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完,我本想睡一觉之后再联系他。
事实证明,当事情开始变坏的时候,它还能变得更坏。
还没等我给谢冬荣发送任何消息,第二天清晨起来,我看到了公主被捕入狱的消息。
那一刻,我的脑子是木然的,凝视着短短一句话的新闻标题,我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坐在床上,拿着通讯设备,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谢冬荣肯定比我更早知道这个消息,他现在无疑很忙,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老妈来电话了。
她的语气也不太好,只说“出事了”而后便告诉我陶文雁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她要我现在立刻马上与陶文雁见面。
无非就是要我与谢冬荣早r.ì结婚罢了,登上车,望着距离渐近的陶家大院,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心与恶寒。
陶文雁坐在我面前,看起来,他的j.īng_神状况似乎还不错,反正与老妈口中那个食不下咽的他有着极大的差别。
“在纳明搜到了公主与杀害国王的嫌疑人的来信。”没有废话,这次的陶文雁开门见山,“这次纳明难办了。”
“陶文雁,”冷冷地盯住他,撕开他虚伪的面皮我都嫌脏了我的手,“没有足够的证据,那个人是不是凶手还不一定吧。”
看来皇后已经开始着力清除所有当天晚上的知情人了。
陶文雁笑笑,倒也不否定我的话,只说:“皇后说谁是,那谁就是,我们这些人也没有办法,陶树,公主从小大,好像待你不薄,这次你……不会置身事外吧。”
“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多与他虚与委蛇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我已经向皇后求情了,她说,如果能够给她一个保障,并且要谢家那小子答应不再与她作对,公主的话,她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照这么说来,这些恶人倒是直接宣判了孟先生的死亡?
“老实说,最近冬荣那边的动作太大,皇后已经无法忽视了。”陶文雁脸上是虚假的凝重,倒好像他真的在为纳明担心似的,“我也是先前才知道你跟谢冬荣的关系,正好,你跟他结婚之后,让他收手吧,纳明还是以往的纳明,不会有任何改变。”
狐狸终于漏出的尾巴,的确,如此这般,纳明不会有任何改变,但他却成为了恩人,成为了策划家,成为了一切利益的既得者。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次拥抱
谢家与陶家联姻,这就是皇后要的保障,以这层关系,再要求谢家此后都对皇后这边俯首称臣,这听起来合理极了。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可以帮你联系冬荣。”陶文雁端着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拿出了通讯设备,看来已经是等不及了。
确实,现在是应该着急。
“公主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暗暗攥紧拳头,凝视着陶文雁的脸,我问出了口。
“恐怕不太乐观,皇后恨极了那个害死先王的人,早就打算处理掉了,现在查出公主跟他有关,估计也……皇后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将军那边虽然一直在想办法,但是……你知道的,现在的纳明没有实权,皇后已经把路给堵死了,她等不了了,有消息说安博彦已经抗旨回都城,她也正在想办法全力排查,搜出来就是一个死字,”
陶文雁煞有介事地出谋划策,我感到浑身冰冷,皇后弑君的真相,他究竟知道多少?他被蒙在鼓里也好,明知却装不知也罢,既然他已经跟皇后有染,那么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他说皇后恨极了害死先王的人?可笑,她只是急了,因为公主孟先生和安博彦是为数不多最接近真相的人,只要将他们摁死,其余的那些人,自然也翻不出水花来。
“我知道了。”站起身,我的头脑尚且还有些晕眩,“我要好好考虑一下。”
“你还打算拖吗?”陶文雁显然无法理解我的行为,“公主那边随时都有被处决的危险,我需要你快点给我答案,将军和冬荣肯定也在等你回话,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够了吧你。”直起身子,斜眼瞥过去,在我的眼中,这个男人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可悲可鄙过,“我会自己联系谢冬荣。”
走出陶家大门的时候,天色很沉,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头顶,令我喘不过气来,我该怎么做呢?的确,现在将公主捞出来,保证她的安全是当务之急,虽说谢冬荣那边肯定也会有打算,但公主人毕竟还在皇后那里,要是皇后看风向不对,公主就很有可能成为要挟谢冬荣那边的人质。
脚步飘忽地,我走在都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欲雨,街道上的人不如往r.ì多了,走入商场内部,冷气令我近乎本能地颤抖了。
身上没带太多的钱,但用来买一对朴素的戒指,是没有问题的。
在我的想象中,结婚戒指,应当是我和我的爱人一起选订,或者说我自己手工打造……我本想着,要让我的爱人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可事实却又是那么地残忍,时间的仓促甚至不允许我多做挑选,资金的匮乏导致我只能去一家平平无奇的店,挑选一个平平无奇的款式。
谢冬荣的电话一直占线,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于是我给他发了消息后,便坐在商场外的石凳上静静等待着。
约摸一个小时后,通讯器亮起。
“我在xx街的xx号下方的车库,要来找我的话,尽量在凌晨3点之后,步行,并且保证无人跟踪。”最后附上了一个小表情,这个小表情很可爱,但也并不能掩去他言语中的疲惫。
“好的,我知道了。”我回。
“注意安全。”
稍微一查,发现那个地方十分偏远且隐蔽,约摸是在都城边缘的位置,我没想到谢冬荣会去那种地方,原来皇后已经逼他们至此了吗?
绕路去了纳明,远远地,我看见士兵们正驻守在大门口,内里常年葱翠的绿植此刻已变得焦黑,再远一些的房屋处,黑烟一缕缕地弥散至上空。
怪不得说,“纳明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这比我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公主一家离开后,皇室的人便毫不怜惜地践踏这片土地了。
打了车,预先到了谢冬荣所描述的地界,在那里找了一家简陋的宾馆住下,等长夜到来,我走出了门。
这里已经不能算作是“街道”了,昏暗的灯光,前方漆黑的路段似乎是深不见底,水滴的声音不知来自于何处,间或传来连续的犬吠也令人忍不住缩起脖子,他会在这里吗?我不禁暗自疑问,实际上,他会踏足这种地方,都是我难以想象的。
然而他确实是在的。
约摸是黑暗的尽头,暖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很短,转头与我对视的时候,他碧蓝的眼眸中仿佛盛满了这个世界最纯净的事物,他望过来,许久,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他走了过来,先是往我身后张望片刻,而后拉住了我的手,向更深的黑暗中缓步走去。
感受着来自手心的温度,我忽然觉得不怕了,那一刻,好像任由他将我拉到世界上无论哪个角落,都是安心。
的确,那是一间地下室,区别于外部街巷的原生态,这里倒是充满了科技感。
白天应当会有其他人到这个地方来,但此刻只有谢冬荣一个。
“你运气不错,今天轮到我守在这。”谢冬荣的话语是轻松的,此刻他的锋芒似乎已经完全敛去了,又或许是因为疲惫,反正,我感觉到他在逞强。
“公主的事情,我们得想办法才行。”
“是,我已经在准备了。”他坐到桌上,呈现出松散、随意的模样,其间还夹杂着些许的颓废。
“怎么说?”
“监狱那边有人,起码,不会让皇后现在动手。”
“但是人始终都还在皇室那儿。”
“……”谢冬荣沉默了,半晌,他只说:“办法总会有的,皇室那边就是想让我妥协,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退缩,放心吧,我不会输。”
“我跟安景桐联系过了,他告诉我了……照片的事情。”
“哦,那个,你不用担心,”谢冬荣笑笑,“居然还跟陶先生有关,不过就算没有那些照片,扳倒皇后也是迟早的事。”
他果然还顾忌着陶文雁啊,是因为将军跟那家伙是朋友吗?还是因为……我。
“你能保证在她向公主动手之前成功吗?”
“……”
我意识到我的语气可能有些激烈,“抱歉……我是说,最近陶文雁有联系你吗?”
“嗯,我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谢冬荣抬眸,目光有些闪烁,“你来,是为了这件事吗?”
“是,但又不算是。”我走了过去,差不多是在他的膝盖的不远处,停下,双手撑住他的腿部,微微用力下按,“公主那边不能等,既然皇后跟陶文雁保证过了……”
“那谢冬荣,我们结婚吧。”说着,我掏出了在商场中买好的戒指,在他递到他面前,轻轻打开,“时间太紧了,没有仔细挑选,当时身上也没有多少钱……”
“……”谢冬荣握住了我拿着戒指礼盒的手,“不……”他微微蹙着眉,“我不要这样。”又像是想哭,却又像是在笑,欣喜亦或是嘲弄?我已是看不懂了。
“没有……也不只是因为这件事。”看着二人j_iao叠的手,我的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是综合了很多考虑,你先听我说……”
在我开口的时间,谢冬荣一直凝视着我,我不知道他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他或许是高兴的?但却又不是全然毫无芥蒂的开心。
“……我们得先想办法让公主回到我们身边,这样你接下来的行动才能够少点儿顾虑,至于陶文雁,他至始至终都是为了他自己,你不用考虑他,也不要如了他的意,皇后失德,这会使民意向大皇子那边倾倒,这样你们就可以……”我并未能说完。
谢冬荣吻住了我。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臂膀,曲起的膝盖略微颤抖,他将我拉入他的双腿之间,抬臂,将我拢入怀中。
“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娶到你。”他说。
我有些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但是公主……”
“但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我可能没有别的办法了吧。”谢冬荣再次吻住了我的脸颊,“你愿意为我考虑,我很开心,只是,送出戒指的,应该是我才对呀。”
他的头靠在我的胸前,低低地笑着:
“陶树,我爱你。”
“陶树,我爱你。”
“陶树……我爱你。”
在这个时候,谈情说爱什么的,显得是那么地不恰当。
陶文雁回应得很快,他像是对我们的决定并不奇怪,很快他便告诉我,看在陶家的这层关系上,皇后愿意让公主在结婚之前出狱陪伴我们这对“新人”。
很奇怪,如今这关头,当务之急,居然是跟谢冬荣成婚吗?
第二天我们便去领证了。
跟先前安景桐的三顾茅庐不同,这次是意外的顺利,拿到那个红色的小本子,我都感觉恍惚。
谢冬荣像是忽然之间不忙了,领完证后我叫他回去继续办他的大事,他却说,既然如今已经不用再Cào心公主的安危,那么他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那就是等。
等,等什么?
他说,过段时间自然会有答案。
这些天,他最常问我的一句话,就是:“你是愿意的吗?”
朦朦胧胧,我好像明白他的意思,我也看出他眉目间的试探。
“当然,我愿意。”
除开这般,我还能怎么说呢?其他的答案只会使他气恼,倒不如不说。
谢冬荣自己都不相信,他抬手刮了一下我的鼻梁,“骗子。”
骗子?或许吧,有时候,我不连我自己都骗吗?
我曾骗自己不爱他,骗自己不在乎他,骗自己能够放下他,也骗自己一切都是因为他。
我相信我做的这一切并非是没有意义的,我感觉我一直在寻找。
终于,我找到了一个,让自己重新拥抱谢冬荣的理由。
第一百七十章 筹划
到皇宫的监狱接公主出门的时候,走在谢冬荣身边,路过一间间昏暗的牢房,我简直难以想象公主会被关在这种地方。
不知算不算是宽容,监狱的管理人员并没有强制她穿上囚服,她的这身我认识,是她在纳明常穿的睡裙,裙摆已然脏污了,头发虽然能够算是仔细梳理过,但仍旧能瞧见往r.ì不曾有过的干枯。
见我们来了,她笑了出来,眼睛亮闪闪地,她迎过来,轻轻抓住了我和谢冬荣的手,“你们领证了吗?”
是的,我们领证了。
在公主看来这像是天大的喜事,她换好衣物,笑着从监狱走出去时,已经全然看不出她在狱中落寞的模样,像是全然将这几天受的苦抛到了脑后,对着我和谢冬荣,公主时不时发出几句问话的,倒有几分少女似的天真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