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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分手
打开门，夏天将我推出去，低声说，先回家去，明天具体说。说完就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眼前只剩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一道门，两个世界。
无力地往家的方向踱去，满城的灯火都成了虚无。
夏天会怎么样呢？他妈妈不至于打他吧？他妈妈会理解吗？应该不会吧？那夏天会是什么反应啊？
满脑袋的乱麻，越想越烦躁不安。
到家的时候，暮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跑到里屋取了个盒子出来。
铭子，送你的圣诞礼物。暮笑着将盒子举到我的面前。
我机械地伸手去接，说，谢谢。
怎么了？暮伸手探探我的额头，说，没生病啊。心情不好吗？
没事。我喃喃地说着，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心情变得更糟糕。望着空空的天花板，想着夏天现在正受着煎熬，无助难过地直想哭。
暮从外面敲敲门，没等我同意，就直接推开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杯果汁。
暮把果汁放在床头柜上，也没说让我喝，张嘴就问，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我愣愣地盯着暮看了半天，然后才决定告诉他。
我们的事，夏天的妈妈已经知道了。
暮看着我眨眨眼睛，半天没说话，没有表情，没有安慰。
临了，暮说，铭子，不要再喜欢男生了，这条路太难走。说完就出了房间。
其实，那一刻我有点埋怨暮，这种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可是，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却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来自暮的丝丝温暖和关爱。
第二天，夏天没有来学校。整整一天，望着夏天空荡荡的课桌，心情复杂地猜想着各种可能。
晚上的时候，我跑到夏家的楼下，呆呆地望着夏天卧室的窗户不知所措。房间里亮着灯，是柔和的黄色，看上去很温暖的样子。可是于我，竟成了一种奢望。
站在清冷的街道上，我无助地仰望着。其实身上早已没有了温度，可是我能做的仅是紧紧衣服。
往回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去年暮的妈妈和我的对话。听上去，暮的妈妈似乎知道暮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说“换了口味”和“在你身上没少花钱”之类的话吧。既然知道了，那么，暮是怎么做的？
一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问暮，暮，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暮看着我，深思了一会儿，说了那句老话，铭子，放弃吧！不要再走下去了。
不能给点实质性的意见吗？我有点生气地说。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大道理，我需要的是要怎么做才能抓住属于我的幸福。
还想怎样？不说了吗？让你赶快放弃。暮情绪激动地从沙发里站起来嚷到。
我放弃？那暮你呢？你怎么不放弃？你不也爱着俊吗？我失控地冲暮喊到。
我没有喜欢他。暮说完转过身去。
没有喜欢？那为什么每次都腻在一起？我有点嘲讽地反驳到。
铭子！暮转过身来，无奈地望着我说，同志中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每个人都会有喜欢的人。两个人在一起，有时候并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
暮没有讲下去，可是我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不想过这种混乱的生活，现在就放手吧。你现在只有17岁，你所经历的或许只是青春期才有的萌动。一旦换个环境，完全可以改变。为什么非要固执地走下去？
听了暮的话，我想了一会儿才说，暮，我好像真得不会喜欢上女生。以前也有女生给我写过情书，可是，我却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一点……都没有。我舒出一口气，继续说，暮难道不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不想，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去接受。如果可以，暮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呢？即使委屈自己也无所谓吗？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这些眼泪究竟代表了什么，是委屈，还是无奈？可是这并不重要。眼泪流出的那刻，自己的心里反而舒服了许多。
暮走过来用手帮我擦着眼泪，然后拉我入怀，温柔地说，铭子……早知道这样……
暮没有把话说完，我也没力气再问。只是一味地趴在暮的怀里，抽泣着。
早上刚进教室，我一眼就看见了座位上夏天。意外之中的惊喜，让我快步跑向他。
夏天，你妈妈怎么说？都没来得及坐下，我一把抓住夏天的胳膊问道。
夏天笑了笑说，还能怎么说？无非就是苦口婆心地教导我要走正确的路。
一瞬间，我不知道哪里不对，感觉总是怪怪的。是夏天的笑？是自己抓着他的手？为什么会有一种陌生而可怕的感觉。
那你……我嗫嚅地问道。
好像很有道理。不是吗？毕竟这个社会还是没办法接受同性恋。如果坚持下去，以后可能很难生活。
我的心里一惊，随后就是无法克制地痛开始渐渐蔓延吞噬。
努力不让自己的手继续颤抖下去，我握起拳，指甲深深插进手心处的肉里。
那么，是决定放弃了吗？感觉到自己眼里有了泪水，说完后赶忙将头回转过来。
对不起，铭子。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家长也是为我们好。
没有不公平。我重重地强调着。
铭子还是喜欢女生吧，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会很受欢迎。夏天一副轻松的口气说道。
谢你吉言。我冷冷地回道。
那天以后，我和夏天就都陷入了沉默。谁也不再讲话，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了。
我和夏天的僵局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随着寒假的到来，大家都显得异常兴奋，可是，在我的心里，却像这个冬天般冰冷冰冷的。
考试结束后，有一点小小的郁闷，我的成绩从级部第一跌落到二十三。放假那天，在回家的路上，夏天骑单车从后面追上来。脖子上的围巾不是我送他的那条。
铭子，以后还是要好好学习，不要因为我们的事耽误了学业。
我没有看夏天，也没有说话，我怕自己一张口会说出很难听的话来。
对于我们的事，我还是会怪夏天的。以前的信誓旦旦，在现在看来都成了TMD屁话。说什么要永远在一起，都是骗人的吧。
平息了下心里的怨气，正准备迈开步子走人，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转头对夏天说，约个时间，把围巾还给我吧。
夏天一愣，微微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继续向前走的时候，眼泪禁不住地流了出来。我记得以前夏天总喜欢捏我的脸，说我可爱，可是如今我给他的却是这么一张冷漠的脸。那些绝决的话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对夏天说。我一直记得夏天第一次跟我道歉时的情形，渐凉的初秋傍晚，穿着训练时的短衣短裤，站在法国梧桐下，瑟缩着等我。所以，我总是想，以后再不让夏天那么被动了。可是，那些场景包括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再也回不去了，都再也不会继续延续了。
夏天一直没有从后面追上来，我也没有回头望他。两个人的距离就这样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这个冬天真得下了很多场大雪，城市的街道上永远都是一层又一层凝结未化的冰凌。走在上面总要小心翼翼地才不至于滑倒。
到家的时候，暮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看着他在厨房进进出出忙活的样子，又让我想起了夏天，记得以前去他家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
端起饭碗，犹豫着第一口要不要吃的时候，暮怔怔地盯着我问，考试结果怎么样？
没有考好，下降了很多。我淡淡地说着。
还是……很伤心吗？暮试探地问着。
嗯？暮突然转移话题，以至大脑短路没反应过来。
分手的事，还是放不下吗？暮忧忧地问。现在暮已经不会再说让我放弃之类的话了，有时侯反而会帮我出出主意。
只是觉得不甘心，为什么说分开就分开，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夏天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他能有什么苦衷？难不成他妈妈还以死来要挟他？
暮想了想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饭。
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譬如结婚之类的。
暮咬着嘴唇看了我好大一会儿才说，说实话，铭子，我家里人……现在已经在逼我结婚了。
我愣住了，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那么现在，对暮来讲，应该很难作出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