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林林餐馆果然是要拆了。这个消息经过了沈经理的证实,我第一时间告诉了女老板。我心里多少有些感伤,毕竟这里也承载过我的感情,那间令人心醉的红砖瓦房,那就是飞飞和香平的宿舍,是我和飞飞曾经激情过的地方,也将随着这里拆迁,而只能永远残留在我的记忆里。
7号早上我把飞飞送到五里新村时,香平正在和他的那个铃子吻别呢,不就是分开两天吗,搞得象生离死别似的。我看着他空着手,就问他:“你是不是昏了头,你的刀咧,你是去玩还是去做事。”他这才想起来,又回去拿他吃饭的工具。看着他拿着一套刀具跑过来,我不由自主地又摇了摇头,幸亏有我来帮他们,不然可能真的是要出丑,有的厨师在外面办酒,连餐具、炉具都是自带,我们没有那么复杂,不过该带的东西还是一定要带齐。
车到了蔡甸王丹家里,王丹、她哥哥都过来了,十分客气,我对那个王丹没什么,不过她哥哥还是长得可以的,大约23、4岁的样子,猿臂蜂腰,身材十分匀称,皮肤黑黑的,看起来很健康的,可能我天生就对帅哥有好感,一见她哥我就想:这个面子不是冲你王丹,就当是我冲你这个帅帅的哥哥吧。
王丹后面还跟着一个大男孩,看起来和飞飞他们差不多大,有点面熟,长着一副娃娃脸,但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我下车,香平就介绍说:“这是江哥,是我和飞飞特地请来帮忙的。”“谢谢您家,江哥。”王丹给我打了个招呼,她哥哥也给我上了一支烟,又拿出二盒烟来,对香平和我说:“我也不招呼你们两位了,这两盒烟,你们自便。”烟是“蓝楼”的,算是一般吧,但我看不上眼。
在农村里就是有这样一个好处,可以在家里办酒席,又热闹又体面又自由,还能节省不少钱,所以这里的人一般都选择在家中办酒,如今办婚事,什么都拼着,就是在家里办酒,也是要拼厨师实力的。说实在话,我真的不想来这种地方办酒席,办得好,了不起一个谢字,办得不好,人家还要怪你。也只有香平和飞飞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敢接,这一次如果不是为了我的飞飞,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办酒席。
对于一个厨师来说,办这种酒席也是有讲究的,主家对我好一点,我就让他少费一点料,主家要是对我不是那个事的话,我就对不起了,让你多背一些料不说,还让他不好看。今天我决定这么做了,这都不是我要争什么好处,只不过是我要争些面子而已。他们今天居然给我和香平上这种烟,我有种被轻视的感觉,我要不是为了飞飞,我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办酒席,你用这样一盒烟就想把我们打发掉,我就要让你好看。
但我表面上没有露出一丝不满来,满脸春风地笑着说:“搞这么客气做什么,算了,这烟你们还是留下待客吧。”香平不知道我的想法,就对我说:“江哥,你莫客气,你就拿起来。”我勉勉强强地接过烟来。
香平继续介绍那个男孩,“这就是周川,是我们一个班上的同学。”“我见过江哥,我们还一起喝过酒的。”那个周川笑着说了:“你是我们蔡甸区人民的好朋友,我们蔡甸餐饮经济的带头人,我们蔡甸区人民哪有不认识江哥的?”他学着小老板的口气说话,我、香平和王丹都大笑起来,原来是那天在小老板餐馆里聚会时认识的。
我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让王丹把我们带到厨房去看一看,看看他家办酒席用的餐具,这是决定怎么备料,备多少料的关键。然后又问他们有多少桌酒席,一桌上多少菜,上些什么菜。把这些定下来后,我才让香平到我的车的后备厢里,把我一套吃饭的工具拿出来,这一下就把他们唬住了,“江哥,你搞得好专业啊!”那个周川有点大惊小怪的。“在外面讨饭吃,总要有根打狗棒沙。”我有点得意地说道,这倒不是为我得意,主要是为了飞飞。
我先让香平去看了看厨房里有没有砧板,他出来神情有点沮丧,“江哥,还真让你猜对了,他们家里只有塑料砧板,么办啊?”时间太紧了,回去拿不大现实了,我就在开菜单时,让他们多买个砧板,并且让香平、周川、王丹还有他们家里人一起去集市买菜,我让香平去的目的是怕他们家图便宜,买回来的菜不能用,那就麻烦了。我是不会去买菜的,这倒不是我有点“拽”(派头的意思),而是王师傅他们教我做手艺的同时,也教了我这套做餐饮的潜规则,我们这行如果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别人就更不会把你当事了。
他们走后,我就一个人拿了一把小椅子,从容地坐在大门口,边晒太阳边喝茶,自娱自乐起来,心里盘算着怎么来整一下这家目无厨师的人家。我这种大厨的派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准新郎讨好地走过来,对正在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我说:“江哥,谢谢您家。”我睁开眼,虽说是冬天的太阳光,但还是有点晃眼,我往房内挪了挪,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支烟,就着他点的火,吸了一口,这时我认真地打量这个明天就要入洞房的家伙来,这家伙长得还算标致,怎么就不懂得尊敬厨师呢,不过我一般喜欢和帅哥聊天,就从旁边拿了个椅子递给他,示意他坐下。
“江哥,现在在哪里发财啊?”他开口问道,我晓得这是没话找话地和我搭讪。
“哦,我原来就在你们蔡甸开了个酒楼,现在没有做了。”
“怪不得江哥搞得这么专业的,原来是专业人士。”
“哪里是什么专业人士,莫抬我了,你咧,你在哪里高就?”我就势问问他。
“我现在大连那边打工,帮我叔叔在做小装饰件生意。”“这生意好不好做?”我现在对做生意已经上瘾了。
“还好吧,反正混口饭吃是没有问题的。”他可能和我不熟,也有些防备心理,我也就不深问了。
“你们这里结婚都好象蛮早哦?”我换了个话题。
“也不早啊,我都快23了,我们这里有的21、22都结了。”这话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就是我们现阶段农村的婚姻实情,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命运的契机,我亲爱的飞飞再过两年就会面临这个问题了。我有点不寒而栗。
“比你迟的有没有?”这个问题对我太关键了。
“也有,不过不多,我们这里和你们城里不一样,结婚结晚了,‘湾子’(村的意思)里的人会笑这个屋里的。”我有点口干舌躁,原来蔡甸农村还有这种陋习,我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他看见我杯中的茶完了,拿过暖水瓶给我参了些水。我今年多挣些钱,把飞飞带到外地去,那样就没有人管我们了,我在心里筹划着我们的未来。
“新娘子是哪里人?”我不想再说这件事,又岔开了。
“就是我们蔡甸的。”他说这话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脸居然都有点泛红,正在这时,香平他们把菜买回来了,我本来还想整一下他们的念头,就象这个帅哥脸上害臊的红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算了,忠人所托吧,更何况是我亲爱的飞飞,我不能让他丢一点脸面。
菜回来了,那就要快些动手做,他们这里明天是流水席,桌数太多,今天晚上能不能睡都难说,我们人手不够,只能开一个炉子,我要站炉子,让香平负责凉菜切配,那个周川和我搭班子吧。那今天就要先看看他们的手脚,香平我是见识过的,配菜的速度还可以,那个周川我还没有见过他的刀功,我有意让他站了一会案子,基本功还成,这我就放心了,再让他们家找一个烧火的师傅这套班子就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