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的确很熟练,可能与经常出入军中有关,显然并不将这些外伤放在心上。
然而云泱却看得心口发窒。
这也是少年第一次品味到,“恨不得让那些伤都长在自己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即使没心没肺如他,也不愿意像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罪犯一样,如此牵累别人。
无论如何,他一定得做点什么才行。
恰好元黎正隔间往后背撒药粉,他脑门后终究没长眼睛,那些药粉并不能精准的撒进每一道伤口内。
云泱瞅准机会,便直接伸手过去,将药瓶夺了过来。
“你这样撒实在太浪费药了。”
趁元黎还没反应过来,少年高声强占先机。
“待会儿前面的伤口怎么办。”
“还是我帮你吧。”
云泱飞速说完,也不等元黎开口,便凑过去,借着琉璃明光,用指腹,一点一点的将药粉涂抹到伤处。
元黎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心情更加复杂。
他承认,他以前对这小东西是有些偏见。
可让他一下接受他对自己如此汹涌情谊,他的确有些受不来。
只是,这事要如何说清楚才好。
但一上完药,云泱便把药瓶塞回他手里,然后兔子似的躲得远远的,让他很难办。
“就算真接受不了,殿下也得慢慢的委婉的来。”
“这小世子乃至情至性之人,万一受了刺激,可指不定作出什么事来。”
清源大师临别前又啰嗦的两句话回荡在耳边,元黎略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将后背衣裳披上,决定今夜先搁下此事。
有些事可以躲,有些事却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大林寺的两起意外事件只是一个开端,更大的漩涡与洪潮,正朝着帝京城悄悄席卷而来。
云泱刚回到东晞阁,还没来得及同周破虏说道大林寺的事,云九就带来一桩消息。
“被小世子关押在地窖的那个大王子,受不住煎熬,向属下招认了一件事。他的属下,打算在半道截杀呼延玉衡一行。”
云泱与周破虏俱脸色大变。
算着行程,朔月使臣早在数日前就已经入了大靖边境。
这所谓的截杀,显然是要在大靖境内进行。一旦朔月使臣出了事,首当其冲的,就是负责护送的长胜王府二公子云海与四公子云泽。大靖也将陷入被动境地。
云泱立刻赶到地窖去逼问呼延廉贞刺杀的具体地点。
面对小世子汹涌怒气,呼延廉贞很冤枉,很无力。
他只是单纯的想用这个情报换取一个和他娇娇小辣椒的会面机会而已。因他对这些阴谋诡计完全不敢兴趣,根本不了解自己那些个属下的具体计划。
云泱怒道:“你现在,马上,立刻想办法联系你的属下。否则,你永远都别想见到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晚上八点补二更。感谢在2020-09-20 20:23:49~2020-09-25 11:5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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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呼延廉贞立刻道:“要我联系他们,世子得先放了我。若他们知道我在这里,肯定不会过来的。我那些属下,都很狡猾的。”
云泱冷笑,劈手从云五腰间抽出一把刀。
呼延廉贞大惊:“世子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取你件信物用用。”
少年手起刀落,直接斩断了悬在呼延廉贞颈间的一只鹰首玉环。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的联络方式和联络地点。”
呼延廉贞老实交代了。
云泱立刻让云九云十带着信物去秦楼蹲守。
呼延廉贞忍不住道:“不是我说,你们现在过去,恐怕已经晚了。”
云泱皱眉:“什么意思?”
呼延廉贞叹:“我那些属下,我还算了解,一个个老奸巨猾,恐怕早就制定了严密周祥的刺杀计划。他们这么多天都没来搭救我,恐怕就是在忙刺杀的事,现在,多半已经箭在弦上。王庭里的权力更迭向来都要用血来铺路的,玉衡那混蛋的性命,他们要定了。”
呼延廉贞所料不差。
云九云十在客栈等了半个时辰,都没有等到任何接头人。
云十看着沉默不语的小世子,道:“此事关系重大,现在给二公子他们传信怕来不及,要不让属下亲自走一趟吧。”
云九担忧:“那些人既指定了周密详细的刺杀计划,必然对两位公子所带兵力了如指掌,就算你把信传到,恐怕亦无法挽救大局。然无论如何,提前给两位公子示警,让两位公子多作防范总是没错的。小世子,属下请求与云十同行。”
云泱点头,让云九云十先行,然后回东晞阁去找周破虏。
周破虏也正为此事急得焦头烂额,在廊下团团转。
“提前报信是应该的,属下也已派了人过去,但现在最紧要的,是兵力问题。属下有些担心,两位公子兵力不足。可惜现在是宵禁时间,无法让云九云十他们带着其他家将一起出城。”
云泱道:“就算不是宵禁时间,他们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带着家将出城。”
“这倒是,那依小世子看,现在可怎么办?”
云泱沉吟片刻,道:“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出面解决,至少,不能酿成大祸。”
周破虏面色亦迟疑起来。
跟随王爷南征北战多年,他岂能想不到。
只是,如今城中布防,包括城门守卫,都归八大营管,要解决此事,就不可能越过太子。
问题是,如果将此事告诉那位?
那位真的会出手相助么?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踩长胜王府一脚?
而小世子要交代此事,就不可避免的要说出情报来源。到时候,小世子要如何解释与那大王子的恩怨纠葛。长胜王府如何置身事外。
总之,一团乱麻,怎么都不妥。
何况,就算那位真的答应出手相助,调兵也不是说调就调的,至少要有陛下的默许与首肯。
都这个时辰了,宫门已然关闭,还如何进宫请命。
“我去找他说。”
周破虏迟疑的功夫,云泱已拿定了主意。
“他并非为私怨而不顾大局的人,我想,他会帮忙的。”
周破虏一愣。
望着少年坚定澄澈双眸,不免纳罕,小世子,何时对太子如此信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守时一次,先更个短小,继续码下一章。如果我手速快,十二点前应该可以看到,要是看不到,就明早再来看~
谢谢支持。
第66章
云泱带着云五,匆匆来到正殿。
本以为这个时辰元黎多半已经歇下,不料正殿里灯火通明,气氛凝肃,院中进进出出的皆是全幅武甲的军中将领。
看样子,元黎是有公务要处理。
但云泱顾不了那么多了,云泱直接找到严璟,道:“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见殿下。”
严璟意外兼犯难。
意外的是这小世子竟然这么快就听到消息赶来了。
犯难的是,如今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殿下还在和诸位将军商量下一步对策。这小世子身份敏感,纵然贵为太子妃,也万不能这时候找殿下说情。
好歹缓一缓。
严璟委婉:“殿下的确有十分紧急的公务要处理,太子妃是何事,如果不是十分紧急,可否等到明日?”
云泱立刻:“紧急,十分紧急,等不到明日。”
严璟心里咯噔一下,迟疑片刻,道:“行,那太子妃可否先告知奴才是何事,奴才先进去问问殿下……”
少年果断一摆手:“不必那么麻烦,你直接带我进去。”
“啊这,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误了国家大事,你担得起责任么。”
严璟被堵得哑口无言。
云泱已急得越过他,直接往殿内行去。
严璟暗道大事不妙,连忙跟上。
殿内坐满人影,有东宫僚属,有军中将领,正激烈争论着什么,元黎则面容冷峻的端坐在主位后,听众人说话。
“殿下,太子妃求见!”
严璟扯着嗓子颤颤喊了一声,几乎同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云泱披着斗篷走了进来。
众人愕然,齐刷刷望向门口少年。
因走得急,少年面颊红扑扑的,进殿后,四下一搜寻,视线很快锁定主位上的元黎。
“我有事和你说。”
云泱急切的望向元黎,乌眸漆黑,羽睫轻卷如羽。
“你能不能让他们都先出去?”
元黎神色古怪,皱眉看向严璟。
严璟心虚的低下头。
元黎目光倏一沉。
是谁将消息走漏给这小东西的?
“你的事,待会儿再说。”
他尽量克制着道。
云泱最怕他这样,更加着急道:“不行,我必须现在就和你说,这事,真的很重要。”
一人忽不悦插嘴:“太子妃的家事再重要,难道还能比得上国事?”
云泱莫名其妙,正要回敬两句,就听旁边一名武将附和:“没错。朔月使团在大靖境内遇刺,长胜王府两位公子护送不利是事实,如今两国战事胶着,朔月还不知要如何利用此事向大靖发难。久闻长胜王治军甚严,莫非太子妃要让殿下因私情而罔顾国法家法么?”
云泱脑中轰得一声,一片空白。
好久,才反应过来,怔怔道:“朔月使团……遇刺?”
“是啊。”
起初说话的僚属冷笑一声:“幸而那二王子机敏,怕途中遇到危险,一直让一个侍卫戴着面具代替他坐在马车里,才没酿成大祸。否则,云海云泽二人可就不止下狱待查那么简单了。”
见云泱咬牙不说话。
那人继续冷笑:“太子妃急匆匆的赶来,难道不是要为自己的两位兄长向殿下求情?太子妃总不会说,自己还不知道此事吧?”
四周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犹如刀子般刮擦在面上。
云泱深吸口气,迅速镇定下来。
摇头:“我的确不知,我来找殿下,是为了旁事。”
少年抬头,掷地有声道:“我父兄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皆忠勇之士。若此事真是我两位兄长过失,他们不会逃避责任,若另有隐情,我相信,殿下也绝不会寒忠臣之心。我问心无愧,何须私下向殿下求情。”
少年说完,便不卑不亢的转身而去。
殿中人面面相觑,神色不一。
元黎沉眸,若有所思。
虽在殿中放了大话,出了殿,云泱便眼前一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阶下。
云五吓了一跳,闪身过去扶住小主人。
“小世子腿还伤着,不可急走,让属下背小世子回去吧。”
云泱摇头,坚持自己走。
刚到东晞阁门口,就撞上了匆匆返回的云九和云十。
两人神色焦急,要禀报,云泱抿了下唇角,捏紧拳头道:“我已经知道了。”
众人情绪低落,都没再说话。
还是周破虏负袖走过来,责怪云五云六:“外面冷,还不快带小世子回屋休息,都杵在这里做什么。”
回了屋,云泱抱膝坐在椅子里发呆,周破虏命云九云十将情况说了一遍,最后问:“那些刺客呢?可抓到活口?”
云九摇头:“我们到时,京兆府的兵马已在清理现场,呼延玉衡一行亦被礼部的人接到驿馆休息。”
周破虏认命跺脚:“终究是晚了!”
云十愤然:“这分明是他们朔月国内部的互相残杀,岂能让两位公子背锅!属下听说,都是那群朔月使臣当着礼部官员大闹,指责二公子与四公子护卫不周,以致他们遭遇如此危险,非要陛下严惩两位公子,给他们一个交代,陛下迫于压力,才不得不先将两位公子关进大理寺候审的。依属下看,不如将直接将真相告诉陛下,让陛下公断。”
“那也得先找到证据才行。”
周破虏忧虑:“无凭无据的,陛下怎么信我们的陈词。即使陛下真信了,旁人未必信,到时各类风言风语一旦传开,损害的是长胜王府数代积累起的英名。”
云十:“那幕后主使,朔月国的大王子,不就被小世子关在地窖之中么?让他出面自首不就行了。”
周破虏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一个朔月国的王子,在帝京城内隐匿了这么久,京兆府和大理寺都没有发现,小世子是如何发现的。到时,光小世子和这大王子的关系咱们都掰扯不清。一个不慎,可能把整个长胜王府都牵连进去。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将那些刺客捉拿归案,从他们口中撬出证据,让陛下相信。”
云十羞愧:“是属下考虑不周。”
周破虏不免唠叨两句:“你们日后是一直要跟着小世子,为小世子办事的,遇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切不可莽撞冲动,更不可自作聪明。否则,连累的就是主子。”
气氛再度安静。
一直沉默的云泱忽问:“可知主审官是谁?”
周破虏:“还未确定。这是大案,依规矩,多半要三司会审。”
说到此,周破虏不免叹息一声:“这些年,王爷王妃常年在外征战,除了一些旧部,在朝中并无多少经营。如今的三司长官,几乎与咱们长胜王府全无交集,连探听些消息,都难上加难,跟别提让他们行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