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学不会,怎么了?”抓住丁瑾瑜言语里的漏洞,明皙自暴自弃地反驳道:“三中学霸,未来状元的男朋友,拼了命也就只能考到全年级前五十,给你丢人了吗?”
“怕什么?”
“又没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争吵时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不管心里多喜欢一个人,情绪都会带着刀剑向外。
丁瑾瑜一阵心痛。
“那我明天就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他双拳攥紧,骨节作响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屋里显得那么刺耳,“明皙,那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对我说谎了。”
不管丁瑾瑜的话说得多么客气,可仍然是一把刀,也扎进明皙耳朵里。
丁瑾瑜在提醒他一件他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他在撒谎,这是欺骗。
是所有亲密关系里最可怕的东西。
可是他没有办法。
不是不想对丁瑾瑜坦白,只是他没办法像丁瑾瑜解释谎言背后的真相。
“我没有撒谎。”他只能固执又自欺欺人地放弃道:“不信就算了。”
看着丁瑾瑜转身摔门而去,他甚至听到这个夜里有什么东西裂缝的声音。
*
丁瑾瑜摔门而去时看见明寐受惊的小脸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不能跟明皙好好说话呢?
跟n_ain_ai道歉时,老太太还一个劲安慰他,年轻人火气大,让他别往心里去。
“明皙做哥哥的,也不让着你——”n_ain_ai心疼地拍着丁瑾瑜的手背,“我等会哄妹妹睡了就去收拾他!”
“你是好孩子,别跟他置气,啊?”
丁瑾瑜心里更难过了。
和明皙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都不需要吃药,也睡得很好,现在学习忙,他已经不常出去夜跑了。
可现在,他不想回家。
他转身走出大院,却在门口碰到了周浩。
“小明哥说他有事……”周浩尴尬地解释道:“叫、叫我来帮忙看着妹妹……”
火锅店那件事之后,他和明皙不管是相处还是聊天,都刻意回避丁瑾瑜的问题,至于丁瑾瑜,他就更是老远就绕道走。
今天是明皙说丁瑾瑜不在,才叫他过来帮忙;他实在没想过躲了这么久,会这样遇上,而且今晚的丁瑾瑜,看着就像要吃人似的可怕。
“那、那我……先进、进去了……”
见丁瑾瑜双目赤红地愣在门边,他赶紧开溜,却一把被抓住衣领拎了回来。
“你跟明皙是发小?”丁瑾瑜问道:“从小到大,没有分开过?”
“那当然了,医院妇产科,我妈和他妈的病床都是挨着的!”周浩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但看着丁瑾瑜就快要喷火的眼神马上胆小地缩了缩脖子,“不是吧……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谁关心你喜欢谁!”丁瑾瑜被气得简直想打人,“我是想问你明皙家的事情,你们初三那年,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人生的转折点是从离开攀yá-ng市开始的,那明皙的转折点一定是那一年诡异的复读和明寐的外伤。
如果遇到明皙是他自己的一场重生,那明皙“重生”的希望也只能从过去的泥泞里寻找。
“我……”周浩马上捂住自己的大嘴巴,含糊道:“我不能说。”
他刻意在明皙面前回避丁瑾瑜的问题,自然也不能确定明皙和丁瑾瑜现在的关系;只是这些年他亲眼见过明皙经历了什么,自然明白明皙对一切讳莫如深的态度。
“好,不说。”丁瑾瑜没有勉强,毕竟他也不能真的揍周浩一顿,“那你告诉我,复读之前,明皙家里是什么样的。”
“我……”周浩警惕地盯着丁瑾瑜,“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是他男朋友。”丁瑾瑜直白道:“我想知道我男朋友在认识我之前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不可以吗?”
丁瑾瑜起先一直以为明皙是温室里的花朵,其实周浩才是。
他x_ing格单纯,根本没有察觉丁瑾瑜话里的陷阱。
“之前……明皙的妈妈在商场的超市收银,爸爸是开出租车的,也没什么特别啊……”他吸了吸鼻子解释道:“不过那时候小明哥成绩是很好的,还喜欢打篮球,妹妹喜欢去琴行……”
“好像也就这样了,就是很普通的家庭啊……”他抓着脑袋回忆道:“真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后来,为什么变了?”丁瑾瑜穷追不舍地问道。
“因为车祸。”
周浩还在自顾自地回忆,一时没注意,说漏了嘴,说完马上捂着嘴抬头看着丁瑾瑜,总算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他懊恼地转身跑了,这次丁瑾瑜没有再拦着。
丁瑾瑜从兜里翻出手机,按年份飞快地开始查找当年攀yá-ng市大大小小的车祸新闻。
可攀yá-ng市虽然地处偏远,城市规模和经济水平都不能跟那些一线大城市比,但因为是依靠资源发展起来的工业城市,好歹也有一百来万的人口;庞大的互联网信息让丁瑾瑜本就不太清晰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转身取来自行车,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还是飞速往丁一楠家的方向骑。
“我到新城路路口了。”他单手握着车把,一手摸出手机拨通丁一楠的电话,脚下还是蹬得飞快,“你出来。”
丁一楠知道丁瑾瑜现在住在明皙家,离她新租的房子并不近。
“这大半夜的……”她惊讶道:“你跑来我家附近干嘛?”
可丁瑾瑜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
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丁一楠穿着套简单的篮球服,跟睡衣似的挂在身上,一看就没来得及收拾。
丁瑾瑜没有解释太多,直接报出了明皙复读的年份,问她那前后攀yá-ng市有没有出过什么让她映像深刻的车祸。
丁一楠想了很久。
明皙的姓氏不算特别常见,在那几年的车祸里,的确有那么一件,只要当时在攀yá-ng市的人,年纪稍微大点,应该都记得。
“我记得是一辆运矿石的大卡车,在下坡的时候刹车失灵,撞上了一辆出租车。”丁一楠弹了弹手里的烟头,“出租车里没有乘客,是司机一家四口。”
“因为车祸里五个人,两死两重伤,当年上了地方新闻和报纸的头版头条,算重大j_iao通事故。”
所有的信息都和明皙的情况不谋而合。
“死的……”丁瑾瑜直到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下唇都在不住地颤抖,“是谁?”
“卡车司机,还有出租车司机的妻子。”丁一楠沉重道:“司机和女儿重伤,听说只有坐在后排的儿子伤势比较轻。”
她抬头担忧地看着丁瑾瑜颤抖的双肩,“新闻里一般都是隐去受害者的名字,我记得当时报道里的出租车司机,是——”
“明某。”
丁瑾瑜阖眸,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这么巧?
为什么这么巧!
就算是重大j_iao通事故,可对一个百万人口的城市来说,这样的j_iao通事故每年都不会少——
事情过去几年了,丁一楠为什么偏偏对这一件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明皙呢?
车祸是不幸的,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明皙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瞒着自己,甚至连班上的同学好像也都不知道。
这一切和他藏着掖着的学习成绩又有什么关系。
丁瑾瑜有太多的问题,丁一楠回答不了,但起码她可以回答,为什么对当年的这场车祸记忆犹新。
她拍拍丁瑾瑜的肩膀——
“你听过什么叫‘完美受害者’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来了!不会虐的,明天就争取解开误会~
友情提示:骑车不要打电话,注意j_iao通安全噢(#^.^#)
第51章 真相
去找丁一楠的路上没有车, 丁瑾瑜一路飞奔到地方;回来的路上刚好有一辆空出租车经过,他拦下车,单手把自行车扔进了后备箱。
他太急了, 一秒也不想再等。
他要见到明皙。
出租车开到巷口, 他隔着车窗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和从前等他跑步回来时一样,低头靠在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车还没停稳丁瑾瑜就扫码付了车费, 点开手机屏幕时,他连手指都不受控制的颤抖, 密码连着输了好几次。
摔门下车, 他没有关门, 甚至都忘了去取还扔在后背箱里的自行车。
司机在趴在窗口叫了两声, 发现后座的少年就像个聋子,疯了似的往巷口跑;他愤愤了骂了句“神经病”,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丁瑾瑜的自行车扔在一旁,顺便带上后座的车门。
丁瑾瑜什么都顾不上, 他冲向明皙,一把将人死死地抱在怀里。
明皙已经在路灯下等了两个多小时, 站得腿都麻了, 不记得多少次有行人和车辆路过,他紧张地抬头张望,又在失望地垂眸叹气。
他了解丁瑾瑜别扭的脾气。
今天的事他已经不想再去争论谁对谁错,也不想去思考相处中是不是需要那些所谓的原则底线——
他只是真的太害怕了。
从丁瑾瑜离开后他就无数次想起除夕夜之后的那个早晨。
大年初一, 他一睁眼, 身边的人就不在了;之后不管他怎么追赶,怎么靠近,丁瑾瑜永远都离他那么远。
他总有一种错觉, 也许今天之后,公主、同桌、男朋友……
所有的身份都会随着争吵沉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他好怕今天之后,他和丁瑾瑜见面唯一能说的话只剩下——
“同学,麻烦让让。”
丁瑾瑜摔门离开后不久,n_ain_ai进来告诉他,丁瑾瑜走了;n_ain_ai还说同学之间有矛盾要好好说话。
他能猜到,就算是耳背的n_ain_ai也在客厅听到了他们的争吵的声音。
他后悔极了——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失控,那么大声地跟丁瑾瑜说话。
当年的一切发生时丁瑾瑜根本就不在攀yá-ng市,不可能知道发生过什么。
丁瑾瑜也只是关心他而已。
他拿着钥匙去丁瑾瑜的屋里等着,可房间里全是丁瑾瑜的影子。
丁瑾瑜坐在书桌前学习,不管他在旁边怎么捣乱都目不斜视。
丁瑾瑜站在窗边拉响小提琴,本来只是哄妹妹开心,可连整个院子都会变得安静。
丁瑾瑜不爱吃甜食,可每次出门经过蛋糕店都会买甜点回来,会买他和明寐最喜欢的芒果口味,还会刻意在房间里留下一小块,等他晚上复习饿了吃。
丁瑾瑜叫他起来学习,他赖在床上装睡,丁瑾瑜有时候会过来挠他痒痒,整个房间里都是两个人的笑声。
他在丁瑾瑜的房间里焦躁地踱步,一刻也停不下来,好像被什么扼住喉咙,呼吸困难。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终于受不了跑到巷口,只有在从前最经常等着丁瑾瑜的地方,他才觉得稍微能好过一些。
出门时他看见丁瑾瑜的自行车没有锁在院里往常的地方,靠在灯柱上太多次失望的抬头后,这一次再有汽车的声音,他已经没有勇气和力气再抬头张望了。
丁瑾瑜是骑着自行车出去的,他没猜到丁瑾瑜会打车回来。
直到听见奔跑的脚步声,他抬头甚至来不及看清奔跑的人影,就一把被丁瑾瑜拥进怀里,几乎勒得他上不来气。
但这一刻,这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却让他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他的男朋友,回来了。
“对不起。”丁瑾瑜低头,反复亲吻明皙的发心。
明皙仰起头来看着丁瑾瑜,晶莹的眼眶里泛着的情绪,说不出是绝望还是庆幸,“你都知道了。”
这是一个肯定句。
丁瑾瑜点点头。
他都知道了。
*
关于当年的车祸,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卡车超载,在下坡时刹车片不堪重负,断裂脱落,导致刹车失灵,在一座桥边撞上了出租车;而出租车上,明皙的父亲特意提前收班,正带着一对儿女去接夜班结束的老婆回家。
明寐当时只有三四岁大,撒娇让妈妈抱着,一起坐在副驾,只有明皙一个人坐在后座。
事故发生时出租车被失控的卡车撞飞,车头顶进了路边一处施工的围墙,严重损毁。
明皙的母亲极力护住怀里的女儿,明寐身体没有大碍,却还是伤到了眼睛,明皙的父亲也重伤昏迷,只有后座的明皙伤情较轻。
而违章卡车在撞到出租车后仍然无法停下,最后直接从桥上冲了下去,直接掉进了横穿整个攀yá-ng市的江里;当时正逢丰水期,水流湍急,卡车司机的尸体和车身残骸几天后才被打捞起来。
当时除了明皙只需要简单的包扎,一家三口全都躺在了医院里;妈妈的伤势最严重的,在IUC几次被下了病危通知。
“不用亲自经历也知道,IUC那种地方,用钱比烧纸还快。”丁一楠的声音挺低,说着自己的猜测,“你看看明皙家的情况,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超市收银员,家里有老人还养着两个孩子,顶多算是个收入稳定小康之家,哪里经得起IUC那个烧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