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气温降得厉害,严寒几次想起身添香都被陆正丰赶在身前,陆正丰嘴里还振振有词,应该是在给老爸念叨着什么。
黎明前,严寒几乎倒在陆正丰的怀里,睁着眼,看着两人嘴里呼出去冷气,有了一种生死相依的感觉。寒冷加速了疲惫,严寒昏昏欲睡,陆正丰起身把空间留给了严寒,严寒倒头就迷糊住了,恍惚中,他仿佛听到陆正丰对着老爸说:“放心吧,以后有我照顾他。”当严寒被清晨的阳光刺得睁开双眼,自己的胸口还塞着陆正丰的外套,他起身向院子看去,陆正丰正抽着烟,摆弄着花圈。
奔赴火葬场前,严寒回看了一眼父亲身上所穿的蒙古王爷般的寿衣,他想父亲也许不是很喜欢。阴霾的天空下,飘荡着带有家乡特有浓重口音的悼词,青山依旧,只是亲人化成烟囱冒出的缕缕白烟,交到严寒手上的骨灰就那么一小盒,严寒捧在手里,顿时涌出了泪水,臂膀处,一直有一个地方在暗暗用劲,他知道陆正丰一直在他身旁,给他力量。
回到家,严寒静静地安放父亲的遗像,听到身后的屋门发生声响,他猛地回头,看见陆正丰正在悄悄带上门。
“你去哪啊?”严寒忍不住喊道。
“我我哪也不去,想让你静静。”陆正丰闻声抬起头,看见严寒一脸焦急的样子,笑笑。
“嗯。”严寒也发觉自己的激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陆正丰关上卧室的门,在客厅抽着烟,三天的丧事也把他也弄得疲惫不堪,没过多久,在沙发上睡着了。
“正丰”严寒轻声喊着陆正丰。
“我怎么睡着了?”陆正丰揉着困乏得双眼,笑道。
“去屋里睡吧,这里冷。”严寒关切地说道。
“不睡了,走,咱去洗澡。”陆正丰站起身来。
偌大的澡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冒着热气的池子里,靠着池子,张开双臂,闭目安神。
“真舒服,严寒,这几天你太累了,要多泡会儿。”陆正丰说道。
“嗯。”严寒回应道,睁开眼,看见陆正丰湿漉漉的头发帖着额头,很可爱,忍不住笑了。
“你过来,我给你搓澡。”陆正丰不等严寒反应,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前,给他擦背,严寒呆呆地看着前面明晃晃的一池清水,任由陆正丰在自己脊背来回揉搓。
“你身上可真脏。”陆正丰感叹着。
“嫌我脏啊。”严寒怪嗔道,手向身后陆正丰胯下摸去。
“别闹。”陆正丰呵斥道,但语气是温柔的,他一只手抓住严寒的手,一只手却从背后突然搂住严寒,这个举动,让严寒惊恐万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动,我就说一句话,以后好好的,别让我担心。”严寒听到陆正丰的话语,真的就安静了,他的双眼像是布满了氤氲的雾气 ,咬着牙,用力点点头。
陆正丰陪着严寒看满山花开,陪着严寒度漫长黑夜,有那么一瞬间,严寒觉得,如果他的世界就只有他跟陆正丰,对他来说可以了,足够了。
夏季来临前,陆正丰告诉严寒,他要搬回家了,因为老婆要从娘家回来,自己也很久没见儿子了,夫妻俩要商量着给儿子做手术。严寒笑着看着陆正丰,表示是时候把他还给家人了,但他的内心,挣扎着,纠缠着,不舍着,几乎不能让他呼吸,陆正丰欲言又止,拍拍他的肩膀,苦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严寒在心里呼喊着陆正丰,他发现陆正丰好像感应到了一般,停下脚步,正要转身,严寒赶紧背过身去,不让陆正丰看见自己满是泪水的脸,好久,严寒转身时,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严寒躺在床上,将陆正丰的枕头抱入怀中,上面全是他的气息,严寒忍不住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