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此心不变
不久,我获释离开了看守所。经过新西兰警方和海关的联合行动,破获了这宗偷运违禁药品入境的案件,逮捕了两名中国籍男子,将于近期在奥克兰地方法庭提堂。他们是小邱认识的朋友,刚从中国抵达新西兰。警方怀疑他们将那些违禁药品藏在家具里面,瞒天过海运进新西兰境内。
我作为警方的重要证人,随时准备出庭作证。
但是,我们的整个货柜仍然被海关扣押住,可能要到案件完全水落石出之后才能放行。小刘来找我商量如何稳住商家,他们一直在催着要货,其中有一商家因为我们不能按时送货给他们,已经发出律师信,要求我们赔偿他们的损失。
这次“冰毒”事件,我们逃过了被检控,这还多亏新西兰警方和海关能尽快侦破案件,否则,后果更不堪设想。然而,我们已经元气大伤,随之而来的棘手问题更让我们措手不及。小邱从中国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四处筹款,并尝试说服商家能否推迟交货,但都落空而归。最后,我们经过商量,除了卖掉油站付给商家巨额赔偿之外,便无计可施了。
一个月之后,处理完公司的所有事情,我便两手空空地返回中国,因为要接妈妈回新西兰。
“你回来就好了,妈妈整天担心你。”二姐说。我进门的时候,妈妈和二姐正在饭厅的桌面上包饺子。
“哟,有饺子吃啊。”我说。
“是啊,知道你回来嘛。”二姐说,“看到了,妈妈就是偏心,心里只有小儿子。”
“吃醋了。”我揶揄二姐,把背包往地上一扔,重重地坐进了我支持楼主更支持淡蓝。
“都吃了几十年了,习惯了。”
妈妈什么也没说,在笑眯眯地包着饺子,一付甜蜜的样子。
电视上正在直播汶川大地震的抗震救灾新闻。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在背包里翻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二姐问。
“不知道我那枚SIM卡放到哪去了。”我还在翻找着。
“什么SIM卡?”
“中国的SIM卡。”我说,“想打个电话。”
“用家里的电话就行了。”二姐说。
“可我也要找出中国的SIM卡换上啊。”
“你可能把它留在新西兰了吧。”二姐说,饺子已经包好了,妈妈拿进厨房烹饪。二姐一边清洁桌面一边说,“等会儿我出去帮你再买一枚吧。反正你每次回来用的手机号码都不同的。”
“谢谢二姐。”
二姐抹干了手,走到我身边,坐下后,问我:“那边的生意怎么样了?还顺利吧?”
“还可以,二姐不用担心。”我装出一付轻松的样子。
我从小就很少跟家里人谈我的个人事情,包括感情和工作。想想看,我是一个感情上“不正常”的人,叫我怎么说呢。所以,遇到了什么烦恼的事情,我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吞。而工作上或者生意上的事情,我又不想他们为我操心。不过,二姐应该感觉到我在生意上可能遇到了阻滞,虽然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很会察言观色。
“有什么困难要说出来,不要总是自己一个人扛。”二姐说,“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看你累的,吃饺子的时候叫你。”
“哦。”我说,“我先打个电话。”
自从汶川地震那天给小猪的电话之后,我就没有再跟他联系过。其间,我有想过打电话给他,可都犹豫不决,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又不可能把实际情况告诉他。唉,不知道他近况如何,他会不会抱怨我,或者……
我立刻拨通小猪的手机,可是他的号码已经取消了。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拨到他家里的台机。
接电话的是小猪的妈妈,当她知道是我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哽塞了:“他已经离开家里几天了,说是要到上海去闯世界,走他自己的路。”
“他有打电话回家吗?”我问。
“他今天才打了一个电话回来,说他已经平安到了上海,叫我们不要为他担心。你说,他一个人跑到老远的地方,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他妈妈的普通话本来就带着浓浓的地方土音,加上又哭又气,我实在听不清楚。
“他有电话吗?”
“他说他现在还没有电话,他会给家里打电话的。”他妈妈哭着说,“他这孩子,真让人操心。他以前离家出走,半年都不给家里一个电话,唉。”
“阿姨,不要太担心,紫然都长大了,他会照顾自己的。”我安慰她说。
“他爸爸下班回来了,不谈了,你有空多来电话。”
“再见,阿姨。”
小猪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他去上海做什么?
在带妈妈返回新西兰之前,我还是决定去一趟重庆看望表姐。
表姐胖了很多,但看上去依然年轻。见面的时候,我说她“徐娘半老,丰韵依旧”。她打了一下我的头,说我没一点正经,老拿她开刷。
“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一起出去吃饭。”表姐说。
表姐住的地方是三房两厅,装潢现代,家具时尚。她早年离开丈夫,独自来到重庆闯天下,现在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健美城,在重庆还算拥有一定的知名度。至今,她仍是独身一人。不过,她和丈夫所生的女儿已经20多岁了,现在在北京一所大学攻读雕塑专业。
“我还以为你不来看表姐了呢,谈恋爱了连表姐都给忘了,真没良心。”表姐坐在梳妆台前,一直看着我,让我顿时觉得不自然了。
“看什么,是不是表弟老了?”我也装出瞪着她看的样子。
“你怎么总长不大呢,奇怪。”她说,“怎么看,你都像个大男孩。怪不得连那些乳臭未干的小男孩都被你迷住了,又是海外身份,又是成功人士,你还蛮抢手的嘛。”
还成功人士呢,我都已经一无所有了,我心里想。唉,这次回去新西兰,我还不知道能否找到工作,否则只能去领失业救济了,想起来都可怕。
“你那位呢?”
“谁?”我一下子没转过弯了,疑惑地看着她。
“还装蒜,就是煤矿的那个小男孩啊。”表姐说,“什么时候带他来给表姐看看。”
“他去上海了。”我也不想对表姐撒谎,毕竟难得身边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心事。这么些年来,什么都憋在心里,也够自己受的。
“他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表姐颇感奇怪。
“我也不知道。”
“你们之间不是出问题了吧?”她一边对着镜子涂唇画眉,一边问,“是不是他离开你,找到了更好的靠山?”
“应该是我的问题吧。”
表姐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有什么问题?”
“说起来话长,等会儿出去吃饭的时候再慢慢跟你说。”我看她还在磨磨蹭蹭地在装扮,就催促她,“你可不可以快点啊,大小姐。”
“没点耐心。”她说,“幸亏你不喜欢女孩子。”
“也许这是理由之一吧。”我笑了起来。
重庆的街上永远都这么拥挤,无论白天还是夜晚。
我和表姐在一家火锅店吃了晚餐出来,便在人声鼎沸的街上闲逛着。表姐身高一米七一,高挑的身材,入时的穿着,和她走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我收到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在重庆,老公比老婆矮是很普遍的,你不要自卑。”表姐开玩笑说。
“我自豪还来不及呢。”我赶紧挺起胸来。
“哟,你长高了。”
“是啊,我们是平头夫妻了。”我又踮起一点点脚跟。
“表姐够配合了吧,和你上街从不穿高跟鞋。”
“够意思,值得嘉奖。”我说。
“那好,请表姐喝珍珠奶茶。”
“小意思。”
我们说着就走进了路过的一家饮品店。里面挤满了人,天哪,就好像有“免费的午餐”派发一样。
“重庆是这样的了,这才是真正的‘PeopleMountain,PeopleSea’(中式英文:人山人海),见识到了吧,哈哈。”表姐说。
我们就这样一边说笑一边品尝珍珠奶茶。
“怎么会是你呢!”突然有一个人在我身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怔住了,也分不出是激动还是惊讶。
“认不出我了?”陈帅微笑地看着我,
“不是。这个,你一点没变,看上去,还是,还是,‘帅呆了’。”我有点语无伦次了,用上了他以前用过的昵称,“太意外了。”
“这是我老婆。”陈帅拉了一下他身边的胖女孩,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小孩。
我跟他老婆点了点头,“你小孩啊,多大了?”我问。
“才三个月。”
“好可爱啊。”我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为陈帅感到高兴。
陈帅跟他老婆耳语了几句,回身问我:“等会儿没什么事吧?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很久不见,想跟你好好聊聊天。”
“这是我表姐。”表姐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我先回去了,等会儿你自己回家,别太晚了。”表姐说完,道了别,便先回去了。
陈帅叮嘱他老婆回家路上小心,然后,带着我在附近寻找咖啡厅。他突然停住脚步,“附近好像没有什么好的咖啡厅。”他想了想,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还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招停了一辆的士,上了车,他跟司机说:“到洋人街的风情咖啡厅。”
洋人街!我的心“卜”一下跳了起来。
“去过重庆的洋人街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思绪却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在洋人街富有情趣的风情咖啡厅坐下后,我们各点了一杯咖啡。我往窗外看去,透过五颜六色的灯光,我看到了不远处那间坐落在小山坡上的小屋,心里十分的激动。几个月前那难忘的一刻仿佛就在眼前。
我拉着小猪走出小屋,在门前端详了好一阵,“小猪,把我抱起来。”
他也不问,双手抱起我的腰。“不够高。”我说。他放下我,双手抱住我的双腿,往上一举。“高点,再高点。”我说,不管旁边的人怎么看,也不在乎其他人投来的奇异目光。
我终于够着了,在门前的顶部,深深地、重重地写下了我的诺言,用我的真心,用我的真诚:
我爱紫然。
海亮
我和小猪静静地伫立在小屋前,我双手合拳,放在胸前,对着远处起伏的群山,对着头上蔚蓝的天空,我心里在默默说;山脉、蓝天作证,我真的爱你,紫然,我的小猪,你将是我今生最后的爱恋。我别无他求,仅希望能与自己所爱的人,拉着手慢慢变老。
“喂,亮哥,你在看什么?”陈帅用手在我的眼前晃了一下,“外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你的眼球。”
我回过神来,“没有啊。”
“什么没有啊,还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拍了一下我的头,说,“帅哥在你面前呢,还到处看。”
“那是帅爸。”我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也大笑起来。
“对了,你让老婆带着小孩自己回家,你也能放心啊?”
“我们住得不远,就在饮品店的附近。”
“你不是在成都的吗,怎么跑到重庆来了?”我问。
“今天陪老婆来看望她的妈妈,”他感觉我一脸的疑惑,“哦,她妈妈前几年改嫁到重庆的。”
“哦。”和陈帅意外重逢,我很高兴,但是,面对着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觉得有点陌生。他外表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是一张娃娃脸,只是说话和举止成熟了很多。原来,结婚生小孩真的会让一个人有如此的改变。
“亮哥,这一年多来你都好吧?”他看着我的时候,让我想起当年在深圳咖啡厅的情形。当时,他说过,想到要结婚就觉得可怕。可现在,他居然连小孩都有了,而且看上去还蛮幸福的。
以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曾经在网上劝说那些同志不要为了家庭、传统和社会上的压力跟没有爱情的异性结婚,觉得这样的婚姻对对方不公平,而且可能会给社会带来更多的潜在的问题。可是,现在看来,也许我是错的。
“还好吧。”我点点头,“你呢?看上去还不错嘛。”
“你看我好,我看你好的了。”他说,“既然走到这步,也只能走下去。你都说过,婚姻应该有一种责任感,我会记住这话。”
我笑了起来。
“真的,亮哥,你的每一句话我都铭记在心里。”他很认真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是女人,一定会嫁你。”
“你还是很会说话。”
“看对谁吧。”
“不会吧,你跟你老婆呢?”我笑着问。
“跟她,好像没什么好聊的。”他说,“不过,农村的女孩子思想简单,都比较容易相处,她还蛮听我的话的。”然后,他凑近我耳朵,轻轻地说,“我毕竟是过来人嘛,懂得多,哈哈。”
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让我突然感到一种温馨,而原先对他的那种陌生感也随之消失了。我实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性情中人,看来,这注定了我今生难以摆脱情感的磨难。
“别老说我的,谈谈你的情况吧。”
“怎么说呢,唉。”想到自己的事情,心里就觉得郁闷。
“是不是认识了新朋友?”
我点点头,说:“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心里也想,既然是朋友,也是一个难得有心灵上共鸣的朋友,我也不想再装饰自己了。何况,能够有朋友分享自己的苦与乐,也是一件值得安慰的事情。
于是,我把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一一跟他说了。
“他为什么突然跑去上海了呢?”陈帅也不得其解,“我想他应该在决定去上海之前打过电话给你,只是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对了,他也应该会发短信给你的。”
“我找不到那枚SIM卡了,可能留在了新西兰,我也不知道。唉,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搞得我自己都快疯了。”
“我在想,他会不会认识了新的朋友。按理说,他应该不会贸贸然地一个人跑去上海吧?啊!完了,他总不会又重操旧业去做MB吧。”他看到我一脸的伤感,连忙解释,“我只是猜测,不一定是真的。”
我吐了口烟,呷了一口咖啡,然后拿起小碟里的一块曲奇饼,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你有没有打算去找他?”
我摇摇头:“找到他又怎么样,我现在都自身难保,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怎么帮他呢。”
“他对你应该是真的,我感觉吧。虽然他曾经做过……”他突然意识到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
“我不介意,我已经接受了他的过去。”
“看来,你对他用情还挺深的。”他说这话时,有点酸不溜丢的。他手中的调羹在咖啡中胡乱地搅弄着,然后,侧过头,看着窗外,似是自言自语,“要是有一个人能为我这样,我宁可不要什么婚姻。”
“乱说话。”我瞪了他一眼。
“说说而已了。”他做了一个怪脸,“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可就是不能走在一起,唉。”
“我们到外面走走吧。”我说着,向服务员招了招手。
“我来吧,总是要你付钱怎么好意思呢。”他用手拦住我。
“你的还是留着买尿布吧,”我说,“我还付得起。”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人民币,递给服务员。
“你钱包里面有照片,给我看看。”陈帅还没等我同意,一把从我手中抢过钱包,翻开看着,“这就是他?”
“是的。”
“真的好帅哟,比我还帅。”
“哪里啊,你可是‘帅呆了’”我笑了起来。
“他送你的?”他指着照片,问我。
我摇摇头,“不是,我偷的。”
“什么?”
“那次他妈妈拿出厚厚的相簿给我看他拍的艺术照,我忍不住偷偷藏起来了一张。”
他翻弄着我的钱包:“看看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是私人物品,我要告你侵犯我的隐私。”
“哈哈,在我面前你还有隐私啊?”他笑嘻嘻地看着我,“你说,我还有什么没见过的?”
“死坏。”我用力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头。
“你真的往死里打啊。你看,钱包搞掉了。”他说着,弯腰从地面上把钱包捡起来。“咦,什么掉出来了。”
“又搞掉我什么东西?”
他重新又弯下腰去,摸索了半天,当他直起腰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枚SIM卡。
“噢,我的那枚SIM卡。”我一把抢过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装进去看看啊。”陈帅似乎比我还急。
我换了手机SIM卡,重新打开之后,系统提醒我有很多的未读信息。我马上打开收件箱,都已经差不多爆满了,其中大多数是小猪发来的信息,几乎每天都有。
“你好,大猪,怎么老不开手机啊,看到信息尽快给我回电话。”
“大猪,你到底干什么去了,玩失踪啊?”
“你现在到底在中国还是在新西兰?给我电话啊,急死我了。”
“20天过去了,你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我很害怕。”
“你再不开机,我真的要崩溃了。”
“大猪,不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真得很想你,很希望你在我的身边。我这几天很烦,很郁闷。我爸妈不知为什么整天吵架,给我颜色看,我真的受不了了。”
“大猪,即使我一时还不能离开煤矿,但是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就有信念熬下去。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我需要你。”
“1个月了,都没有你的任何消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个在上海的朋友叫我去帮他打理他公司属下的一家时装店,你说我去还是不去呢?”
“如果你同意,我就去。你不同意,我就不去了,就在煤矿等你。”
“大猪,你真的不理我了?你是不是恨我,不再爱我了?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我在家里真的呆不下去了,我很无助,我很累啊。求求你,给我一个电话,或者回我一条信息也好啊。”
“我决定离开家,离开煤矿。我要去上海了,我没得选择,只能走这一步了。大猪,保佑我吧。”
“大猪,我今天就走了,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我现在重庆的火车站,这条信息可能是最后一条了。大猪,我不会忘记你的,我永远都会记得,在三亚大东海,我们漫步在沙滩上。你说过,我们要手拉手一起慢慢变老。大猪,你保重。”
我已经泪以成行……
第十章未完的结局
我不会忘记,洋人街上那间小屋前面,我对小猪的承诺,因为,这份承诺已经成为咒语在我的血管里流淌着。
我也不会忘记小白和小青的爱情故事。我心存信念,塔塔桥是永远不会崩塌的,它将和这个美丽的传说一起,天长地久。
我相信,我一定能够拉着自己所爱的人的手,一起慢慢变老。
这一章留下一片空白,等待着填补更甜蜜的故事。我还要继续写下去,写很多的篇章,生命的篇章,充满着爱情的篇章。
这个故事不会到此结束,因为我已经中了六合彩,总不能不去领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