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文婷过来找的时候我很意外,因为大学三年多来她很少主动找我的。出了校门,上了明秀路,夕阳把我们的身影渐拉渐长,偶有一些熟识的同学,他们就开起玩笑来:“黄如海,换女朋友了”我有些尴尬,但文婷似乎没什么,她只是说:“在他们眼里,你该不是花花公子吧?”
“你该不会这样看我吧?”我反问,“如果你也这么说,那我跳进邕江也洗不清了。”
“我哪敢逼你啊,你一跳江,戴琳非把我卸八块十块不可。”
“戴琳?不可能!”
“为爱,什么都可能?”文婷说完,似乎若有所思。她沉默许久,才郑重的问:“黄如海,你能跟我说实话吗?”看她那一脸的严肃,我有些惶惑,但还能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我反问道:“什么事,至于那么严重?”
“我是认真的,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文婷几乎是一字一板。
我不敢再说笑,但有些不安。“如果我知道,我会如实回答的。”我说。
“你爱戴琳吗?”
听文婷这么一问,我不禁一惊,这叫我如何说好。戴琳不好吗?不,她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我爱她吗?我似乎曾经被打动过,但一直都有一种本能的拒绝。我知道,这是因为伯伯的缘故。
“怎么。很难回答吗?”见我不吱声,文婷的语气好像有些不满。
“我承认,戴琳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有点讷讷。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你在逃避。”文婷的眼光就像一把犀利的剑直指而来,让我无处躲藏。
“我喜欢她。”我发现口很干,似乎身体内的水分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但我的答案依然无法满足文婷,“喜欢和爱能对等吗?我只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她?”“文婷,感情这东西很难说得清的。你知道吗,戴琳十有八九留在南宁了,而我,却注定要回到离这很远的边境小城。这个时候谈论这个问题,你不觉得不现实吗?”我突然想起前不久刚和戴琳说的话,我想用它来当做挡箭牌。但文婷却突然激动起来:“黄如海,这是你的理由吗?我只知道,从高中起,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戴琳的神经。我只知道,这三年多来她为你隔三差五的往这里跑。我还知道戴琳为了你的工作求过她的伯父。我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她。你真的不明白她的心思吗,你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时间吗?六年了,六年了,戴琳为你付出了六年。而你呢?忽冷忽热,每次就只给她那么一点点希望,然后在希望准备破灭之前又再给她燃起那么一点。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煎熬!但她都坚持了下来。可你到底有没有替戴琳想过这些。”文婷的声音越来越高,甚至有些路人停下来看我们。但文婷似乎顾不了这些或者她已经不顾了。“你该知道,现在问题不是你们将要相隔千里。你应该清楚,戴琳他们一家可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料不到你黄如海如此无情,戴琳真是不值!”文婷丢下这么一句,然后就气愤愤地地走了。
刹那间,我明白了,那天戴琳挑明关系却被我拒绝之后,她肯定找过文婷。我知道只要我跟了戴琳,工作的事迟早都可以解决的。我想起了她那慈祥的伯父,那个身居要职却全然没有一点架子的老者;我想起了戴琳的父母,他们一直对我厚爱有加;我想起了愤怒的文婷……我知道,他们全为了戴琳。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我的心中早已有了他,哦,他比你先到。”我怀疑这首歌是不是专为我而写。大学三年多来,戴琳为我改变了很多。我对她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并未影响她对我的热情。几年来她依然隔三差五的过来看我,依然把我拉去参加她们的派对。也许她没有理由不相信我,因为在师院里我没有跟哪个女生走得很近——虽然我和女生的关系不错。我想,如果没有伯伯,我会不会接受戴琳。虽然伯伯在这三年多里多次交代我要接受戴琳,不要拒人千里之外。但伯伯的存在让我本能的拒绝她。
华灯初上,明秀路车水马龙,似乎比白天更繁华。过往的行人已然没了白天的匆忙,很多人的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我倒很想知道,这些人当中,会不会有人如我这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