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晚上我和陈雪坐在芙蓉湖边,做好心理准备听她抱怨。可这丫头今儿个中邪似的一声不吭,坐了半天还是沉默。
“咋啦?”坐久了觉得浑身发冷,我开了口。
还是沉默。
“你们俩又吵架了?”
摇头。
“Hey,有话你就说啊!到底出什么事?”
“他想回家找工作……”陈雪咬了咬嘴唇。
“不就是分别一年嘛,唉,我还当什么大不了的。他到上海深圳找工作不一样?”看她不吭声,我继续发挥,“说不定他回家找的工作各方面待遇更好,先去给你铺好路子,到时候你一毕业,嘿,水到渠成!人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可别嫌长春寒碜,虽然经济比不上上海深圳的,可人也是省会啊……”
“我没那意思,我不在乎他在哪儿找工作!”没等我说完,陈雪就打断我。
“那你颤着音委屈什么?”女人真是难懂。
“我感觉……他好像……喜欢别人……”
“不是吧,看你们处得那热和,怎么可能金屋藏娇?一个人心脏也就拳头那么大,你甭嫌多,二心室二心房你占个四分之三就成,别贪心啊!”我开着玩笑,想逗她乐,可惜这次没成功。
“我觉得他对我有所隐瞒。”
“你觉得?直觉有时候是错的。你发现什么了?”她摇头,“咳,没事瞎猜,你不没事找事撑得。”
“可是女人的感觉很准的。”
“女人?哈!你……”我想再开个玩笑,可发现场合不对,只好闭嘴,“这样吧,时间还早,打个车去看电影吧,Happy一下?”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自从和李涛恋上后,她收敛了很多,变得多愁善感,小鸟依人,说实话,我更喜欢大大咧咧的她,虽然当初我觉得她太没女人味儿。陈雪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从不过问我的私生活,不像廖凌她们喜欢嚼舌根。她几次见过吴宗铭来校门口接我,不可能不对我的性向有所怀疑,加上一些流言,相处这么久,她肯定明白一些,但从不跟我讨论这些,这点我还是挺欣赏的。可以说她完全把我当成心理顾问,换个词儿:蓝颜知己!
坐在影院里,她的心思不在屏幕上,也影响了我,愣没看明白影片说得是啥,就知道是好莱坞枪战片。等出来的时候,我们沿路走回学校,我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她说李涛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冷落她,也不说原因,还说是她自己变了。“我真的变了吗?”她停下来问我。
我点点头。
“啊?哪儿变了?我还是我啊。”
“陈雪,说句实在话,我觉得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了,你总在刻意让自己变得女人一些,可你天生不那回事,你有你的优点。我不知道李涛怎么看,我自己更喜欢大一时候的你,活泼开朗无忧无虑,想干啥就干啥,想说啥就说啥,特直爽。可你现在……”我别过脸,怎么说好呢。
“难道我现在不是这样的吗?”她撅了撅嘴,“别人不是说温柔的女孩人人爱吗?我这样改不好?”
“可是李涛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那开朗的性格,你现在变得没了特色,换成谁都不珍惜!”我说急了。她的眼神黯淡下去,挺招人疼。“走吧。”
“能借用一下你的肩膀吗?”她看着我,我顿了顿,挽过她的肩,她斜靠在我身上,慢慢地走着。看似一对情侣……可各自的心里却装着别人。
六月初橡皮糖才回来。问他老头子怎样了,他说恢复得挺好,可能下个月就能出院。这现代医学技术就是先进!我打心底佩服!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吴宗铭又飞到上海去洽谈,说是尽快回来,鬼知道“尽快”是几年!
大三的日子算是忙里偷闲,班里的鸳鸯越来越多,男孩女孩也越来越时髦。不有句俗话说得好: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忘爹娘。
可非很少和沈群联系,倒是天天泡在图书馆闷头学英语,准备考GRE。他一心盯准了美国,一崇洋媚外!赵刚活得比谁都潇洒,不知上哪儿认了一堆异性“老乡”……都是来自东北三省的。既然这样,我劝他把“老乡”定义扩大化,可以涉及全中国,全世界,普天之下皆为老乡!嘿,布什也是他“老乡”,多牛!姚遥经常拉我出去滑冰打保龄,他那小痞子劲儿全在这些地方有了用武之地。尤其是台球,他可以说是业余组的佼佼者了,还是我的启蒙教练,很耐心地教我如何执杆,如何击球。
没过多久,陈雪又来找我,说想我和我去吹海风。想想呆在宿舍够热的,还不如去海边赏夜景,于是一点头答应了。
两人在一条街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沿着校园外侧漫步,她还是那么安静,倒是我像个话痨,得得个没完。不知不觉走到环岛路上,看着下面平静的大海,吹着暖风,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听着潮水轻抚沙滩的声音,格外惬意。不知怎的,这两天我的心情特别好,似乎有点忽略身边的她了。
“李涛工作定了没?”我看着她问道。
她点头。“我们分手了。”
惊讶!“你不是玩真的吧?”
“我的感觉没错,他喜欢别人了。”她说话很平静,但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我无语。
“他说……我长得很像那个人……她在他老家,是个中专生……”
“嗯?他找你是找个替身?”她点头,“真他妈不是东西。”
“纾涵……”她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我不服气!我为什么比不上一个中专生!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说话。环岛路上过往车辆很少,偶尔路过的行人也是三三两两。
“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到头来竟然只是另一个人的影子,我说什么也不服气!我哪点比不上她了?你们男人到底怎么想的,利用完就说byebye吗?你回答我啊!”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他会后悔的。”我安慰道。
“哇……”陈雪扑在我身上,泪如泉涌,双手紧紧地抓住我,十指几乎陷入肩膀。我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思前想后,好朋友就再借她个肩膀吧,于是双手轻轻地贴着她的背。如果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动作是什么,我可以脱口告诉你:就是这个!
就在她扑在我怀里“专心”发泄的时候,一辆帕萨特缓缓地从背后开来,悄无声息,连一向敏感的我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还在尽情地展现我以之为豪的“助友场面”。当余光扫到这辆黑色的移动物时,我的血顿时凝住了……
吴宗铭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看着我,眼神中充满着许多读不懂的含义,是惊讶,是埋怨,是嫉妒,是愤怒,是失望……我忘了自己该干什么,两眼直直地目送帕萨特的远去,直到它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幻觉?
第五十八章
我杵在那儿,像一尊雕像,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双手无力地放下,想推开怀里正伤心欲绝的女孩,可又想,现在推开有什么用,他看到了,也误会了。好人就做到底吧!老天啊,我也想哭!
好不容易怀里的人才哼哼唧唧抬起头,两眼肿得和桃子似的。“谢谢……”
呵。我想笑,却只能无力地拉了拉嘴角。“我送你回去吧。”
“能陪我坐一会儿吗?”
“不……嗯,我还有点事儿,改天行吗?”再坐下去我的爱情就灰飞烟灭了。
她抿着嘴点点头。把她送回了宿舍,我发疯似的冲到校门口,打了辆的士飙到吴宗铭的住处。从楼下看去,上头灯亮着,我知道他在。
站在门口,伸出颤抖的手敲了敲门,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怎么解释?说是在安慰人?换成我也不信。苍天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我撞上了……
门开了。他一脸疲惫地看着我,嘴里叼着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你怎么……”我开口,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他松开门把手,走进厅里把烟用力往烟灰缸里一捻。我跟了进去,把门关上。“你不是说后天才到吗?”
他没说话,径直走上楼,只留下我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喂!”我叫住他,“那是误会!陈雪失恋了,我是在安慰她!”他顿了顿,还是进了卧室,用力地把门甩上。砰!这一声如同砸在我的心坎上,疼痛难忍。
我冲了上去,用力拍着门。“你开门啊,听我解释!那是误会!误会!”不管我怎么嚎叫,里头依旧一声不吭。“吴宗铭,你开门!为什么连个解释也不给我!我他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快开门!你跟人鬼混我还不是原谅你,你装什么清纯,装什么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你……”
他猛一拉开门,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我上哪儿鬼混!你说!啊?”
“上次!”我脑子充血,“你躺在女人的床上……”
“那是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挺能记仇的啊?拿这个跟我顶!你是不是说你今天也醉了,***大街上当雷锋,还演得比谁都真!鬼信!”
“不信拉倒!”
“还问我怎么今晚回来?是啊,要是没亲眼见到那动人的一幕,我他妈还傻子似的被你蒙在鼓里!当你清纯,全他妈‘甲醇’!这边跟我浪,那边女朋友照泡!你真行,王纾涵!说我只顾赚钱,不懂得花心思在你身上。我今天就告诉你,王纾涵,我从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也从没这么信任一个人!没错,我是打算后天回来,可我心里惦着你,生怕你寂寞!刚下飞机就开车过来找你,本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没想到你还真他妈是寂寞难耐啊!你倒是给我惊喜了!”他的眼睛快喷出火来,每个字都是贴着牙关挤出来的。
“你就这样信任我?你连我的话都不信?”
“我怎么不信任你?你说,我们在一起后,我几时去调查过你?你说啊!每次你说什么我不是一呼百应?可是!”他咆哮着,“看你们俩那激情相拥,我的心跟针扎一样你能体会?每一秒我跟自己说我一定是看错了,可他妈历历在目!明知道我就在你身边,甚至跟我对视,你还抱得那么紧,死活都不松手!你是在刺激我是吧?告诉我你王纾涵没了我还能抱得美人归是吧?我告诉你,你成功了,我的心疼得厉害!你他妈成功了!我不管她是你什么人,你说你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啊?你的心里到底想过我多少!我想相信你的话,可那动作连傻子都明白,我不想骗自己!”
我的心一直在下沈……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松开双手,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冲进帕萨特,也许那样这一切都能避免。可是,如果我扔下陈雪,她会怎么想呢?
他继续:“我工作是忙,我得从头开始,这你不是不知道!花在你身上的时间少了,你说是能体谅我,支持我,叫我放心!他妈当我傻子啊!在我面前嘴巴那么甜,好唬弄是吧!我他妈这边干得跟孙子似的,跟他妈狗屎客户陪笑脸,那边却后院起火!你说安慰那女孩是吧,那你他妈也得安慰安慰我啊!”他看我没作声,于是顿了顿,停了几秒低下头降低音调:“算了,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你让我冷静一下。真他妈烦!”他用力锤了门栏。
“没错,我是故意刺激你的!没什么好冷静,我们分手!”轮到我吼。
他一愣,脸上的表情由痛苦变成愤怒。“你说什么?”他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分手!”我使了狠劲儿。好你个吴宗铭,这点都信不了我,我们再下去有什么意思。“我们完了!”我歇斯底里地疯叫道,猛推了他一把冲下了楼。
“你!”
刚出门我就后悔了。他没追出来,我的心不断下沉,如果那两个字没有出口,我不会感到难受;可是我说了,妈的,怎么这么混!分手是我提的,“刺激”也是我给的,想折回去太掉架子了!
刚到楼下,我的后悔劲儿如同滚滚江水。抬头看着楼上的灯光,一咬牙,跑出了小区。在路口我犹豫了,就在这条街上,我们手牵手走了多少回,好时光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想想都心酸。打车到了胡里山,我一P股坐在沙滩上,潮水的声音那么的刺耳,一点一点地灼烧着我的灵魂。我时不时往后瞧瞧,希望突然冒出个人告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宝马。可惜,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十分钟才见到一辆往来车辆,都不是帕萨特!
想买啤酒,可一摸兜,只有少量毛票,全费在打车上了!仰面躺在沙滩上,回想我们的点点滴滴,回忆是甜蜜的……可又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里不由得发气,为什么他不信任我?他到底爱我多少?
我们,真的完了?
回宿舍的路上,我每走一步,都听到脚底传来:over!over!over!听着这有节奏的声音,我的心越发地揪痛。到了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真想找个人去喝酒,可找谁呢?可非?算了,他对我可能还抱有一丝幻想,可我对他最多只是兄弟之情,我不希望这个时候这份感情变质;赵刚?拉倒吧,他太嬉皮了,这个时候我可没心思跟他耗;严序?别提了,那家伙还不知道我有这性向,我可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王哥!”姚遥的声音打断我的哀叹。
我侧着脸看他。“什么事?”
“哟,这么晚了怎么就你一人啊?”他走了进来。
“忙,他们都忙,瞎忙!”我无力地闭上眼睛。
“喂,病了?”
嗯。
“咋啦?哥们儿?”他摸摸我的额头,“哪病啊?比我还凉,哈!”
“你啥事?”
“没,问你们借圆规,明儿考试。”
“桌上找找。”
稀稀疏疏了半天,他终于开口。“啊,有啦!谢了,先走。”突然那丫又折回来,“喂,你真没事?”
我起身。“你明天考试?”他点头。“算了,你走吧。”
“嗯?有啥事?明天下午那是开卷,忒容易。说吧,要我干嘛?”
我看了看他。“陪我喝酒。”
“成啊!”他挺高兴。
我们买了一打易拉罐,冲到海边,啥小菜都没有,直接开瓶畅饮。借酒消愁愁更愁,我喝着喝着鼻子发酸。
“王哥啊,怎么今儿看你不对劲?咋啦?”
“没事,就发闷,想出来透透气儿,找不着人。”
“我说这都十一点了,你们屋怎么个个这么卖劲,学到半夜三更还是咋地?拼命三郎啊?我看你们课也不多,怎么?大三这么累?”
“咳,还不是该干嘛的干嘛,有几个是学习的?”望着远方,我心里想着:那个人现在在干嘛?他会来找我吗?会出现在海边吗?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就希望他能出现在我后头。可是,不管我多少次蓦然回首,身后总是空无一人。
“你总往后瞧干嘛呢?等人?”姚遥问道。
“啊?啊,没啊,只是看……今天这里人怎么这么少……”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干嘛不说出来?那样好受一些。”他看着我,“那这样吧,你把我当空气,对着大海说,对着沙滩说!”
想想,姚遥也知道我和吴宗铭的事,告诉他也无妨。
“那个,我……我和他,分手了。”说完抹了把脸,手掌是湿的。
第五十九章
“哦?”姚遥杵了许久才开的口,“真的?”
我没接话。
“这样有啥不好,呵!哥,来,喝!”他又开了瓶啤酒递到我面前,“今朝有酒今朝醉!干!”说完他一咕嘟灌了大半瓶。
“你丫有病啊!”我气得把他的手一打,“我他妈失恋了你还好个屁!是兄弟吗你!”
他一愣,转而笑道:“哥,我总不能劝你哭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他不珍惜你,你发再大火也没用!谁没失恋过啊?我……不过话说回来,这风水轮流转,不定哪时你就想通了,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你懂个屁!”
“嘿嘿,来吧,喝几口嘛。他不珍惜你,你也得珍惜你自己啊!明天下午考完我请你喝咖啡去,我知道有家上好的咖啡,据说是蓝山的,味道特醇。怎么样?唉,别哭丧着脸啊,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想让你高兴高兴。”他眨着眼看着我。
“我说你小子怎么有点幸灾乐祸啊!”
“你别冤枉好人!算了,你自己暗自神伤去吧,我不奉陪了!免得你说我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冤啊我!”说着他埋下了头。
沉默了许久,我挺过意不去的,拉了拉他的胳膊。“好吧,明天你真请?”
“那还有假!”他昂起头。
“嗯。时间不早,我们走吧。”我起身,就听他在身后闷声嘿嘿了几声。
我没跟可非说我的事,心里还仅存侥幸,希望能等来吴宗铭的电话,只要他哼一声,我立马道歉,立马和他言归于好。可惜,等了一整天,他一个电话也没打来。每次铃声一响,我都跟翻身农奴见到解放军眼泪汪汪地冲了过去,每次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折回来把话筒让给别人。
姚遥真带我去和咖啡了,是一个位于犄角旮旯里的小庭院,环境很惬意,老外很多。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这老鼠都不光顾的地方竟然被他给瞅着了,而且味道不错,不管是不是正宗的蓝山口味,就是雀巢也不错。一晚上他极度亢奋,一个劲儿跟我扯东侃西的,我没啥心情,只顾逗闷子了。
“哎,你看那黄毛儿,怎样?”姚遥指着一个欧洲姑娘问我。
“什么怎么样?没兴趣。”
“我说哥啊,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不值啊!”他凑到我面前低声说,“给我十分钟,我保准拿到那妞的电话号码。”
“你扯啥?”我越看姚遥越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咋看咋都一地痞。
他刚要过去,我拉住他的手腕。“少来,别把中国人的脸丢尽了!”
他嘿嘿坐下了,侧着头看看我。“我说哥,我看你有时候那么传统,有时候又那么叛逆,真是……”他低头笑笑。“谁都拿不住你。”他说啥呢?我一头雾水。
“你等着。”他猛一起身。
“干嘛去?”我跟着站起来。他示意我坐下,然后进了一个小屋,跟老板说了些什么,随后拿着把吉他出来了。
他在我面前坐下,试了试音,然后抬头冲我笑笑。
“城市蓝天,透过阳光射下来的金丝线。在遥远家园,有个快乐的王子,身上贴满了千片金叶……”
伴着吉他,他悠扬的歌声几乎迷糊了我的双眼,这是姚遥吗?
听着听着,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所有人都把头扭向这边。随着他最后的音符落下,小院里响起持久的掌声。我也抽出手,微皱眉头,拍了几下。“你小子拳头藏在袖子里啊!”我诧异地看着他。
“哈,那看唱给谁听了。”他很得意地扬了扬眉头。
“哦?那我们三生荣幸,呵。”我环视了四周,对他说。
“再,来!”一个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叫道,“Onemoreplease。”
“谢谢。”姚遥一手贴胸,一手抓住吉他,轻轻鞠了个躬,活脱脱一英国乡绅,“各位,我只把这首歌献给我的……”他看了我一眼,“挚友。”再鞠一躬。掌声连连。
我乐了,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真能作秀。
咖啡我早就忘了它的味道,但今晚的姚遥我却记下了。
下面的日子就是煎熬,吴宗铭依旧一点音信也没有,估计这回他真的上火了。我也绝望了,做什么都无精打采,心如刀割。过了好些日子,可非才从小道消息听说我“失恋”了,讯问了半天,我才支支吾吾告诉他实情,他听罢火大,嗔怪我没把他当朋友!从没见过他这等激动,一听说我先提的分手,他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
“啊?你发什么浑!分手?屁点大的芝麻事你就提出分手,你这感情也忒脆弱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换成你试试,说得倒轻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耍性子……”
“你少来倚老卖老教训我,我也不愿意闹到这步田地。”
“不愿意你也闹了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分手’这俩字好写,但不是儿戏!咽不下这口气?咽不下你现在就别这么难受!换成我早被你折腾死了,我真佩服那姓吴的耐性。你现在还指望他上门来找你?别天真了,换成你你会吗?伤没伤他不说,你造的事还等他来给你擦P股?”
“你你你你怎么替他说话?”我抗议。
“我可没!只不过说了句公道话。你当初既然选择他,干嘛不好好走下去?人说同性感情不牢靠,我就不信那邪!现在两条路你选:一,把他忘了,二,找他去。”
“什么?找他?”
“怕掉架子?那你呆着继续郁闷吧,我也没辙。”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抓起书包往外走。
“喂,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啊?训了一通就走?”
他回头。“那你想怎么着?”
我泄气。“走你的吧。”他扭头便走,又啃GRE去了。气死我!
找他?忘了他?选A还是B?B是不可能的,只能选A了,可……我怎么拉下脸去见他!怎么开口?烦!
姚遥听了我的艰难抉择,很不屑。“你还回去找他?忒没志气了!那丫要真在乎你,死也拼过来找你了,还让你受这份罪?”琢磨琢磨也是啊。
“那我怎么办?”
“忘了他。”
“怎么忘?”
“重新开始!”
“和谁?”
他犹豫片刻。“别人。”
“不可能!”
我下定决心:找他去!再耗下去崩溃的是我,有几门课差点儿挂了。不过这个决定我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心里正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