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来的话我几乎一句也没记住。那是些甜言蜜语,他每每最爱说的,我的耳朵几乎听起了茧子;但那时我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起我对这种蜜语甜言已经记不住了,应该说象听情歌的感觉,瞬间对流过耳膜的声音很有感觉,我不是不会被他的情话感动,我还是迷恋他低沉的爱语;但太了解他了,他说那些情话,就像唱情歌,有多少是他的真实情感,多少表达了他的感情?就像听情歌,是别人的情感和故事,甚至是虚构的艺术的童话美梦。可我就是需要一个人从心底对我说他爱我,他想我……
有一个搞艺术的朋友,他的作品很另类。他的灵感源泉却是隐秘的事:他吸毒,毒品是他的灵感源泉。他说,他和有些人不一样,他在第一次吸毒前,就清楚的毒品的危害足以导致一个人死亡。但他还是吸了,第一次想只吸几次,来摆脱灵感枯竭的痛苦;后来,他却一直没放下来,他吸的毒品纯度不高,起初是可以戒掉的,但他自己选择了继续。他说,他已经不能离开那种快乐了,就算是短暂又虚假的快乐,多少可以摆脱孤寂和痛苦……他现在泥足身陷了,再也离不开毒品……
我也泥足身陷了。也许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毒品”,都曾被诱惑,都可能堕落;区别在于是否有那个“遭遇”的机会,意志是否坚强。经历了“毒品”的诱惑,就区分了精神的天堂和地狱,灵魂是天使还是魔鬼。
或许不是完全被动的。在潜意识里,也许我也一直在寻找那个唯一的人:是上帝给我的另一半还是魔鬼的使者番多拉,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总比终其一生都找不到那个你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和用心去爱的人要好。我已经停止了寻寻觅觅的找那个人……
他想我吗?真的吗?为什么不来看我。也许他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也许我的转型太成功了,一个可信的助手对他来说比情人重要。
我不愿在他面前表现我在生意上的见解。我认为我那样做是对的。
我和龙泽讨论了林海的安排,觉得在北京和天津开分店。大连和沈阳第二批发展。吉林和哈尔滨在次之。
龙泽对我也要同行很意外。前两天我还说想一直呆在长春,和不喜欢旅行。
他睿智的眼睛一定看出了我的心事。
我并没对他隐瞒。
我说,林总要我一起去管帐,顺便向你多学习。
他对关于林海的事总是表现的很大而化之,只有一次失态,但也是关心我。之后有恢复从前宽容的样子。
“你和我一起当然更好,可以有个伴。”龙泽说。
“你没不开心就好。”
“让刘副经理代理我的位置应该可以。”
“也只有先这样了。”
“那我们先去北京?”
“好。”
在北京办手续开店并不容易,还是凭了龙泽的关系。我也才知道龙泽的父亲是中央的重要官员,而且是有名的资产过亿的大企业家。
“没想到你是个贵公子。”
“我没告诉你,你生气了?”
“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我想你也有你隐瞒的道理。”
“善解人意!爸爸是想让我继承家业的,我也没想拒绝;要不我学这么多年经济干什么。不过,我和父亲有约,他五十五岁后在接班。我想在那之前,做自己想做的事业,也算是实践所学。但如果我自报家门,可能没人敢用我这个大少爷了。”
“我了解。我会保守秘密的。你想干多久就干多久。走时别忘了先跟我打声招呼就行了。”
“怎么会呢?天天见面,我还能当着你的面消失。”
“也许那时我已经不在那儿了。”
“什么?”
“你相信预感吗?我最近对一些事情预感很准。我想我应该会先你离开公司。”
“别说的那种宿命论了。我可是个马克思主义者。”
“你?”我笑了。
“笑什么?我还是共CD员呢。”
我笑的更厉害了。
天津比北京更容易些。龙泽也如愿的请我吃了他上学时常吃的“麦当劳”。在北京我要吃,他偏不让;非要回天津吃,也不知他能吃出什么区别?但他坐在那家店里的感觉,不是在吃,而是在享受那种气氛。人很多,很热闹,但他的眼神却头一次那么宁静,应该是在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吧。我们几乎没有交谈。
因为比预想进度快。所以,我们想把大连和沈阳店也开起来。
一开始我们是要一起去大连的。这样剩下的半个月时间还够张罗一间大连店。但我急功近利,提议我们分开进行,同时开两家店。
“我们分开,资金的问题怎么处理?”
“你自己看着办。别忘了记帐就行。我还信不过你?”
“但林总那儿?”
“先别跟他说了。有事就都推到我身上。”
“你又何苦……”他预言又止,“唉。”
我把一切都估计好了。只差了一点,我忘了把林海会来的日期算进去。
我在沈阳进行的比龙泽稍快,我想可能比他要早回长春。完成了七七八八,我算了一下,要开学了。今年要交学费,要早几天赶回去。
我回到家就找存折,我想用自己翻译挣的钱,我把它都存在一个存折里了,可怎么也找不到。却找到了林海给我开的私人户头的存折。打开一看,已经密密麻麻的存了不知多少次的钱了。每次最少五千最多两万,几乎每月一次。我实在很难理解,我总也不取来用,他怎么那么有存的兴致。
最近的一次是:昨天!林海回来了!怎么没见到他的东西?
我打他的手机。
响了一会儿,他才接听。
“你回来了。怎么没见你的行李?”
“我在酒店。有朋友。”
“我回家了。晚上你来……”
“好。我先挂了。”
我放下东西。放下所以的事。他回来了,我好兴奋。
我去市场买了点菜,照着菜谱给他做菜。我开始做菜是和他有了属于我们的地方之后。开始一直做的不好,但现在好多了,但只是一般水准,和他的菜还是不能比的。但我还是想自己亲手给他做菜,菜谱也是几个月前买的;他太忙了,我没期待他能亲自教我。有“去是饺子,迎是面”的说法,我还给他准备了龙须面,等他来时就给他煮。
我是五点就早早做好了菜,他还没来。我一直等,菜凉了,汤凉了。
终于门响了。我看了眼表,已经九点了。
我很快地跑到门口。是他!
我给了他一个拥抱。他却没有动作。我以为他提着行李不方便。可我放开他,却发现他两手空空。
他的神情很不自然。
我觉得很不对劲:“你累了吧。快进来。我做了菜。你吃了吗?”
“吃了。”
“在外面吃的吧,没吃主食吧?我去给你煮面。”我说着去了厨房把面放在锅里,放了水,刚要开火。
他说:“你别忙了。我不饿。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回到客厅,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示意我做在他对面。他表情很严肃,我总觉得他今天的声音平静的有点冷酷。
“我们分手吧,子夜。”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想离开你了。”
“为什么?”
“我承认我和你刚开始就是玩玩,没想到这么久。你是个好男孩,我不能当误你。”
“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去考公商管理学硕士?你不是想大学毕业就回家乡当老师吗?那不是你的梦吗?”
“我想多学点……”
“别说了。教小学生经济?我说过了,我是不值得你付出的。”
“不。我喜欢你。我愿意。”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被你爱着我有多大的负担?”
“你不用在乎我的。”
“我在乎。我没办法象你那样爱你的。我有妻子孩子。”
“我原来就知道。我并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没有吗?你让我心烦意乱。你知道我上个月没来的真正原因吗?我的妻子流产了。”
“什么?”
“我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就连她怀孕都不知道。她没法再生小孩了。她一直想要个女孩的。”
“是我抢走了她的时间吗?”我有一种罪恶感。
“我没怪你。错的是我。我不该那么冷落她。我对那个家有责任……”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想到很多:他还和他的妻子上床。他是双性恋者。他爱他的家人。他不在乎放弃我。他不爱我。
我甚至还回忆起他的妻子两年前在电话里温柔的声音,他的儿子的声音。我间接地伤害了这个女人,和间接地杀死了一个可能一样可爱的小生命。我感到沉重的压力和痛苦。
我听到自己说:“我们还是分开好。”
他说:“这是一个五十万的存折,你收好。”
他说:“还有,以后我不会来这里了。”
他说:“要是没事,就别再见面了。”
他说:“店里你也不用来了。”
他说:“还有,好好找个女朋友,谈谈恋爱。”
他说:“以后结婚,别忘了给我喜贴。”
他说:“你要注意身体。晚上别再整晚翻译东西了。”
他说:“与人交往要小心。别轻易付出。”
他说:“你喜欢读研就读。反正你还年轻,多学点东西也好。我看你对外语挺有天份的……”
他说:“我走了。实在有为难的事,别忘了有我这个朋友。”
他走时仿佛是无声的。
我把腿盘了起来缩在沙发上许久。
我坐的位置正对着桌子,我一直盯着那个正前方,但实际上我什么也看不见。
“该收拾了。没人吃了。”当我终于想起来收拾了。
我一下站起来,眼前一下变成一片黑,我觉得在一瞬失去了知觉,我定了一下神,总算没晕。可腿上传来麻木的感觉,我还是跌倒了,可能腿叠坐过久,腿被压了太久,麻木了。我捶了一下腿,好像不是我的身体。
过了几分钟,我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