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小说:一个二十二岁单身男同志的故事-第3章
糊涂用蜗牛
1 年前

2009-09-1514:10比约好好的时间还早十五分钟。我独自一人坐在吧台的高脚椅。我的沉默与周遭格格不入。习惯一个人拿着酒杯,多在阴暗的角落里,观察情色男女蹩脚而又造作的亲吻,拥抱,微笑,谈话。节奏强悍的音乐令我不自觉地用脚跟着打拍。天花板烟雾弥漫。小舞池里人群拥挤,像是狂风中的树木在摇摆。酒保是个英俊的男孩,白净的脸,长又挺的鼻子。他马不停蹄的地饮料给顾客,搽杯子。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涉世未深的初生牛犊。他不应该在这种地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堕落生活会改变它的本质。

“还在读书吗?”我又叫了一杯威士忌,在他递给我时问道。

他点点头,“打工赚点零钱。”

然后,他不再出声,依然很腼腆地搽杯子,偶尔眼睛的余光偷偷往上一扬,迅速地扫过我的脸。

“没有女朋友吗”

他摇摇头。

“再过两个钟头,我的生日就结束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呀!”

“祝你生日快乐。”他和我干了一杯。

“你每个晚上都在这里吗?”

“是的。”他的耳根突然羞得通红。

“不用回家?”

“我没有家。”他很平静地回答。

这句话让我心一震,十几年前的回忆突然地掠过我的脑海。

“几点下班?”

“十二点。为什么没有朋友给你庆祝?”

“下班后到门口的路牌下等我。”我看见文化了个无懈可击的浓妆向我走来,于是开不及回答他,匆忙拿起酒杯笑着朝文迎面而去。

“你又迟到。”

“这不能怪我呀,这城市太拥挤了。”她的目光在别处游移。

“喝什么?”

“白兰地。加冰。”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粉饼,往鼻子上抹。

“嘿!coco!”一群男人看见文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嗨!”文秋波盈盈地回他们一个飞吻。

那群人随即起哄又吹哨。

“你这个骚货,竟认识些不三不四的瘪三。”

“我很想跳舞,来吗?”

“你找他们吧,他们正等着呢。”

文是我认识的女孩中最有趣的一个。她长得不是很标致。她天生应该当个喜剧演员。她不矫揉造作,装腔作势,她可以不顾形象地像卓别林般当个小丑娱乐别人。而且她也不介意。我只见过她掉过一次眼泪。我们已经认识了快十年。那次是她谈起去世的母亲。她在任何人的面前永远是个快乐的女孩。但是,快乐的背后却是隐藏着说不尽的沧桑与悲痛。这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那年正好赶上文革。文的父亲是个中学教师,突然,昨天还仰慕他的爱戴他的学生,朋友,同事,今天却一齐将他推上批判台。用无情的酷刑折磨他。拷打,禁闭,烫火,喂屎尿,劳改。在寒冷的冬天被扒光身子强迫他在雪地里奔跑。甲给烧了,妻儿吓得嚎啕大哭。这一切只因为文的父亲上茅厕时忘了带纸,错将印有毛主席语录的报纸拿去搽*。他被剃阴阳头,带上白色的纸筒高帽,手脚锁紧铁链,滴着血,胸前挂牌,游街示众。麻木,无知的人群朝他追打,吐口水,咒骂,甚至连几岁的小娃娃也参与群殴。妻子禁不住打击,精神错乱,最后上吊自杀。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被迫当乞丐。

文的母亲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二十六岁还嫁不出去。

命运的愚弄,两个历尽苍桑的人,在文革的第三年的夏天邂逅。他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大有相逢很晚。他喜欢她的娴静,勤劳,大度;她同情他的惨遭,可怜他的三个孩子。两个月后,他们结婚了。没有祝福。婚后他们受尽最冷的目光,最恶毒的诽谤。

文在第二年的秋天出世。她天生是个极其坚强的人,也许是因为这点,每个离开她的男人都说,有另一个女人比她更需要保护。豆丁大的文躺在几件破棉袄里面,才四斤重,干瘪瘪活像个小老太婆。接生婆对文的母亲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养不大。可是,文后来却奇迹般的活下来。贫穷,孤独,文的母亲和父亲开始因为生活的拮据而吵架,激烈时父亲常常把她母亲痛打得头破流血。母亲常常病卧在床,家庭的好多重担全落在文的肩上,一手干活,一手抱着弟弟,后面还背着另一个弟弟。家庭不再有爱,厮打,争吵,哭泣,无奈,绝望,仇恨,鄙视,每天都在上演。父亲的前妻遗下的三个儿女随着年龄增长,越是忌恨后母,还有文和文的两个弟弟。甚至常常帮父亲殴打文的母亲。

但是,文的母亲依旧忍气吞声,从不自艾自怜,更不怨恨丈夫和他的三个孩子。就在文上中学时,母亲突然验出得了晚期的子宫癌,不到一年,她就死在病痛的挣扎中。文躺在床上哭了两天,不吃不喝。母亲出殡的那天,只有她姐弟三人和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和两个姐姐冷漠的拒绝为后母奔丧。文决定逃离这个不再是属于她的窝,她揣着五十块钱,那时母亲一生的积蓄,然后简单的收拾行李,没有告别,搭上前往南方的火车。她靠打工养活自己和完成学业,在最艰苦的时候,她靠捡垃圾为生。物质横流的罪恶城并没有使她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