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一切就像做梦,当澎湃的高潮随着一声声低呤中落去时,周宾将王小火紧紧的搂在赤裸的怀中睡去了。
王小火睁大了眼睛,木然的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刚才发生的一切一闪一闪的从脑海中跳过。他想着和周宾一起用过晚饭,想着随他一起回到他的家里,想着他关上灯慢慢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想着在他的热吻滑过自己的胸脯,自己的腋下,自己的小腹,来到了那一片茂盛的原始森林。
王小火很紧张,紧张的神经绷成了一根绳,他浑身颤抖,特别是周宾柔软多肉的身体压在上面的时候,他喘不来气,他重重的凌乱的呼吸着,却不知不觉中与周宾的气息达成一致,他双手举到头的两侧希望能够牢牢抓住一件不让自己发抖的东西,但最后还是死死的捧住了周宾的头,并随着他的挪动,一直延伸到身体下部。
周宾的舌头柔软,口腔中的热气在王小火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润的印迹,他的宽厚的手掌由轻至重掠过王小火滚烫的肌肤,他要掠夺,疯狂的索取,品尝每一寸肌肤所带来的不同的滋味。他喜欢王小火在自己的抚摸下轻微的颤动,他喜欢将头深深的埋在王小火沉陷下去的小腹里将他压得重重的呼吸,他喜欢从他胸膛里传出来的强烈的心跳声,他喜欢越过森林后把王小火男子象征的器物含在嘴中饱满结实充满处子的味道。
王小火最后的阵地被突破,他完全陷入了对方的炮火中,他呻吟着,压抑的声音随着一声声滋滋的抿舔声,内心情欲的火被点燃,他变的疯狂起来,虽然动作很笨拙,但潜意识指引着诱导着他该如何去做,此时他早已抛弃了羞愧与纠结,忘记了喜爱与憎恨,用力将周宾推翻过去,重重的压住他如他重重的压住自己一样。
王小火一边抚摸着熟悉着眼前这副肉体,学着沈宾的动作贪婪的将自己身上所承受的榨取悉数反还回去。这一刻周宾叫了,叫唤的腔调低沉却不压抑,从中传递出来的感受是快乐的愉悦的充满了欲望和激情的。周宾的皮肤柔软而光滑,皮肤下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王小火一把捏住手掌却又被弹开,高高隆起的肚子宛如一堆棉花糖,在王小火大口大口的带满唾液的吮吸下在嘴里慢慢的融化,王小火整个脸被吸入进去,跟倒模子似的将口鼻密封的严严实实难以呼吸。这时一根柔韧的鞭条在王小火双乳间跳动,似乎被压的很不舒服提出抗议,王小火有些烦火,认为它不该煞风景,不该挑衅自己,决定要将它治服,要将它驯化,要把它治理的服服贴贴。王小火没有鞭打的武器,或许他根本就不需要武器,他的手,他的嘴,他略显僵破的舌头,无一不能化为利器,将这只骄气十足摇头摆尾不老实安分的长条怪物降服。
周宾双腿弯屈大大的叉开,一股直钻脑髓的麻痒让P股上肌肉不停的收放颤抖。他有时会感觉到疼,可能是王小火的牙齿不小心挂住了某个部位,这时他就会将抓住对方肩膀的手掌用力一捏,跟着轻轻的闷吭一下,可惜对方仿佛失去了神智,根本体察不到自己传达过去的意思,所以他只能忍,还好疼痛的地方会迅速被温暖的液体浸泡,这是一种神奇的药水,只在瞬间就将伤口愈合。
黑暗中王小火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的身体越来越烫,小肚子里面有一座火山濒临爆发的边缘,他摸索着,他要找到那条引火的水渠,他要将这团无明大火沿着这条暗道排出体处。很快,他找到了,小渠两边长满了杂草,入口处的地面凸凹不平被一道水闸门密封住,他的手指变成了撬门的工具,费力的要破门而入。
应该是王小火的动作太粗暴,引来了周宾的不满,将他推到一边,然后飞跨坐上,在几经疏导下,水闸门顺利被打通,王小火直捣黄龙,深入敌腹。
战役由此正式打响,没有鲜血,没有硝烟,在汗水与呐喊中,敌我双方你进我退你起我伏你唱我应,床面早已忍无可忍,它吱吱的抗议提醒忘情的两人收敛一些,却又将激昂的战意吸收过来输送到墙面地面。
王小火胯下仿佛骑着一匹身姿矫健的骏马,一头冲进了莽莽的森林中,参天的古树与苍劲的藤蔓阻住了去路,王小火高举手中缨红长枪劈荆斩棘,朝着高耸胜利旗帜的终点呼啸而去。风猛烈的刮过,跟刀子似的,在一番汗流夹背的搏战后,王小火在身体一阵急促的颤抖中结束了纵横驰骋,他的精力随着一股热浪的涌出刹那间被抽得干净,他气喘吁吁的趴在周宾的背上,脸上的汗珠和对方背上的汗珠在脊梁沟中汇合慢慢从自己双乳下流淌而过。
周宾也已筋疲力尽,他面朝下脸庞贴在自己胳膊上,软软的说:“小火,我好幸福。”
王小火被马蜂蛰了一下似的,四肢一抽搐,立刻从他后背挪下来,面朝上躺好对着天花板默不吭声。
这时,周宾侧过身伸出胳膊把王小火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说:“盖好。”
“胳膊放进去,搁外边冷。”王小火潜意识里还是有些抗拒。
“不要紧。”周宾凑过来,呢喃说:“其实我早就期望能一整夜抱着你睡觉了。”
不知道为什么,王小火对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愧疚感,突然觉得他很无辜而自己很卑鄙,或许在这场近乎疯狂儿戏的报复之中,伤害到的人并不仅仅只是欧阳林一人,还有周宾,还有自己。
王小火翻了一下身子,背对周宾,忍了一会儿,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说:“我走了,你休息。”
“为什么要走?”周宾紧张的问道。
“在你家害怕嫂子突然回来。”
“来之前不就跟你解释了吗?她回娘家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还、还是不好,我心里不踏实。”被子外的寒气很重,王小火打了一个冷战,借着窗外的一丝亮光摸索着衣服。
“小火,就陪我一晚,明天我就想办法给咱们找个窝儿,好吗?”
他几近哀求的声音让王小火硬不下心停住手,周宾从后面慢慢的把他抱住,搂着他两人慢慢的倒到床上,腾出手盖好被子,然后又伸进去又将王小火紧紧的拥住。
他的手放在王小火的胸脯上,脸庞贴在王小火的后脑勺,嘴里嘘着细细的暖暖的口气,吹得王小火颈脖发痒。
王小火耸耸肩,说:“别闹。”
“小火,我是在做梦吗?”周宾挪动身体将自己也贴在一起,说:“这幸福的感觉真象是在做梦。”
“睡吧!睡着了才会做梦。”王小火拍了拍周宾放在胸上的手,说。
“我也想睡,又怕醒了突然发现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别胡思乱想,我就在这儿,不会跑的。”王小火苦涩的安慰说。
“好,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周宾伸出嘴在发际亲了一口。
听到他如小孩一样表述着内心的爱恋,王小火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这时,周宾又说:“小火,有件事情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事情?”
“说了你别生气。”
“好。”
“你能不能从欧阳林家里搬出来?”
“为什么?”王小火脱口问道。
周宾沉默了一阵,低声说:“知道我提这个要求很过份也很自私,但是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欧阳林的存在而影响到咱们之间以后的交往。”
“会吗?你、你想多了。”
“我也希望这只是猜想,不过,你还是考虑一下。”周宾说。
“现在房子不好找。”说实话,王小火还真没有打算过从欧阳林家里搬出来,此时被周宾一提醒,上了心,琢磨着以后若是跟欧阳林闹翻脸再懒在他家里就索然无趣了,可一时半会儿到哪儿去租房子呢?
“放心,租房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这样……谢谢你了。”
“咱们都这样了还说谢?下次可不许讲错话了。”周宾咬了他一口,低笑说。
同样说“不用谢”,可落在耳朵中,欧阳林和周宾两人给自己的感觉竟截然不同,此情此景,王小火已经分不清谁更真实一些。
“也不知道他还在生气没有?”王小火暗暗地想到。
第六十三章
一夜没有睡踏实,第二天王小火起得很早,周宾被吵醒惺忪着眼睛问他干什么?王小火回答如果再晚一点从他家里出来怕被人看到,周宾哦了一声也要起床,被王小火拦住,说:“别送,你多睡一会儿。昨天晚上也累着了。”
周宾胖胖的脸庞浓浓睡意中流露出一丝暧昧,说:“你比我辛苦。”
他半遮半掩露出一个肩膀头,王小火不敢看,连忙穿好衣服,说:“走了。”
“路上滑自己小心点儿,还有别忘了吃早饭。”
王小火嗯了一声,刚走到卧室门前,又听周宾叫了一声。王小火扭头望过去。周宾说:“小火,我爱你!”
王小火脸上一热,逃也似的快步走到客厅大门前,稳了稳气息,竖起耳朵靠近门板听了听外边动静,走道没有传出上下走动的脚步声,这才小心的打开门跟贼似的溜了出去。
路面的积雪化了一整天,又被一夜寒风扫荡变的异常坚硬,有水的地方也已结成一层厚厚的凌冰。王小火打算去办公室,等来到楼下才记起今天是休息日,他站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不知道接下来该去什么地方。
舅舅家自然是第一选择,何况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人了,心里着实有些惦念,但时间这么早,又是大冷的天,估计还躲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欧阳林家自然不能去,昨夜一宿未归保不准见到自己又会如何神色严厉的盘问,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做出的疯狂的事情……王小火实在没有勇气继续猜想下去。
王小火漫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迈着小步,寒风扫过脸面比刀子刮还要凌厉,街面上赶早的行人和车辆在光滑的路面上艰难的行走,王小火看着走着走着看着,脑袋昏昏沉沉跟头顶尚未开幕的天空似的阴云满布。
沿着街道不知不觉走了很长时间,脚上突然一停,抬头望去,诧异的暗说:“我怎么走这儿来了?”
往日必经的那道院子大门宛如一只野兽的血盆大口冲着王小火狰狞的在笑,王小火忤在一棵树下,警惕的关注着院子里面的动静,突然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傻,反复的询问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是怕见到欧阳林之后他的严厉还是他的漠然?
在雪地里站时间久了,原本暖和的脚又开始阵阵发冷,这时,锅炉房赵一把神出鬼没的从身后冒了出来,使劲拍了一下肩膀,问:“王小火,这么早就出来溜达了?”
王小火定了定神,尴尬的说:“是,你也这么早?”
“要操心烧锅炉供应开水,讨口饭吃,没办法。”赵一把憨厚的笑道,朝前迈了两步,见王小火还呆在原地,奇怪的问:“你不进去?”
“哦。”王小火依旧拿不定注意。
见他踌躇不前,赵一把伸出他仅存的一只手勾住王小火肩头,说:“出来转也挑个好天气,这么冷的天除了风还是风有啥子好转悠的,况且又是星期天,劝你还是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
在他强劲的腕力下王小火连拉带扯的被押进了院子里,两人在楼道口分手,王小火一步三停的上着楼,来到欧阳林家所在楼层的最后一个拐弯处,他停下来。这时,欧阳林的半截身体从自家门缝里露出来,阴着脸冲王小火沉声说:“上来!”
王小火朝他望了一眼并往肚子里吞了一口口水。
欧阳林见他没有上来的意思,脚往门槛外一迈,又说:“别逼我下去揪你上来!”
王小火知道他在火头上搞不好真的会冲下来,一边磨磨蹭蹭的往上爬一边编造谎言。
欧阳林冷冰冰的眼神一直尾随着他进了屋,然后把门一碰,大步走到沙发前一P股坐下,严肃的问:“自己交待!”
“交待什么?”王小火耷拉着头不敢看他。
“瞧这模样也明白自己做错事了。”欧阳林笑了笑,口气却没有一丝轻松的味道。
“我昨天回舅舅家了。”王小火以为自己很镇定,可一接触到欧阳林的目光才发现自己并非那么镇定自若。
“哦,原来回舅舅家。”
“是啊,很长时间没见到他心里挺想的,所以就过去看他了,晚上本来要走,又被他留住过夜。”王小火一边编着谎话一边观察欧阳林的表情。
可惜欧阳林脸上跟结了块凌冰似的压根看不出任何心思,等王小火讲完,欧阳林问:“你有几个舅舅?”
第六十四章
“你这问的什么意思?”王小火警惕的反问道。
“好奇。”
“一个,怎么了?”
“是不是叫李富财?在车桥厂保卫科上班?家住五号楼四层左边?”欧阳林飞快的问。
王小火当场懵住,睁大眼睛难以信服的盯着欧阳林,半晌讲不话来。
欧阳林冲着他一阵冷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王小火的预料,听他口气,似乎去过舅舅家,如此一来,之前自己所编造的谎言真假立辨不攻自破。王小火惶恐不及,暗暗打气提醒自己不要乱了阵角。
“昨天晚上几点去你舅舅家的?”欧阳林继续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王小火冷哼说。
“没有为什么,必须回答!”欧阳林口气强硬。
“可笑!”王小火不屑的撇着嘴角,转身准备回房。
“站好别动!”欧阳林嗓门陡然一提,严厉的喝道。
王小火感觉自己已经被他逼到墙角上再无退路,心想再不闪人只怕三问两不问就要全盘招供,只恨房屋四壁是厚厚的砖墙,如若不然早已拔腿跑掉了。
欧阳林见他仍旧我行我素完全将警告当耳旁风,腾的一下从沙发中站起来,前跨两步,伸手扳住他肩膀,说:“耳朵聋了?让你站好没听见?”
王小火用力一甩肩,没能挣脱,侧过头,说:“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是你的儿子孙子,更不是你的奴才,你没有资格没有权利要求我非按你的意思去做!”
“在这个家我说了算,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蛮不讲理,松手!”王小火打断他说。
“站好,脸扭过来!”
“松手!”王小火反手扣住肩膀上的手掌说。
“想动手?来,今天我倒要试试你几斤几两。”欧阳林怒极反笑,挑衅的说。
“不要逼我!”王小火身子猛的往前一窜,挣脱开,调过身,垂在腰两侧的拳头攥成一团,凶巴巴的说。
此时,欧阳林双臂抱胸,脸上流露出讥讽,说:“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
见他不为自己气势所动,王小火忿忿的说:“到此为止,不要再惹我!”
“也可以,但你必须把昨天的去向讲清楚!”
“有完没完,我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关你屁事!连自己都管不住的还想约束别人,真是可笑!”
“你说什么?”欧阳林胳膊一松从胸前放下,朝前迈了一大步,说。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劝你还是先管好自己。”见他被自己戳到痛处,王小火心头突然有种难言的快感。
“你再说一遍试试!”欧阳林的眼眶中冒出火。
“好话不说二遍,从今往后你不要干涉我的事情,你的事情我自然也视而不见。”
“放你娘的狗屁!王小火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老老实实跟我交待清楚,就别想踏出这客厅的门!”
“欧阳林,你怎么骂人呢?”
“骂人?”欧阳林挥了挥拳头,说:“我还想打人!”
“打人?你凭什么打人?别人凭什么被你打?也不瞅瞅你那德性,没修养!光凭这点周宾就比你好几百倍!”
“周宾?提他干什么?你昨晚跟他在一起?”欧阳林神色一愣,随即急冲冲的问。
王小火说漏了嘴,绷着脸也不吭声,又准备开溜。
欧阳林从后揪住他的衣服后领,恶狠狠逼问说:“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是不是?”
“神经!”王小火抡了一下胳膊,没将领子上的手打掉。
“回答我,是不是?”欧阳林使劲朝前推了几下,王小火不由自主脚下踉跄脑袋跟鸡吃食似的前后几下剧烈摆动。
如若之前心中尚存有很多愧疚不愿跟他正面冲突,此时在他近乎打骂的言行中王小火被彻底激怒了,他身子一个急旋,外套的拉锁“吱”的一声从中挣开,宛如被开肠破肚一般露出里面的衣服。
欧阳林揪住衣服领子死活不放,外套从原来的高度瞬间拔高,王小火如同被擒的王八,脑袋呼的钻进鳖壳中。
“你疯了,放开!”
“就算是疯也是被你逼的,说!昨晚到底是不是跟他在一起?”
两个人鼻尖相隔距离不足一尺,你呲牙我裂嘴面目可怖,似乎要将对方生吞活剥,实际上谁也没有真动手打的意思。
“快说!”欧阳林嘴里喷的热气朝着王小火滚滚而来,王小火自然不会示弱,随着一声“毛病!”将几星唾液射到他眉梢。“你说不说?”欧阳林伸手揪住他的耳朵,王小火一疼,脱口骂道:“欧阳林,你TMD是不是有神经病,老子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爱跟谁滚床单就跟谁滚床单,你管不着!”
“下贱!”欧阳林怒不择言,反骂道。
“你好?你好就别干那不要脸的勾当,有本事光明正大,别偷偷摸摸上床鬼混还装高尚,我呸!不要脸!”
这时,欧阳林丢开耳朵朝着王小火脸上甩去一巴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余音中,两人同时都似被施了魔法被定住手脚和口舌。
第六十五章
过去很多年,当时欧阳林那一记充满愤怒的耳光依然让王小火回忆起来心有余悸,以如今而立之身回头去看,除了年少轻狂外自己并不是不懂得爱,只是欧阳林那种深沉的爱的表达是当年的自己无法体会和理解的。当一身青涩尽皆褪却时,时间已然逝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是不是依然会用无知赌气来伤害彼此的感情呢?王小火嗟叹不已,人生许多事情只有走过了才明白对错,未来不可测,正如过去的已经过去,任何事后的悔恨都只是徒劳。
这日早上,王小火忙完了手中的工作,倒了一杯茶,点燃一只烟,正吞云吐雾,一个人走了进屋,王小火不经意望去,当看清来人的长相,他愣住了。
“你找谁?”小刘问。
“找他。”来人笑了笑指指王小火。
看着他,王小火眼有点涩,缓缓的埋下头,手指在桌子上几份文件中扒来扒去,沉着嗓门问:“有事吗?”
“没事,只想过来看看你在不在。”
王小火应了一声,没再吭声。
“喝水。”小刘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来人道了一声谢,说:“不忙,坐坐就走。”
见王小火眼睛盯着桌面默不吱声,以为他们之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小刘找个借口出去了,等他离开,来人才问:“小火,今天忙不忙?”
“还好,你有事?”王小火抬头重新望着来人。
几年不见他长胖了,英挺的面容中多了许多风尘,可目光依旧,仍然是那么的忧郁深邃。
“今天刚从外地回来,想过来看看你。”
“是吗?”王小火干笑了两声。
“抽烟。”来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从中取出一支,在递送的过程中,忽然掉到地上,他慌里忙的又去取。
“有。”王小火扬了扬手示意说,然后埋下头,继续刨着那几张纸。
“这包你留着慢慢抽。”来人将包放在桌子角上,忍了一下,又说:“你有事我先走了。”
“嗯,好。”
“那,你、你保重。”
“会的!”王小火边回答边递烟到嘴里,明明很镇定,可手为什么抖的厉害?耳朵听着脚步声慢慢的踱出房间,他终于忍不住,一个身影在门口左拐将要消失而去。
“欧阳林!你站住!”王小火把烟头住灰缸中的丢,站起身,快步追赶上去。
背影停在门口,欧阳林缓缓的扭过头来,红着眼,说:“小火,原来你还记得我。”
“出去谈。”王小火丢下一句话,跟旋风似的从他身边一擦而过,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高耸的梧桐树依旧,只是树长高枝干长粗壮了。
“几年没回来,许多地方都变样子了。”欧阳林对着车窗外感慨的说。
王小火阴沉着脸开车,不多时来到江边一处偏僻的地方,停好,走了下去。欧阳林跟在他身后。沿着废弃的码头,两人来到江边,急湍的江水拍打过岸边搁浅的石块,王小火的心随之起伏。
“过得还好吧!”欧阳林低声问。
“好,一切都好。”
“好就好。”
“你呢?”
“四海为家,一个人倒也自在。”
这时,一个浪头在王小火脚的前方开了一朵花。
“为什么丢下我?”王小火的胸口也炸开了一个口子。
“小火,对不起。”
“为什么?”王小火重重的问。
“我……”
“为什么现在又回来?”王小火完全爆发了,积郁已久的不甘与困惑,痛苦与煎熬从记忆深处喷射而出,他的眼睛吹进了沙子,蛰的痛,他压沉着嗓门,说:“欧阳林,你走就走了,何必要回来,何必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我还有余力来面对你,面对过去吗?”
“对不起。”欧阳林哽咽的说。
“对不起?光凭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几年我心里的苦,能弥补我强撑的婚姻,能弥补那日复一日思念的煎熬吗?欧阳林,其实你对得起我,你让我有了婚姻,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有了前途,但这一切是我想要的吗?我错了,我错在不该天真,不该听信你的诺言,不该放开你的手……”王小火语无伦次的痛诉道。
“小火,别,你别说了,我……”欧阳林一把抱住他。
“松开!我要说!”王小火用力将他推开,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回咱们家找你,门锁打不开,一问才知,你竟然从单位辞职了,我傻呀,好恨自己,听真你说只要我结婚仍会陪在身边这句话,我四处找,打电话这个也不知道那个也不知道,又跑去火车站,汽车站,在马路上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心里祈祷老天可怜我,让我碰到你,让我问明白,让我死心……”说到这里,王小火已然泣不成声:“那几天,我天天跑到河边,犯了傻念头……”
“我错了。”欧阳林浑身一颤。
“我要寻短见,一了百了,但老父老母怎么办?刚刚娶进门的老婆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们,让无辜的人来承担这份罪责,又想假如有一天你回来见不到我怎么办?我忍,一定不能做傻事,我要开开心心的活在外人眼里,有时憋不住了,就躲到背地方一个人痛哭一场,心里也就舒服了。”
“小火,别、别说了……”欧阳林央求道。
“时间一分一秒,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这么久了,我习惯了,不会再流眼泪,再苦……再苦……哥,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心里憋得好难受!你为什么要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得好辛苦。”王小火嘶哑着声音说。
“我也度日如年……”
“其实有时我也在想,我有什么资格来要求你一直相守,结了婚再不济家里也有人陪,而你还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你为了我好,处处替我着想,为我谋划,但我毕竟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盼求的生活,而这些到了你面前仿佛是我不明道理似的,不是打压就是命令。”
“我知道自己表达方式不对。”
“过去有些事看不透,现在再清楚也晚了。如果能早一点明白,也不必经历许多无谓的波折和痛苦了。”
“人生很多时候并非能随心所欲让自己做主。”
“可你明明答应会一直陪着我的,为什么要毁约?”
欧阳林沉默一阵儿,说:“你有了新生活,我也需要新的开始。”
“到了现在你还准备对我隐瞒?如果打算重新开始,何必事隔多年又跑回来找我?难道不怕重蹈覆辙吗?”
欧阳林埋头不语,王小火继续说:“原因我知道,全部都知道。”
“你知道?”
“是舅舅逼你的,他逼着你离开,从我生活中彻底消失掉!”
“不是。”欧阳林否认说。
“而且我更知道,其实你心底爱的人根本不是我!”王小火一字一句的说:“你爱的人是舅舅。”
欧阳林如被蛇咬了一口似的浑身一抖,脱口说道:“不是!”
王小火将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投到对岸,说:“其实打咱们一开始认识,我就有种当影子的感觉,后来随着感情的加深,这种感觉也渐渐的被遗忘,直到你凭空消失后,我才慢慢的明白,其实你心底爱的人不是我,你只是把我错误的当成另一个人,还记得初次见面你提过我很面善吗?是啊,打小长辈们都说我长的很像舅舅年轻时的模样……”
“小火,我爱的是你,是你!”欧阳林打断话说。
对岸的景色变的模糊,王小火深深了吸入了一口气,然后吐出去,片刻之后,他平静的问:“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只关心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
王小火扭头望了望欧阳林,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某种答案,欧阳林神色依旧,说:“跑了一次,这次再不会逃避,是该实践承诺的时候了。”
“承诺?承诺早就随着你的离开取消了。”
“对我而言,它始终铭刻在心。”
“事过境迁,你已不再是以前那个欧阳林,而我也早不是过去那个无知轻狂肆意妄为的王小火了。”
“小火,你变了,变的成熟稳重。”
“人终是要成长,何况我现在已是有家有孩子的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更不会破坏你的家庭。”
“你认为我会为这件事情担心吗?如果要做,你又何必等到现在?”
“那就好,我一直怕被你拒绝。”
“如果可能,我宁愿选择拒绝,但,做不到,这么多年倍受相思之苦折磨,我累了,现在知道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想的时候见见面,聊聊天,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其它的东西我也不敢奢望了。”
“小火,谢谢你。”
“谢?咱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个吗?”四目相交,王小火宛如回到了过去,他笑了笑,说:“今天回家里吃饭。”
“我……我刚回来,老房子走的时候也给前妻了……”欧阳林面露难色。
“是我家。”
“这不大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芳芳你又认识,侄儿子从出生你还没见过。”
“添儿子了,没看出来,挺能行的。”
“今年3岁,顽皮的很,又不认生,到时见到你这位大伯父肯定会死缠着玩不放的。”
欧阳林呵呵的笑了两声,问:“头次见面总该给孩子买点东西吧。”
“不用,吃的用的家里齐全,再说你还怕以后没有花钱的地方吗?”王小火掏出电话,拨通说:“芳,欧阳大哥今天从外地回来,我请他到家里吃饭……到外边?”王小火瞅了瞅欧阳林,见他摆手,于是说:“算了,欧阳大哥又不是外人,今天中午在家简单吃点,晚上再出去……我跟他在一起,你不用买菜,呆会我买了带回去,你记着把虎子带回家,欧阳大哥想抱抱他。”
等王小火挂掉电话,欧阳林说:“家里有什么吃什么,别买菜。”
“以前白住白吃白喝你那么多,现在总该让我偿还了吧!”
“那,那我就却而不恭厚着脸皮去了。”
王小火白了他一眼,说:“跟我客气?记住,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两人买了菜回到家,王小火脱掉外套就钻进厨房里忙碌开来,欧阳林几次钻进去匀被他赶了出来,无奈只得坐客厅里看电视,过了不多久,王小火老婆徐芳带着儿子回来,欧阳林赶紧迎过去打招呼,徐芳领着儿子问好,王小火从厨房里探出头,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欧阳大哥来,我自然提前回来准备。”徐芳笑盈盈的说,她走进厨房将王小火撵出来,说:“欧阳大哥几年没见,你还不快去陪陪……”
“我这不是忙着烧饭做菜吗?”
“今天不要你动手,免得欧阳大哥暗地里取笑你没娶到好老婆。”徐芳捂着嘴窃笑。
“弟妹说那里去了,王小火能娶到你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要不听话对我说,瞧我不两耳光抽的他服服帖帖。”
“他呀,生在福中不知福,听到没有,以后再敢犟嘴使牛性子,我可给欧阳大哥告状,看他不收拾你。”
“不准打爸爸!”这时,一直安分的虎子突然瓮声瓮气的叫道。
大家为之一愣,瞧他稚气的脸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很是可爱,欧阳林弯下腰将他抱在怀里,问:“为什么不准打?”
虎子眨巴着眼睛依次盯过三个大人,最后说:“爸爸是虎子的爸爸,只准虎子打爸爸。”
欧阳林、徐芳哄堂大笑,丢下王小火一脸难堪。
“虎子,大伯问你,爸爸妈妈谁好?”欧阳林坐在沙发上把他放在腿上逗他问。
“都好。”
“那是爸爸好的多一点儿还是妈妈好的多一点?”
虎子别着小脑袋,斜着眼珠,说:“爸爸不发脾气就比妈妈好一点。”
“瞎说,爸爸什么时候发脾气了?再乱讲要打P股了,知道不!”王小火扬扬手掌,吓唬说。
虎子嘴角一撇,说:“虎子有姥姥姥爷保护虎子,虎子不怕爸爸。”
“好端端吓唬孩子干什么?虎子不怕,有大伯在,爸爸要打你,大伯就打他,知道吗?”
“哥,你们都这样娇惯他,以后我可没办法教育。”
“你不一样被宠坏了吗?”欧阳林随口说。
王小火脸上一红,虎子突然叫道:“我要玩汽车。”然后从欧阳林腿上挣脱下去跑了。
欧阳林盯着虎子背影,感叹说:“我瞧这小子跟你脾气差不多,也是个犟驴子。”
厨房里传来嗵嗵的切菜声,王小火点了支烟,欧阳林皱发皱眉头,说:“少抽点儿。”
“抽的不多。”
欧阳林端杯子抿了一口,问:“你舅舅还好吧。”
“还行,身体什么没大毛病。”
“周……周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