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重回启天的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陆正丰在内的都劝他多休息几天,严寒怎么能说他回来是因为太想念陆正丰了。
陆正丰也没有让严寒失望,工作中,脏活累活都抢着干,空闲时,就拉上严寒去他们的地下抽烟聊天,嘘寒问暖,严寒想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他跟陆正丰或许会这样一直下去,对他而言,陆正丰身体的某一个地域是属于自己的,是属于他们俩的。
那是严寒回到启天后两个月的一天,陆正丰三人正在会议室休息,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休息室的玻璃都被震碎,周丽君惊慌失措的目光急剧旋转。
“出事了。”还是陆正丰第一个反应过来,严寒跟着陆正丰跑了出去。
眼前的场景好似电影画面:厂区已经是浓烟滚滚,尖叫的尖叫,跑路的跑路,乱成一团。
“化工车间爆炸了,赶紧撤离,大巴车马上到,排队。”吴主任跑了出来,惊慌道。
一时间,几十口子的人挤成一团麻,有胆小的,等不及车来,撒腿就往厂区另一侧跑去,不一会,烟雾中,一辆大巴驶入,大家都疯一般挤上去,每个人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司机刚启动车子,吴主任跑上了上来,神情严肃地说:“谁愿意留下?去现场。”大家一阵惊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吴主任又补充道:“厂领导说了,留下的跳级提拔。”车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是两秒钟,不知道谁带头的怒吼,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喊骂:“快走,开车。”“下去,不走别碍事。”
“你要干什么?”严寒感觉身旁的陆正丰要站起身,被他下意识拉住。
“我留下。”陆正丰表情呆滞,语气却是坚定。
“你疯啦,你看看外面烧成什么样了?这是化工厂,不是造水厂。”严寒睁大了眼睛
“吴主任对我有恩,况且我儿子也不能等了,我需要钱。”陆正丰淡然一笑。
“吴主任,我留下。”说着陆正丰举起手,站起身,车上又一次瞬间安静了,目光都锁定在陆正丰身上,周丽君更是捂住嘴巴不敢相信。
“我也去!”严寒说挣扎着站起。
“你坐下,不许去!”陆正丰怒斥着严寒,用几乎扭曲的表情,严寒傻在那里。
陆正丰迅速起身,走向前排,经过周丽君的时候,她本能出手去抓他,却扑空,周丽君难过的流下泪,小声地喊到:“正丰,不能去啊,你回来。”严寒仍失神地看着这一切,陆正丰下车前,突然转头看向他,只有零点一秒的对视,严寒还来不及读懂那眼神,陆正丰已随吴主任极速赶往事发地点。车子踩足油门,严寒被颠簸的车身甩向车窗,透过玻璃,他看见陆正丰奔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烟雾迷雾中,消失在他泪眼模糊中。
厂区门口,都是落荒而逃的工人,往里拥挤的是消防队员,严寒感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消防车,消防员,他累了,再也无力跑了,在离厂区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周丽君也啜泣着走过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却陷入各自的悲情世界。
看着远处浓烟弥漫的工厂,严寒第一次有了难以割舍的眷恋,是比他十七岁那年要离开学校,要离开徐浩亮时,所感受到的,乘以几何倍数的眷恋,因为厂子里有与他经历一切的战友,朋友,兄弟,知己……想起陆正丰的脸,他偶尔的小恶作剧,不经意间流露的忧伤,都让严寒揪心,严寒的心已经潮湿一片,陆正丰的脸在他心里正逐渐模糊,严寒甚至想不起中午他们一起吃的是什么,中午陆正丰开过什么玩笑。
脑海突然闪过陆正丰下车时的那个眼神,似曾相识,何时何地?严寒猛地起身,他明了了陆正丰的眼神是一种不舍的告别,甚至是永别。救护车刺耳的警笛钻进耳蜗,刺激着敏感的神经,严寒想起张明远被拉走时的场景,陆正丰说如果换做自己,他永远不会松手,就算自己进去了,他也跟着进去,而此时自己竟然一个人逃出来了。严寒的双眼重现坚定,视死如归的坚定,他站起身来,旁边周丽君的喊叫也阻挡不了他分毫的脚步,他在心里狂吼着:“陆正丰,我来了。”一头扎进仿如末世的场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