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左手之恋-第22章
高贵爱御姐
1 年前

第二十二章命运

年底那天晚上,夏天约我出来见面,地点在那家同志酒吧。

我不知道夏天为什么会选那个地方,之前还因为我去那里跟我闹别扭,现在倒好,反而约在那里了。

傍晚出来的时候,我答应暮晚上会早点回去吃年夜饭,还玩笑地叮嘱他不可以偷吃,千万要等自己回去再开饭。

在街道上慢慢地遛达着,随意地想着心事。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卷门上贴着大大的福字。路面上依然结有薄冰,车辆缓缓地行进着。

以前听暮说过,那家酒吧在大年夜的时候尤其热闹。想必夏天是找不着地方了才约在那里的吧。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就看见了夏天。一身白色的衣服,站在这个冬季的街头,特别地吸引眼球。唯一不搭调的反而是那条围在他脖子上的蓝色围巾。

夏天看到我,招招手。缓慢的动作,完美的身姿,在暮色夕阳中那般迷人。

走上前去,本想也自然的打声招呼,可是张口却说了句,你好。

夏天的笑容慢慢隐去,缓慢到可以看清每块肌肉的微小的活动。

曾经那么熟悉的脸终于在这个时候完全陌生了。

嗯……我们先进去吧……外面冷。夏天前面带路。

我低着头跟在夏天的后面,头一阵阵地眩晕。

酒吧里面的人还不是很多,我们选了第一次来时的那个角落。

两个人谁都没话,想想也知道。

店员来问我们需要点什么的时候,夏天说,铭子,我请你喝红酒吧。

我机械地点点头。

依然是静默。气氛压抑地让人觉得难受。

铭子,对不起。夏天用忧伤的声音说道。

不用说对不起,感情这种事,和则聚不和则散,不是谁对谁错的事。我冷冷地说道。

你……觉得我们是不和吗?

差不多吧。

夏天没话了,低着头想着什么。

红酒来了,夏天先给我倒上,然后给自己倒了同样的量。

铭子,我们喝一杯吧。夏天端起酒杯。

为了什么啊?我挑衅地问,为了以后两清吗?

夏天用充满伤感的眼神望着我,望地我心里一阵阵抽痛。

不是……夏天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说,我祝你新年快乐。

行。我端起酒杯碰了下夏天的杯子说,新年的祝福,我收到了。我也不祝你新年怎么怎么样,我就祝你早点找到喜欢的女孩吧。说完后一仰头,将酒倒进嘴里。

夏天听了眉头紧紧地锁起来,眼里好像也有了泪花。

夏天,应该也会伤心吧,应该也会不舍吧。毕竟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美好的事情,毕竟曾经为我流了那么多的眼泪。说这样的话,真得会伤害到他吧。

铭子,别这样。夏天过来拉我的胳膊,我躲开了。

怎么?你不喝吗?

夏天将酒杯送到嘴边,轻轻地闭上了眼,然后一仰而尽。喝完后,赶紧将头转开了。

哭了吧,这家伙就是喜欢哭。我心里想到。

看他迟迟没转过头来,我说,就这样吧,酒也请了,我也要回去了。把围巾还给我吧。

夏天背对着我抬手擦擦眼泪,然后才转过身来,睫毛上挂着未擦去的泪水。

我把手伸过去,说,拿来吧。

可是,夏天没动,倔强地看着我,堵气似的说,想要拿回去就自己来摘。

我愣了一下,然后将手伸向夏天。手接触到围巾的刹那,夏天疯了般地推开我,委屈地说,铭子,你非得这样吗?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

我无措地看着他,看着他无助而委屈地哭着,一下子摊软在那里没了力气。

就算是要……分开了……难道……一件……纪念品……都不能给我……留下吗?

夏天……

铭子……就算分开了……就非得那么……绝情吗?

我彻底没了主意,思绪繁乱地再也没办法思考。

行……那你留着吧。说完,我站起来,快步向外面走去,我想逃离这个现场。

华灯已经布满了整个城市,灯火辉煌地让人迷乱。站在酒吧门外,深深地呼吸着冬季干冷的空气,思维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正准备往前走,后面砰的一声。回头,是夏天正急乱地跑出来。

夏天站定,说,铭子……再让我吻你一下好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心头又是一痛。记得以前两个人不是想亲就亲吗?什么时候用过征求的方式?

心里很想自己能走过去,然后和夏天再抱一抱,随他亲,没关系不是吗?可是,可是嘴上却违心地说,没那个必要了吧。

我看着夏天,慢慢向后倒退,我想,就这样让他多看几眼吧,也让自己再多看他几眼。

慢慢地后退,慢慢地后退。夏天还是向自己跑了过来。

铭子,夏天抱住我的那刻,将我猛地向自己的背后推去。

然后,砰的一声,夏天的身体,在我回转的视线中,向前面飞了出去。

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本想跑过去看看夏天,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没办法挪动。我呆滞地站在那里,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夏天在地上挣扎。

尝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站稳,脚下一滑就摔倒在路面上。我跪着爬到夏天的身边,想伸手去摸摸他,问他怎么样。可是,我就是不敢。我看着夏天的头发上沾满了冰凌,想着用手去给他拍掉,顺便找个东西给他垫在头下,省得那样直接枕在冰面上,可是,我不敢,我害怕那么一动,就能要了夏天的命。

股股鲜血不断地从身体各个部位涌出来,我看着一阵阵地眩晕。

夏天痛苦地呻吟着,脸上那种强忍的表情刀刻般投进我的眼底。

夏天……你坚持会……我去打急救电话。我哭着说。

周围聚满了人群,交通一下子堵塞了。我抬头望了望周围的人,请求他们,你们帮我打下急救。

可是,谁都没动,每个人都是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无动于衷。

我站起来跑着跌撞进酒吧,求老板帮我叫了急救。

返回夏天身边的时候,司机正向周围的人解释着,不怨我,我开得够慢了,可是路面太滑。

我在想,不怨你?你他妈都闯进人行道了还说不怨你?

可是,我没有力气去争辩,只能用眼神恨恨地盯着他。

夏天好像快要失去知觉了,眼睛时睁时闭地,眼里往日的灼灼光芒也开始渐渐隐去。

那一刻,我害怕夏天真会那么死去。

我依然不敢去碰触夏天,只能那样无助地望着他流泪。看到夏天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好像有话要说,我赶紧趴过去,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铭……铭子……我爱你……夏天忍着伤痛无力地说着。

我狠狠地攥着拳头,将指甲插进手心的肉里,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愧疚和自责。

夏天……你坚持住……只要你坚持住……我什么都答应你。

救护车到的时候,夏天已经完全昏迷了。看着他满脸模糊的血迹,我感觉夏天竟是离我那么远了。

夏天被推进了急救室,我的心稍稍平静了一点。至少,医生还没有宣布夏天死亡。

我哆嗦着给夏天家打了个电话,声音颤抖地说着,阿姨……你们来医院一趟。

怎么了铭子?夏天的妈妈急促地问道。

夏天……有点事。

夏天怎么了?怎么回事?

您先来吧。

通话结束,我发现自己连拿电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会儿,我又给暮打了个电话。

暮……你说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我哽咽地一句话都说不下去了。

我跌坐在医院走廊的墙角,无助地只想找个依靠。哪怕就一会,先让我调整一下就行。可是,没有,我只能靠着墙壁自己安抚自己。

夏天父母到的时候,我正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昏昏然似乎要睡过去。

夏天的妈妈抓着我的手臂问,夏天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车祸……我缓慢地吐出这两个字。

怎么弄得?语气明显加重了。

为了救我。我机械地回答。

一句话刚说完,夏天的妈妈挥手就给我一记耳光。

你倒底要缠着夏天到什么时候?一次不够还来二次,有你这么祸害人的吗?你自己不正常拖着我们家夏天干什么?

听着那些话,我紧紧地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忽然之间觉得异常恶心,一张口,胃里的东西就都吐了出来。

夏天的妈妈为什么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那一巴掌,或许早就想打了吧?

暮来的时候,夏天的妈妈还在质问着我。我只能一味地低着头,听着那些一遍又一遍的说教。

暮过来将我拉到他的怀里,摸着我的头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我闭上眼,无力地垂着两手,浑身像散了架般松懈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受了惊吓还是真得疲惫了,我就那样在暮的怀里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暮坐在床边用手支着头,眼睛眯缝着,好像是睡着了。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想着夏天妈妈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真得祸害了太多的人?

我想出去问问夏天的情况,可是刚一动,暮就醒了。

你醒了,铭子?暮轻声的问着。

嗯。

暮伸手过来摸着我的脸,温柔地说,放心吧,没事了。

夏天没事了吗?我急切地问。

没事了,不过还在观察。

我松一口气,说,谢天谢地。

铭子……以后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让人欺负你……暮忧忧地说着,眼里都开始涌动起泪水。

我笑着冲暮点点头,说,嗯。

暮,我求你件事儿行吗?我犹豫地问。

什么事?

夏天的医药费……能不能先帮我出一下……我以后一定还你。

暮将手指压在我的嘴唇上,说,铭子,这些事哥帮你处理,你放心好了。哥不要你还,哥只要你好好的。

我想,人心都是肉长的吧,我就是被夏天的妈妈抽死又能有什么怨言?暮和我没血缘关系都这么关心我,夏天的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害成那样,又怎能压住怒气?

夏天的情况远比暮说得严重,第二天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在隔离室里。

我隔着玻璃望了很久,有时候会恍惚地忘记曾发生过什么,会恍惚地想,夏天为什么躺在那里?那么活泼爱动的一个人,现在为什么那么脆弱?

夏天妈妈来的时候,我正望着夏天流泪。可是看到她的时候,我依然能看清她满脸未散的怒火。

我走过去,跪下来,说,阿姨,对不起。

夏天的妈妈忽然哽咽起来,说,你们怎么就这么任性?本来两个好好的孩子,非得让人以后指指点点地生活吗?夏天都答应要在下学期转学了,为什么还要见面啊?

夏天妈妈后面还说了很多,可是我都没听进去。转学?难道这就是夏天要和我分开的理由?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最后,夏天的妈妈把我拉起来,说,铭子,阿姨求你,你就不要再来找夏天了,他都这样了……话没说完,夏天的妈妈又哭了起来。

阿姨……能让我等他醒来吗?我保证,等他醒来后……

我忽然想起夏天昏迷前和我说的最后那句话,他说,铭子,我爱你。

我也想起自己昨天在心里答应他的,我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那么,这个保证还要不要继续?

夏天的妈妈没有拒绝,只是说,铭子,你要说到做到。

2002的新年就这样开始了。以这样一个悲伤的事情,开始又一年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