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唠同桌对我穷追不舍+番外-第37章
白金哥
3 年前

  “我记得当时新闻里有报,超市还给发动捐款来着。”

  丁瑾瑜现在还记得,去年自己小臂受伤时,明皙每天都来送饭,说过家里的保温桶很多。

  明皙那时无意提过一句,说家里好几个人住院,所以准备了好几个保温桶。

  他直到现在都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问两句。

  可事情的发展直到这里,卡车司机都是明显的全责;他不明白明皙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要只是这样,我肯定也不会记得这么清楚。”丁一楠叹了口气,又点上了一根烟,“刚才说到他家肯定是没办法了吧,最后好像是走了正常途径,找卡车司机理赔,然后——”

  “就出事了。”

  之前无论是媒体的报道还是舆论的关注,都对明皙这无辜的一家人表示惋惜和同情,可突然有一天,风向就变了。

  有记者采访到了卡车司机的老婆,一个挺着七月孕肚的孕妇。

  “我当时完整地看过那段采访视频。”丁一楠掸了掸烟灰,“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几次声泪俱下,说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求求大家放过她。”

  诚然,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那个卡车司机,媒体当然也对他死后家属没有出面道歉,也没有做出任何赔偿的行为大肆口诛笔伐。

  但孕妇在采访中说,她在接到丈夫坠江的消息后吓到晕厥,差点流产,不是不想道歉,只是在住院养胎——

  孩子,总是无辜的。

  孕妇说他们一家都是农村出来的,贷款买了那辆卡车跑运输,也是家里的生存压力太大,丈夫才会铤而走险超载;现在丈夫去世,家里已经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她本人的吃住都要靠亲戚朋友的接济。

  卡车坠江变成一堆废铁,之前的的贷款都无力偿还,哪里还有能力赔偿伤者。

  记者手中的镜头扫过,那是个一贫如洗的棚户区出租屋,还有一个可怜无助的母亲。

  至少这个女人在事件中没有明显的过错,所有的舆论开始倒向另一个方向。

  受害的明皙一家人变成了贪婪的魔鬼,吃人不吐骨头,要逼死一个可怜的孕妇。

  那时明皙的母亲已经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快一个月,甚至还有激烈的言辞问她怎么还不死,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再后来出租车司机出院,拿出医院的缴费清单和病例,甚至放弃了民事赔偿,才跟媒体证明了清白。”丁一楠弹掉手里的烟头,望着头顶的星星叹了口气,“可那时候事情的热度已经过去了,还有几个人会在乎所谓的真相呢?”

  “大多数人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然后借着这一切,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宣泄他们的情绪。”

  “没有人会出来道歉的。”她看着丁瑾瑜摇了摇头,“也是在那次的事之后,我第一次听说了‘完美受害者’这个词,我不知道用在这里对不对,但印象深刻。”

  无论明皙是如何从当年的旋涡中抽身,但他在休学后重新回到学校,至少考上了高中,离开了原来的环境。

  是告诉所有人自己才是受害者,然后再去跟每一个人解释那个隐藏在背后的,大家根本就不在意的真相;还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哪个更容易,答案不言自明。

  “不会。”丁瑾瑜眼神木然地看着前方,无意识地从丁一楠摸烟的手里拿过一支香烟点上,“明皙不是那样的人。”

  明皙那么坚强,不会这么容易屈服。

  “所以他就应该说出来吗?图什么呢?”丁一楠反问道:“你去问问秦语汐,愿不愿意跟人说起当年辍学读护校的事情;再看看你自己——”

  “你离开攀yá-ng市以后的生活,到现在又跟谁说过?”

  “就算所有人都相信明皙的真相,他又能得到什么呢?几句轻描淡写的同情?”

  “就为了这个一遍遍把伤口剖开给人看吗?”

  有时候同情,只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丁瑾瑜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离开攀yá-ng市之后的生活,不管是丁一楠还是明皙。

  他没有试过剖开伤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在这一刻心疼得像是被剖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只把当年的真相解释了一半,接下来会全部展开,哥哥和小鱼儿也会打开彼此的心结!

  有人猜猜哥哥假装学渣和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第52章 学渣

  “妹妹的眼睛就是那次受伤的, 而我妈在一个多月以后终于没有走出ICU。”明皙靠在丁瑾瑜的怀里,逐渐脱力,“我爸学历不高, 也没什么别的一技之长, 出事之前一直都是司机……”

  “明皙。”丁瑾瑜心疼地打断道:“不想说……”

  “就可以不要说。”

  “是我不好。”他低头亲吻明皙s-hi润的眼睛, “我不该逼你的。”

  “可那次的事以后,没有人再敢请他开车, 而且他腰上有伤,也不太适合久坐。”

  明皙像是没有听到丁瑾瑜的话, 自顾自地说着。

  “后来还是我妈那家超市的领导介绍, 让他去商场当保安;因为我白天要上学, 为了和我错开时间照顾妹妹, 所以我爸和领导商量,专门值夜班。”

  “丁瑾瑜,我要说。”他深深望进丁瑾瑜的眼底,“你让我说完。”

  这么几年他瞒着所有人已经习惯了, 但原来瞒着自己喜欢的人是这么辛苦的。

  他轻轻垂下眼睫,“我不会再对你说谎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他深吸一口气, 悄悄攥着丁瑾瑜的手指头, “刚出事的时候,其实妹妹比我坚强得多。”

  “那时候我妈还在ICU,不能进去探视,而我爸和妹妹也都受伤了, 躺在病床上;全家只有我和n_ain_ai没事, n_ain_ai在家里煮好饭,我就骑车送到医院去。”

  “每天去医院送饭的时候,我都去ICU门口, 隔着玻璃看看我妈。”

  可床上只有一个带着氧气面罩,全身c-h-ā满管子的女人;他甚至看不出床上躺着的是谁。

  “我妈那时候很漂亮的,眼睛大大的,头发长长的;所以小时候有邻居说我和她长得像,即使说我漂亮得像个小姑娘,我也高兴。”

  他看着丁瑾瑜,眼泪倔强地含在眼窝里,不肯落下。

  “所以那时候在ICU的玻璃外,只要想到我妈剃光了头发,我就止不住地哭。”

  当他哭红了眼睛,怕明父担心,不敢去父亲的病房,每次都只能躲在明寐那里,因为那时明寐已经看不见了。

  “可妹妹就算看不见,也能听到我的声音不对劲,她会一遍一遍安慰我,妈妈会好的。”

  后来明父和妹妹相继出院,母亲却再也没能出来;那时候明皙本来是车祸里受伤最轻的人,却一直没能“痊愈”。

  “那时候医生的诊断是典型的PTSD。”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丁瑾瑜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起除夕夜的晚上,明皙和他说起那种抗焦虑的助眠药物时,曾经轻描淡写地提起过——

  “只是我以前也吃过。”

  明皙的症状实在母亲去世后出现的。

  他长期地失眠,反复地噩梦,梦里都是车祸发生时的画面,醒来面对警察的问话又回忆不起车祸的经过。

  他拒绝与人沟通,很多天都不说一句话,为了不看见汽车,不踏出房门半步,甚至不准任何人拉开他的窗帘。

  明皙叹了口气,“我爸就是在那时候帮我办的休学手续。”

  只是在当时,他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已经没办法对身边的一切给予任何关注。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n_ain_ai走路的时候,腿好像有点瘸”他说着摇了摇头,“可当时没有任何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晚他悄悄扔掉了医院开的药,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直到半夜起床倒水,黑灯瞎火地也没有开灯,打开房门差点被绊倒。

  “我爸居然铺了张薄薄的席子,就睡在我门口的地上。”

  后来他再三追问才知道,他服药睡下后,居然经常会在晚上无意识地梦游。

  明父怕他伤着自己,只好每晚都睡在他的门口,方便随时守着他。

  当时的明父腰伤还没完全好,站不起身来,看着还没有明皙高;而当时的明皙已经不太能关注到身边的事情,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父亲突然就老了。

  后来明父也告诉了他,n_ain_ai的事情。

  在明皙的记忆里,n_ain_ai的身体一直很好,就算有点慢x_ing的糖尿病,但一直也不严重。

  可事情发生后,一家有三个人躺在医院里,很快就耗空了家底;那时的明父还躺在医院里,连他都不知道,n_ain_ai偷偷停了自己的药,就想着把钱都省下来救救自己的儿子媳妇,还有小孙女。

  停药后病情快速恶化,引起足部软组织坏死和关节变形等严重的并发症,她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明父出院后全家人的j.īng_力都在“病重”的明皙和失明的明寐身上,直到n_ain_ai已经连走路都不利索了,才被发现。

  而那时的明父都出院好久了。

  虽然那时候明皙的妈妈虽然已经不在了,可他的‘病’要长期服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而妹妹的眼睛后续还需要手术,那是更大一笔开销。

  可之前住院期间,家里早就已经债台高筑。

  “那后来……”想起n_ain_ai现在都还不能离手的拐杖,丁瑾瑜紧张地问道。

  “我爸当然是带n_ain_ai去治病了。”明皙无奈地摇摇头,“治疗后身体没有大碍,不过坏死的组织不能再生,n_ain_ai的腿脚总是不大方便了。”

  “不过那之后——”他很勉强地对丁瑾瑜弯了个笑,“我的‘病’慢慢好了。”

  因为从那时起,他知道,他需要帮父亲扛起这个家。

  “痊愈”后他开始打工学习,也重新复读初三,终于考进了三中。

  丁瑾瑜还记得,周浩之前说过,明皙之前的成绩是很好的。

  可经历这么大一场变故后,要分心打工还债,甚至是为妹妹之后的手术存钱,影响成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丁瑾瑜甚至怀疑,会不会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没有。”明皙直白地否定道:“我就是装的,还要装得刚刚好。”

  丁瑾瑜难以置信地摇头,“为什么?”

  既然明皙走出当年的y-in影,甚至还努力学习考上了三中,难道不就是为了让明父放心吗?

  每次他考了年级第一,明父都是真心实意的开心,欢天喜地地替他庆祝,难道明皙就不想让父亲也为自己高兴吗?

  “丁瑾瑜你想过没有——”明皙歪头看着丁瑾瑜,“当年的事情真的过去了吗?”

  “妹妹的眼睛还没手术,在她痊愈之前,我真的可以离开攀yá-ng市,可以离开这个家吗?”

  丁瑾瑜瞬间怔住了。

  “如果我成绩一塌糊涂,连个大学都考不上,我爸一定会很伤心,当年一场车祸毁了我的一生。”

  明皙的声音明明很轻,落在丁瑾瑜的耳朵里却好像有实质的重量。

  “但如果我成绩很好有什么用?让我爸觉得是他,是妹妹,是这个家拖累了我,我才要放着名牌大学不读,窝在一个攀yá-ng市的二本吗?”

  所有人都喊丁瑾瑜一声学霸,明皙的话说到这份上,他要是还听不明白,这么多年学霸也白当了。

  攀yá-ng市只有一所大学,二本师范类院校,有国家政策补贴,学费低,花销少;位置离三中还不远,方便明皙照顾家里。

  一般大学都对本地学生有政策优惠,明皙现在的成绩,考攀yá-ng师范,正好。

  丁瑾瑜觉得胸口抽搐着疼。

  攀yá-ng市是一个重工业城市,靠着资源矿产发展起来,也和国内众多重工业基地一同没落。

  这里的道路在他离开近十年后也没什么变化,这里的房价至今只有几千块一平。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一种英雄暮年的沉重感,找不到出路。

  明皙还那么年轻,他不是不优秀,他不该一辈子困在这里。

  “债还差多少还清,妹妹的手术需要多少钱——”丁瑾瑜攥着明皙的双肩,“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债已经还清了,手术费我也在存了,可是丁瑾瑜——”明皙居然扭了扭肩膀,甩开丁瑾瑜的双手,“妹妹的眼睛还在排期,要等到眼/角/膜捐献的供体才能进行手术。”

  “没有人知道要等多久。”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也不会要你的钱。”

  我也不会要你的钱。

  丁瑾瑜觉得脑中“轰隆”一声,像一道惊雷落下。

  他早该想到的。

  “我们只是谈恋爱啊,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就够了。你没有必要——”明皙摇摇头,“没有必要替我扛起一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