”王小火一口答应。
“让我再亲一口。”
王小火头往后靠了靠。
“小火,亲正面,行不行?”
王小火往肚子咽了一口口水,艰难的站起身,面对周宾,只见他眉目开花,眼神充满了喜悦的柔情。
周宾也站起来,张开双臂将王小火拥抱在怀中,低声说:“小火,这一刻我已经等很久了。”
望着他慢慢靠近的脸庞,王小火不敢看,闭住眼睛,这时,鼻头突然一紧被轻轻的揪了一下,然后听周宾贴在耳边小声说:“小坏蛋,害得人家朝思暮想,整天心里直痒痒,可不能这么轻易就便宜你!”
王小火心底忽的一下冒出滚滚的熔浆,连忙往门口方向跑去。
“小火……”周宾叫道。
“怎么?”王小火背对着他。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