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来,姚遥,干!”我端着酒杯畅饮。
“干。”他挺爽快。说实话,我越来越搞不懂他了,有时候热情似火,有时候冷若冰霜。有时候爽直豪放,有时候小肚鸡肠。
这小子酒量不好,两下子醉意就上来了。“那……那全能忒忒忒他妈爽了,哥,来,干!”
“别干了,你醉了。”
“嗯,醉了,醉了好啊,醉了好啊,醉了好啊……”他开始复读倒带,倒带复读。
“那我们走吧。”我抓下他手里握紧的酒杯,搀着他回学校。
路上,他的身子全压在我身上,很沈。“哥,我们坐会儿,聊……聊会儿!”他嘟囔着。
“改天吧。”
“不,就今天!”他挺拧,“我喜欢……今天!去去去……去篮球场。”
我扶着他到篮球场,他猛一推开我,吐得稀里哗啦。等他吐够了,瘫坐在石阶上,我才走上前。“啊,哥,我告诉你,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我心里一惊。这年头,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锦绳。最怕又冒出个同性的说傻话,像李可非似的,搞得相处都别扭。“哦,谁?”我心虚。
“王,王……娜!”他舌头打着卷。啊,王娜!他们班一厦门女孩,很大方。我长舒了口气,唉,自作多情了。
“喜欢就追呗。”我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
“追?哼,怎么追?人家有男朋友了。”他的话利索了。
“咱系有一传统:无主的让她有主,没主的让她易主!”我嘿嘿两声。
“你说得容易……呵。”他低着头。
“王娜几时有男朋友了?我看她总独来独往啊。”
“你说我要是死追能追上吗?”他眼睛发红,一脸痛苦状。
“相信自己的实力,你看你那街舞迷倒多少人,王娜也不是铁石心肠,你多上些心很快就到手了。”
“你追过女孩?”
“嗯……追过。”
“人呢?”
“妈的,失败了。”我叹气。他哈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天吼,我想掐他脖子,后来理智战胜了情感。
姚遥一晚上跟我说了很多,我们从篮球聊到NBA,再侃到美国文化,接着联想到国际局势,尤其是中东战况,最后说到他对同性恋的狭义看法。我告诉他这个心理是正常的,曾经我也如此“正常”过,可是今非昔比,我劝他要用发展的眼光看世界。说了一堆话,重点的我没问,他也没提。全当董勇的消息是可靠的吧,但姚遥为什么跟林辅导梗上了不得而知。
告别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差点儿把我呛死。“喂,我要是那同性恋,我第一个爱上你。”
我真想拍死那丫。“呵,荣幸。”我发现他根本就没醉,一晚上都是装出来的,思维比我还清晰。又被涮了!
四月底,我正琢磨这五一怎么过,宿舍里也闹得不可开交。赵刚说是要和老乡他们去武夷山,可非挺想跟着去,可他手头有份兼职走不开。辛泽要陪罗芸上深圳,奔哥决定利用他的语言优势留下当导游……
跟吴宗铭商量了半天,较劲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他说去香港,我说去九寨沟;他说去了HK,他可以事业爱情两不误;我说去九寨沟可以抛掉所有的不愉快……最后,我们抓阄,他赢了,我耍赖,愣是不去香港。
“要去你自己去。”
“喂,你怎么耍赖,明天我就给你办通行证去。”
“你办就办,嘿,我不去就是,我自个儿去九寨沟!”我贼笑。
他摇摇头。“好吧……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说得很无奈,“自己去还是跟团?”
“就我们俩!”我嘿嘿两声,“我说你越来越没劲了,以前挺浪漫的,至少是出海,现在就跟个老朽似的,你才多大?”
“与人相处久了就容易被同化,这道理你不懂?”嘿,说是被我同化,小样儿!
“我现在明白了,你小子现实不少,说得对,浪漫不能当饭吃。”
“那爱情能不能当饭吃?”
“可以。”
“好,你就饿着吧。”跟我玩文字游戏!
可惜计划跟不上变化,正当我们一切筹备就绪时,吴宗铭接到父亲突发心脏病病危住院的消息,看来老天注定我们只能上香港了。原本我是不想跟去的,去了算怎么回事!他说他已经跟父母出柜了,这次带我去也算是给父母的一个交代。我觉得他们家真开放,真民主,真自由!共产主义早在他家实现了!我们家现在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而且还得一百年不变。
赵刚听说我要上香港,给我写了份儿清单,从巧克力到花花公子皮夹,详尽至极。我问可非有何交待,他摇头。
“哎呀,还是咱可非好啊,哪像你,要这要那,跟个周扒皮似的。”我搭着可非的肩笑着说道。
“切,非哥你这傻,还不趁机宰死这小子!赶紧让他带个数码相机回来。”
“得,给我带个三星手机,听说香港便宜。”哇,这李可非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一狮子。
“什么型号的?”
“最新的,回来再给你钱。”还是可非人性。
“那帮我也看看。”赵刚眼珠子滴溜了半天也吭声了。
“行嘛,我一回来直接进局子,简直一走私犯罪。”
刚整理完行李,沈群出现在宿舍门口,可非赶紧绕了出去。赵刚纳闷:“那家伙干嘛的?怎么成天来找非哥?”
“我怎么知道。”
“妈的,那猥琐样,我忒看不惯。可非怎么认识这么个人?每次来都没好事,总让咱非哥干这干那,妈的!”他说着拐了出去。
我刚走到门口,一人猛撞在我身上,撞得我金花四射,胸口发闷,趔趄了几步才站稳。可非喘着气靠在门槛上,神情很消沉。
“怎么了?”我揉着胸口,放下旅行袋。
他瘪瘪嘴,径直走到床头。“没事,你走吧。”
第五十五章
“没事?你唬弄谁啊?当不当我是哥们?是哥们就说啊!憋着算怎么回事?”我急了。
“真没事!”他坚持。
“是不是沈群那菘人找你的碴?丫的,我拍死他……”
“别瞎猜!你走你的!”他吼。
电话响了,吴宗铭催我来了。见可非正在火头上,现在八卦不是时候。“行,我走我的!”我拎起旅行袋刚要冲出去,可非抓住我的胳膊。“我送你。”
“送什么啊,他在校门口……”我有些尴尬。
“那也送。”他勾着我的肩膀走出宿舍。
“你真的……没事?”
“呵。”他笑得很无奈,“沈群想和我保持那种关系,我拒绝了……就这样。”
“你……你怎么会和那人耗上……”我真替他不值。
“怎么?呵呵。”他笑,“你心里不平衡?呵,他不能和你比,没人能取代……”他顿了顿,干咳了两声。“我和沈群没什么的,真的,只是都是这号人,找个倾诉对象而已。但他想……算了,没事儿。”说实话,我对沈群真的没好感,不是因为嫉妒,而是觉得兄弟要是找这样的人太亏了!
吴宗铭的大众车笛打断了我们的谈话。“一路平安。”可非拍拍我的肩膀。
“行,等你的三星吧。”我坐上副座,冲他招了招手。吴宗铭也摇下车窗,和可非saygoodbye。
第二天早上十点我们就到了香港,这里风和日丽的,可惜我们没有时间游览这亚洲“小龙”,直奔医院。他的父亲还在重病看护室里,准备手术。休息室有几个人,一个精神矍铄但面带疲惫的中年妇女,不用介绍就知道是他母亲。她一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眼圈有些肿胀,看来这两天没休息好。
吴宗铭上前跟她说了两句,似乎是在安慰母亲,又像是介绍我。我低着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纾涵?”吴珊诧异地看着我。我不知可否地拉了拉嘴角,真后悔来这个鬼地方。我算什么!
吴珊拉了拉我的胳膊,把我拽到一旁,回头看看吴宗铭和她妈。“真没想到你也在这儿。”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你……跟我妈说过话了吗?”
我摇头。
“快去问个好啊!我老爸晚上做手术……”她的眼睛泛起潮气。
我想说我知道,可这怎么打招呼?最好是赶紧离开,真是不该来!我脑子真他妈进水了,竟然不经思考就二楞子似的随着橡皮糖过来。当初再坚持一会儿不就理智了!哎,千不该万不该啊!
“这是刘哥。”吴珊指着一个正和医生说话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说道,“我哥的好朋友。我大哥和大嫂还在飞机上,下午到。”掐指一算,按吴宗铭昨天接到电话的时间算,他们下午四五点才到。这些天吴珊正好在香港探亲,避免了旅途劳累。
我点头。吴宗铭示意我过去,我看看吴珊犹豫了片刻走向那位贵妇人。
“阿……阿姨好。”我的舌头打卷。
那双眼睛一直在我脸上扫描,它的主人只是微微点着头。
“妈,别担心,爸没事的。”吴宗铭扶着母亲的双肩轻声说道。他母亲低下眼皮,抿了抿嘴,略过一阵忧伤。“妈,您先坐会儿。”
“站一会儿吧。”终于听到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圆润,一听就是北方口音,比起我妈那百来分贝的女高音好多了,倍儿亲切。可我真搞不懂,她怎么能允许他的儿子有这种性倾向?我妈什么时候能进化到这个地步?
所有人像动物园里的狮子似的走来走去,一刻也不愿停下。重病看护室不允许亲人进去,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他父亲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看不清他的脸。约摸到了中午十二点的时候,他父亲才被推进手术室,据说要做什么冠脉搭桥手术,让我想起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原来老叶手术前也是这模样。吴宗铭告诉我他父亲患的是冠心病,这次手术至少得持续五个小时。
下午三点多,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一男一女一小孩,很明显,是吴宗耀一家。
“爸怎么样了?进去了?啊?”吴宗耀一来就直奔橡皮糖,抓着他的胳膊紧张地询问着。才三十多岁的他已经开始发福,微挺的肚子架在鸵鸟似的长腿上有点失衡。同样是兄弟,两人长相差距这么大,难道……吴宗铭是捡来的?哈!我心想我这人真龌龊,他们一家都快急疯了,我还在研究他们的基因问题。
他身边高挑的女人很有气质,一看就是高级白领,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让人过目难忘,起码一米七五的个,站在擎天柱似的丈夫身边简直珠联璧合。他们的儿子大概是七八岁的样子,简直是吴宗耀缩小60%的复印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我,仿佛跟我有着深仇大恨似的,两眼喷火。我没招他惹他吧。
小兔崽子向我走来,一句娴熟的加拿大英语:“Hi,buddy,whoareyou?”
Buddy?“Excuseme,couldyouspeakChinese?”跟个香蕉人耗英语真难受,今儿个非跟这小孩耗上了我!
“你是谁?”他好像是生气了,很生硬地冒这么一句。
“Jason,跟哥哥说话要礼貌。”他妈妈走了过来,温柔地训斥了一句。哥哥?我亏大了,他叫橡皮糖叔叔,叫我哥哥!
“哦,你叫Jason啊。”我戏谑地扬了扬眉毛,小兔崽子,一来就跟我较劲儿!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小了很多,但气势没降。
“Uncle,叫我uncle。”
他扭身就走,还不忘回头瞪我一眼。我想笑,可这种气氛下笑是很不道德,很没素质的,于是我一抹脸憋了下来。吴宗铭站到我身边,刚要开口,那叫Jason的催命的冲了过来。
“叔叔,告诉我他叫什么?”
赫,就这点骨气!我还当他是难梗的人,没想到动不动就搬救兵,真逊。我正闲着没事,总算来了个乐趣的。
“Uncle,我叫uncle!”我坚持,吴宗铭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没错,你得叫他王叔叔。”嗯,这句话动听。
“他没名字吗?”丫还挺较劲儿。
“我叫王纾涵,懂不?叫我叔叔就对了。”
“涵涵!”他咬着牙狠狠地吐了俩字。噗嗤,吴宗铭笑了出来,看了我一眼走开了。后来他找了个机会告诉我:“Jason从不和陌生人打招呼的,你算是例外了。”哦?看来我还得谢恩不成?
到了晚上七点多,吴宗铭他爹才从手术室里解放出来,再次被推进重症看护室。各种仪器有节奏地起伏着。医生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不过患者起码要在医院里呆六个月才可能出院,现在还要密切关注术后不良反应。看来这五一七天我得陪着吴宗铭在医院当孝子了。
由于他父亲必须在看护室里呆一段日子,亲人不能入内,每天只有半个小时探望时间,进去前还得折腾半天,进行除菌处理。他们兄妹三个轮流在医院走廊里守候,忙得不可开交。我有了个新任务:全程陪伴那小兔崽子。听说是他亲自谕点的,我真“荣幸”!
“你来过香港吗?”他估计知道我是根嫩葱,一见面就来个下马威。看他一脸的不屑我心里就不爽。
“你上过北京吗?”
“当然啦,我去过长城。TheGreatWall,understand?”他很神气。
“哦赫,我还真不知道,真不stand!那什么‘伟大的墙’是哪个皇帝哪年建的?”
哈,毕竟是个小孩,两下就被我问住了,憋着个红脸瞪着我。“你说是谁?”
“我不知道,这才问你啊!”我乐。他嘟着嘴不理我了。
第五十六章
跟那个小屁孩处了两天,还是互不相让,可是看得出他的语气一天比一天缓和。第三天我带他去海洋公园,他成了我的导游,海洋馆、海洋剧场、海涛馆、机动游戏一气儿游个遍。尤其是那电动游戏,比北京强多了。他说不如迪斯尼好玩,我问他去过迪斯尼没有,他很得意地说去过两次。现在的小孩,生活在蜜罐里惯了,一点儿不懂柴米油盐贵,我得好好教训他一下。
回来的路上,几个街舞爱好者正在路边show,Jason看得眼都直了,直叫cool!还不屑地问我:“知道HipHop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街舞。”
他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不知是哪只鼻孔哧了一声。小样儿,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我跟那个为首的哥们儿指了指Jason,说我外甥想让我献丑几下,否则就赖着不走。那人挺同情我的,跟其他人说了几句广东话,他们几个撤到一旁,我站在中间,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眨了眨右眼,那小丫伸出么指冲地面比划了几下,气死我了。
音乐响起来,我疯狂地奔了起来,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还来了几个高难动作,十分钟下来,我早已大汗淋漓,等最后一个Pause摆好之后,才发现周围站了一圈人,全都为我热烈鼓掌,那几个街头舞者非得留我下来指导,我婉言拒绝了,指了指正发呆的小兔崽子。他们笑着放了我。
“Go!”我拽着那小厮往外走,可死拽拽不动。
“Hey,hey,perfect!”他又伸出么指,不过这回朝天指,“教我,好吗?”
“我不收小孩为徒。”轮我牛一把了。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九岁了!”
“哇,您真大年纪啊!”我逗他,“我不收外国人。”
“我是中国人。”呵,变色真快,昨儿个还吹他的加拿大国籍呢,今天就记得自己祖宗了。
“中国人哪有你这名字,Jason?”
“我叫吴杰,杰,杰,一个木,下面四个点。”看来他的中文水平不怎地。他追在我身后死命要拜我为师,没辙,我答应他教他几个基本动作。从此他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我左呼右拥的,哎,这孙子终于翻身当爷爷了。吴宗耀对我挺友好,对于一个长期呆在国外的先进现代人,对“同性恋文化”耳濡目染,早已见怪不怪了。但他母亲的态度始终保持不冷不热,我也不敢多说话,专心和吴杰耗着。
橡皮糖说他侄子很难相处,个性太强,不知天高地厚,怕我吃亏。我告诉他那头倔驴已经被我驯服了,他不信,直到后来见到吴杰对我毕恭毕敬的态度才舒了口气。晚上躺在床上聊天,他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他父母的故事,又说到他事业受挫,语气中充满着对父母的愧疚。我告诉他人生路不可能一帆风顺,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儿女永远都是父母的骄傲。他听了紧紧把我搂在怀里,感觉真好。
第二天一大早,吴宗铭就去医院接他大哥的班。吴杰冲进我的卧室,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非要我教他一天。无奈只好起身遵命。
这小子体力不错,接受能力不错,天分不错,基本动作完成得也不错。一天下来,我累劈了,他兴致还挺高,一个劲儿反复练习那几个单调的动作,比我当初还勤。晚上坐在他的卧室里吃水果,他还问我扭动肩关节的秘诀,我说你先把基本功练好再说。他挺听话,静静地想着什么。
“你和我uncle什么关系啊?”他琢磨了半天开口问道。
我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回答:“朋友。你有朋友吗?”
“我看到他吻你了。”这小兔崽子窥探隐私的能力真强!我的脸不由得一烧,就听他接着说,“他爱上你了,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急了。
他笑了起来。“你的脸红了,哈哈哈,buddy。别当我是小孩,我懂得比你多!”他总叫我buddy,我可不愿和这个小屁孩一般见识。
“你懂什么叫爱吗?”
“当然!我爱苏珊娜就像我妈妈爱着我爸爸。”他很得意地炫耀着。
“谁是苏珊娜?”
“我的girlfriend。”咕嘟,我把桔子籽儿一股脑儿吞了下去……呛死我了。那丫狂笑不停。“Hey,buddy,你爱我uncle吗?”
我懒得理他,啃了口苹果。
“你,爱,我,uncle,吗?”他一字一句地大声吼着,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我把苹果塞到他嘴里。
到了5月6号我就呆不住了,跟橡皮糖说我想走,他挺舍不得,非让我过几天再走。其实他越挽留我我心里越开心,可他说什么我就干什么不忒没面子。“不行,8号还有课呢。”
他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小样儿,你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吗?什么课我没翘过!让我翘半学期我也愿意。他打了个电话给我订了返程机票,然后搂着我的肩温柔得差点儿让人酥了骨地对我说:“原谅我这些日子没好好陪你,回去还是你一个人自己走,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着他把唇覆在我的额上,我的心有点儿发酸。
吴杰听说我要走,死死拽住我,眼眶里挂满了泪水,死憋着不让它淌下来。“王叔叔,别走,求你。”哟呵,这次终于叫我叔叔了。
“舍不得我了?”我笑问。
他点了点头,还是不放手。
“有空到北京,我带你上那GreatWall跳HipHop怎么样?”
“OK!Wonderful!”他终于松开两只胳膊。
临走前,吴杰也到机场送我,登机前递给我一个小挂坠。“我的外婆告诉我戴上它能看到你最想见到的人,希望你天天想起我……JasonWoo!”我们俩西方似的拥抱在一起。我向他发誓,我每天会想他一次,他满意地笑了,亲手把挂坠挂在我脖子上,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爱我Uncle的。”说完嘻嘻地笑了起来。
回到宿舍,就剩薛强一人。“啊,纾涵,你回来了!”除了赵刚、可非,没人知道我去的哪儿,原因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私人秘密。
“他们俩呢?”
“赵刚晚上到,可非一早就出去了。”
跟橡皮糖通完电话躺在床上梦周公时,一个声音吵醒了我。“我找王纾涵,他回来没有?”迷迷糊糊判断不出那是谁的声音,就知道是个女的。
“嘘,睡觉呢。”这是……这是可非的,他回来了!我迷起眼看看门外的人,是陈雪。
“找我什么事?”
陈雪走到我床前,抬起头问道:“你晚上有空吗?”怎么听她说话带颤儿的,出什么事了?我点点头。“我在老地方等你。”她说完就走了。自从她和李涛热恋之后,两人经常吵架,一吵就来找我谈心,估计这次两人闹大了。
迷糊着下了床,掏出新款三星手机递给可非,他没什么表情,我也不在意。“多少钱?”
“2800。”我还是眯着眼,行尸走肉似的抓起毛巾上水房。
“回头给你钱。港元还是人民币?”
“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