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乱嚼舌头,”舅舅笑,有点掩饰,介绍美女给我,“咏哲,这个女生是舅舅的大学同学,你还记得吗?来过我们家的,叫陈妮。”
陈妮?这个美女居然是陈妮?那个气质温婉清纯的陈妮?我下巴都要掉下来,惊呼,“不是吧?你真的是陈妮?怎么差这么多?”
陈妮睁大眼睛,轻嗔薄怒,“你个小鬼,这是跟长辈打招呼的方式吗?没礼貌。”
舅舅拍下我脑袋,我连忙道歉,圆自己的话,“对不起,我是说您看起来比以前美了一百倍,所以吓到。”
“还行,挺机灵的。”舅舅调侃我。
那天和陈妮一起喝咖啡,听舅舅与美女谈别后近况,知道陈妮也是近期由香港回来,现任政府办公室新闻发言人,哗,厉害的女人,竟混到如此风生水起的地步。
“这个工作有让你愉快吗?”舅舅问沉妮。
“没有,”陈妮带点疲倦的靠在椅子上,有种我见尤怜娇柔感,说的话却凭的沧桑,“没有,我的工作不能让我愉快,不过除了这份工作我也没有别的东西,现在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和一群乱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很没自尊,好在薪水尚可,怎么说呢?一定要出卖自尊的话,我愿意卖个好点的价钱。”
舅没说话,只温柔的抱抱陈妮,以示安慰。我觉得舅舅和陈妮应该不是很久没联络,至多就是有段日子没联络,他们的做派都还挺美式的,很亲密,很熟络,但是没有男女情人间的暧昧。
陈妮到俱乐部来是找人商量事情的,与我们喝过咖啡后就去忙了,幸亏她去忙别的,不然一直听她与舅舅谈论什么历史,什么Hobsbswn,什么一战二战的话题,我简直快睡着。
回家的路上舅舅叮嘱我,“别跟外公外婆提遇到妮妮的事情,不然很烦的。”
“没问题。”我的手在嘴边做个拉拉练的动作。
舅舅自然知道我言必出行必果,仍有点担心,念叨,“早晚有天会遇到,都在新闻这一行。”
我知道舅舅是说我爸和我妈,不过,舅舅随即也就释然,“算了,能瞒一日是一日。”
舅舅抗拒的是什么,我略之一二,可让我舅舅一直抗拒的动力来源于何处我就不得而知了,是因为钟曼芬吗?我曾经很想问舅舅有关钟曼芬的事情,不过我不敢,潜意识里,我明白那是个不能轻易碰触的话题,假如这个钟曼芬可以正常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的话,舅舅也不会把一箱子信件托给我保管了。
终于到了开学的日子,我爸妈亲自送我去学校,本来舅舅也要送,我拦住了,实在想不出有自己有什么理由需要被三个大人护送去学校。注册好去找宿舍,一进去就看有三个女生背对着门口,心无二用的商量着什么,积极的人真多,一屋子四个学生,原来我最晚到。
我敲敲门,其中个头最高的女生转回身,我吃惊不小,“肖瞳瞳?”
肖瞳瞳也吓了一跳似的,辨认我半晌,尖着嗓子,“你是黎咏哲?天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开玩笑,“去了趟埃塞俄比亚,想不瘦也很难。”走过去找自己的床铺,问,“你睡哪一床?
啊~~,说起来和你还真是有缘,从小学到大学都做同学,未免也太没惊喜了吧。“
“我也是这么想,”肖瞳瞳很不甘示弱,“你干嘛也考这所大学,想说你也太没创意了,跟着我报名。”
哗,我只能说肖瞳瞳的虚荣心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全班同学都知道我的志愿归我爹娘料理,而肖瞳瞳的成绩能考进这所学校应该是扩招进来,当着未来几个室友的面这么讲话,什么居心啊,不过算了,谁在乎这个?
“对啊,我一直暗恋你嘛,”我胡乱跟肖瞳瞳哈拉着,掉头观察宿舍里另两个女生。一个身材娇小,一个皮肤很白皙,我注意到,从我进宿舍开始,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就一直对着我微笑,见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她就赶快回应给我一个极大的笑容,并用超饱满的的热情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单小舞,真高兴和你做室友。”
好惊人,和我做室友需要这么开心吗?我都快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幸亏我妈比我懂应对,客套,“你好,小舞,以后请多照顾我们咏哲,可以叫你小舞吗?”
单小舞尚未回答,肖瞳瞳已经先用她标准乖乖女的声线礼貌的和我妈招呼,“伯母好,我是肖瞳瞳,和咏哲是——”
我忙乱里冲另个室友点点头,她欠欠身道,“我是唐可欣。”哦,这个最正常。
我妈正和肖瞳瞳套近乎,“以后和咏哲互相照顾哦。”
“会啊会啊。”肖瞳瞳乖巧的答“你住哪张床啊,”我妈问到实际问题,又瞅瞅门口,向我埋怨,“你爸真是的,扛个行李也这么慢。”
肖瞳瞳蹙着眉头看向我妈,“我们正商量着呢,我不习惯下铺,想和唐可欣换,唐可欣说她不习惯我这个位置,单小舞——”
烦人哦,我没住过集体宿舍,但现在我已经觉得烦,这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大声问,“哪张床你们都不要,不要那张是我的。”
宿舍里三个女生傻看着我,肖瞳瞳先回过神指着靠门的下铺,“那张床靠门诶,我们这间离厕所又近。”
“就那张了。”我很干脆,躲开我妈接近杀人的眼神“按规定你被分到的是这边上铺诶。”小舞说,她还蛮回护我的。
“无所谓,”我把手里拎着的暖瓶水瓶丢到靠门边的下铺,“我比较胖,爬上爬下不方便,再说我很懒,床靠门还少走几步路。”
“你不胖啊,”小舞说,“比我——”
门碰产地打开,我爸扛行李气喘吁吁进来,我叫我爸,“这边这边——”
我让床铺的举动气坏了我妈,送她到校门口的时候她起码念了我有八十遍笨,我也懒得吭声,但是,有那么一瞬,我明白一件事情,每个星期,我有五天时间是不用活在她的眼皮底下的,其实,这样不错诶,我只要忍过这阵子,时间就全是我的了,世界也全是我的了。爸临走给我只手机,方便与家里联系,嗨,也不用高兴的太早,相信我妈每隔半小时就要查勤我一下,继续遥控我的人生。
不管怎样,我的大学生涯就这么开始了,离厕所比较近又靠门的床位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困扰,其实闻不到什么厕所的味道的,也不明白当初我的几位室友到底在争什么。无论如何,日子始终是新奇而另人愉悦的进行着。
作为菜鸟,我们受到老鸟们的热烈欢迎,有来呼吁积极参与社员活动的学长,舌灿莲花的诱惑我们这些新生,我根本不知道该报名哪个,闭着眼睛点锅点豆选到的居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社团,拳击和戏剧,很惊人吧?
第一次戏剧社团活动的时候我看见肖瞳瞳也在坐,正认真的听高年级学长感情充沛的朗诵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来吧,温文的夜,你朴素的黑衣妇人,教会我怎样在一场全胜的赌博中失败,把各人纯洁的童贞互为赌注。用你黑色的罩巾遮住我脸上羞怯的红潮,等我深藏内心的爱情慢慢地胆大起来——”我没听完,转身又悄悄出去,反正莎士比亚已经仙游N多年了,应该不会因为一个屁都不懂的中国女生不欣赏他的文字而吞枪自尽再死一次吧?
我对拳击当然也不懂,第一次接触沙包的时候闹了个大笑话,当时全凭好玩,狠狠推了沙包一下,沙包反弹回来我也不晓得躲,被撞倒跌坐在地上,这个结果实在是很扯淡对不对?于是我坐在沙包下面忍不住笑起来,还笑蛮久的。旁边一个戴着拳击套的男生一直看着我笑,等我笑完,他指着我脑后拖着的几乎长过臀部发辫问我,“你打算这样学拳击吗?”
“长头发不可以?”我错愕,我还蛮珍惜我的头发的。
“不,可以的,”那个男生递给我双手套,“不是大问题,我教你。”
教我拳击的男生长我两届,是拳击社的社长,他有个外号,叫令狐冲,大家都叫他阿冲,叫的久了,他本名叫什么都没人记得了。阿冲说,他肯教我是因为我看起来比较笨,选社团的时候要点锅点豆,被沙包打中了跌倒还笑的跟中奖一样,他很担心,我这样的社员会抹黑拳击社的名声,他不亲自看管很难放心。
除了和社团朋友相处不错外,我和我的室友互动也不错,肖瞳瞳我已经比较了解其为人,她最好面子,而我这人对面子问题不是太在乎,所以,跟她相处尽量给足她面子,与她同窗共读这么多年都没成为朋友,我也不会奢望在大学四年与她成为朋友,相安无事即可。
室友唐可欣人如其名,是个温柔的小甜心,她与我同龄,却有个交往两年的男朋友,比她大一届,她说她就是为了男朋友才拼命考进这所大学的。瞧瞧,谁说早恋是不应该的?我身边就放了个正面示范的典型。
唐可欣是第一个让我见识到青春与爱情之美好的女生,我喜欢在午后的时间,躺在床上午睡半梦本醒的一刻,听楼下一个清亮的男声拖着绵软的长音叫,“唐可欣,唐可欣——”
每次,唐可欣都光速理头发穿鞋子,脆生生应着,“来啦来啦——”
我们喜欢逗唐可欣,“你那么早交男朋友失去很多乐趣吧,起码半年换一个才叫正常。”
唐可欣的脸就红起来,白皙娇嫩的肌肤上象抹了层胭脂,十分动人。
最可笑的是单小舞,小舞是我们寝室唯一家不在本市的学生,因她姐姐在本市一家企业打工,每逢回家便夸耀我居住的这个城市如何的纸醉金迷,如何的光怪陆离,所以小舞拼命考进这个学校,看看能不能在这个地方找到她的梦想。暑假期间是在这里过的,而且她还找好打工的地方,我们寝室,小舞的日子最辛苦,不过,我也因其独立乐观而最喜欢她,小舞心直口快,人也极明朗热情,至于与我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夸张表现,小舞说,“你知道我见到你有多开心吗?我记得你啊,我本来是在商场玩具柜台做服务员的,有次我见到你和你妈吵嘴,天啊,你真是个性诶,酷的半死,我都不敢和我妈那么说话,你根本就是我偶像,不过那时候我以为你妈是你姐,等知道你妈是你妈的时候更是吓坏了,天啊,你家是广告片里的样板家庭吗?你妈那么漂亮,你爸又那么文质彬彬的,以前你比较胖看起来是有点不衬啦,现在你漂亮这么多——”
这就是小舞,她想说话的时候不让她说完她会内伤,所以,我每次都好有耐心的等她说完。并忍受她特例独行的语言逻辑和莫名其妙的文法修辞,除了我,谁看的懂什么是“我以为你妈是你姐”和“等我知道你妈是你妈”这样的形容?
说起来,我的运气不差,我的拳击教练是学生会干部,校园里的老大,我是他的直系弟子,等于被他罩了,而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有了一个崇拜者单小舞,我想,我需要低调一点,不然哪天被嫉妒我的人用麻袋蒙住暗扁一顿也不是没可能的。
能充分表现我低调内敛的一件事情是大学的迎新生舞会,我没去参加,其实不是故意的,那天我穿好我妈给我买的米色长裙和白色缀蕾丝的衬衣,就等舞会的时候装淑女上场了。我们寝室当然唐可欣有人接,男朋友拿着花在楼下等着,肖大小姐不用说了,几乎每天都有男生在楼下等着她,小舞和我一样没人接,说好一起行动,她化妆臭美的时候临时发现口红颜色不漂亮,穿好了衣服出去买,我在寝室等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睡了个不知今夕是何夕,间中接电话一个,小舞的声音夹着音乐声乱七八糟的在手机里响,我迷糊着骂,“老娘要睡觉,不许吵。”就这么着,我错过舞会。
后来小舞跟我道歉,她买了口红懒得上楼,就短信我说在舞会现场见,之后她连发N多短信我都没接,只好电话给我,没想到我的答复就是,“老娘睡觉不许吵。”
我的低调作风另我师傅很不爽,阿冲说,“女生笨的他不是没见过,象我这么笨的就太少见了。”我装没听见他说什么,对待罗嗦的师傅犹如对待我那罗嗦的娘亲,适当装耳聋是有必要的。不过拳击社的人给我另个版本的说法,说我师傅令狐冲本来打扮的帅帅的参加舞会,打算介绍新徒弟给门下弟子认识,但是新徒弟放了他鸽子,让他很没面子。我十分庆幸自己睡着了,我师傅明明长的虎背熊腰,却生就乱清秀一把的小鼻子小眼,真是,让我跟只披着羊皮的熊跳舞也太难为我了。
基本上学校的生活十分快乐,唯一/较/难忍受的是肖瞳瞳,所有人都知道肖大小姐爱漂亮,喜美容,有洁癖,这都不是问题,只要不影响到我就好,但是,肖大小姐的要求是,与她同处一室的人要干净,要美丽,要敷面膜,要除角质,要化淡妆,要喷香水,要每三天换一次床单——假如这些做不到的话,她就凑到你面前,可怜兮兮的用她娇嗲的嗓音和无辜柔弱的表情欲做长夜恳谈状,“咏哲,不可以这么懒惰哦,这个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我快抓狂了,“我不做美女不可以吗?”
“不可以,我的室友一定要美女,除非你搬出去。”
我发誓,我不是不想搬出去,可是我们学校的宿舍紧张的要命,我根本没地方搬,所以,我只能每天累死累活的跟着肖大小姐美齿,美白,美腿,美——。有一天我被迫敷脸的时候有隔壁女生敲门借东西,我因明明是被迫敷脸却要自己花银两买昂贵的面膜而生气,是以一古脑儿把气撒到那女生身上,“你看到我脸上有什么?”我很凶,那女生有点怕,我就变本加厉的威胁她,“说你什么都没看到,不然我会杀了你。”隔壁女生被吓跑了,我有点解气,对小舞碎碎念,“我要把这个房间以外看到我敷脸的人全杀光。”
我的疯狂举动无人理解,室友们笑的前仰后合,可欣大叫,“这面膜做了有什么用,只怕笑出更多皱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