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同志小说 我的军服情节-第3章
imkowan
1 年前

他笑嘻嘻地往我的座位上一坐,刚说道“你小子怎么窜这么高……”,却突然打住了。他看见了我那个同学的女朋友,他和她相视而笑,然后在我P股上狠擂了一拳。

接下来,我很想他问我点什么,可他就是不问,而是说起了他自己的情况。原来他没有去那个政治学院的新闻系,而是自个考进了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他现在在郑州实习,今天本来是去火车站送人,不曾想却看见了我。“我也没看太真,但就觉得那人应该是你小子。叫你吧,他妈妈的你还给我装聋子,我能怎么办,只好硬往车上窜,好在我穿着军装,不然那小姐肯定不让我进。”

他问起我的学习。我简单地说了,他也只简单地夸了我一句:“你小子还真能耐!”

再接下来,就是压抑的沉默。我心里暗暗着急,我很想说点什么,可我无从说起。北班和我挤在一个座位上,吃我给他的一个煎饼,也不说话。终于,我指着我同学的女朋友,介绍道:“这位,她也是南大的研究生,我考研的时候全靠她帮忙。”

我同学的女朋友就不尴不尬地冲我笑,说:“哪里,哪里,都是你自己努力。”

我们打着哈哈又随便说了些话,好像是听北班说他们爬华山的事情,然后火车就开始减速了。北班起身说道:“我得下车了,我就补了这一站的票,不走那个小姐该要骂我了,他妈……”

他话没说完,就扭头走人。我愣一下,再起身去送他,但车厢拥挤,我没能追上。火车重新开动后,我去过道吸烟。我突然特别希望今天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根本没有来过郑州火车站,我和北班也根本没有过这样浮皮潦草的一次相遇!

回到座位后,我同学的女朋友告诉我,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也在南京。我先是一喜,然后才想起,就算我真能考进南大,我到南京的时候,北班也已经大学毕业离开了那里。

后来的事情也确实如我所料,我在南京两年多时间,和北班只见过两次面。在这里,我很愿意先回忆回忆,我们在两年前的国庆节,我们在那天的喜悦。

我在国庆节前夕被人打了,而打我的人就是我那个同学。他没有跟我明说,他女朋友也没有给我任何解释。但大致情况就是,他女朋友在电话上告诉他,我在追她,她要和我好,要和他好聚好散。我那个同学出于保全男人尊严的需要,确实和她好散了。但是他立即拉上一帮兄弟,来了南京,在教室门口堵住了我。

我在校医院打针、换药的那天下午,北班突然出现了。我当时刚刚打完青霉素,坐在椅子上休息,他就急冲冲地出现在了长长的走廊里。他一身军装,戴着中尉军衔,叫我第一次发现他竟然是英俊的。

他一把抓住我肩膀,问:“谁干的?”

我苦笑了一下,说:“别问了,你怎么来了?”

他说:“你怕什么,说出来我替你要回公道!”

我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反倒抽离了起来。我平静地告诉他:“错不在打我的人,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一个多情的女人,你能去打一个女人吗?”

北班是从苏州来南京出差的,他从我们学校门口的MM门卫问起,问得口干舌燥,才找到我的宿舍,结果只得到我被人打进医院的消息。

他说:“我都快要气炸了!”

他又说:“那女人就是上次在火车上看见那个?什么东西,也配得上你!”

他还说:“你还记得谈顺顺吗?你离开学员队后她哭了,她求我往哨卡打电话找你解释,她说她只是想气气你,她说她是真的喜欢你。”

北班说谈顺顺这段往事时,我们正在热闹的湖南路散步。周围的人山人海、喜气洋洋,冲淡了事情应有的那份伤感。第二天就是国庆节了,北班没有回苏州,坚持要陪我过节。他依然那么洒脱,说:“回去该怎么罚就怎么罚,现在我要先和你耍好了。”

国庆这天,我的导师也说好要请我和师姐师兄们吃顿便饭,但我决定不去,我也像北班那样洒脱地说:“他爱气不气,我也要先和你耍了再说!”

这天早上七点,我们搭公交车去明孝陵。我因为手上有伤,怕碰着,就坐了靠窗的位子,北班坐我旁边,外面还坐了个不认识的女孩。车子开出不久,那女孩睡起了回笼觉,不知不觉,就把头舒舒服服地搁在了北班的肩膀上。北班满脸通红地坐在那里,丝毫不敢挪动自己的身子。这本来就够滑稽的了,车子到站后,那女孩大眼一睁,就径直下车走了。北班一脸茫然地回头看我,竟然说道:

“我靠!她就这么走了?这叫什么回事儿嘛!”

我顾不得嘴角的淤伤,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说:“你是不是要她对你负责到底,把你娶回家去?”在这之前,我又已经好久没有把肚子笑痛过了。北班看着我开心的样子,终于也笑了。他脸上的皮肤变得光光的,一颗青春痘都没有,他的牙齿依然雪白,他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太好看了。我之前怎么就没觉得!

这天,我们逛了明孝陵,又沿着公路去灵台寺看桂花。如果你也在那个国庆节去过这些地方,那你看没看见这样两个男子,他们满脸笑容地混在人群里,走走停停,往明孝陵的石墙上贴硬币,蹲在路边吃臭豆腐和青梅。或许那就是我和北班。

我们跑了一天,都累得不行,去到他在酒店的房间,倒头就睡了过去。等我们一觉醒来,已经过了酒店的早饭时间。北班干脆收拾好行李,退了房,然后和我去外面找吃的。他要坐中午的汽车回苏州,时间不多了,我们就随便进了家麦当劳。吃东西的时候,北班问我:“你毕业以后不会进部队了吧?”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又说:“你进部队来好吗,部队多好!”

我不可能再进部队了,北班。我把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他愣愣地看着我,好半天没有说话。我那番话是我酝酿了很久很久,一直想对父亲、对北班、对很多人说的。它被我在心里反复地想、反复地总结,难免会变得冠冕堂皇、不生活化,叫倾听它的人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消化。

我没有去车站送北班,临走前,北班说:“有时间来苏州看看我,行吗?你不是说你们读研的并不忙吗?”

我点头应允下来,但是直到他调离苏州,我都没去看他。他在电话上问我为什么不去,我有时歉意地笑笑,有时干脆沉默。

再次走进教导队,再次穿上作训服,再次听到口号、军歌,一切的一切是那么地新鲜、又那么地熟悉!休息的时候,我常常盯着我脱下的军装看了又看,我总觉得我之前的六年时间就流淌在这橄榄绿的深处。

我在今年的初夏参加了国防生的选拔,当时我们中文系,除了我,只有本科二年级几个家里困难的同学报名。我的选择很叫我身边的人吃惊,包括我的导师,他刚刚获得博导资格,很想给我一个硕博连读的机会。我抱歉地跟他说,我一辈子都是您的学生,我不读博士,也会继续学习的。

我耐着性子等到国防生名单公布那天,才打电话告诉父亲。父亲没有任何的豪言壮语,他说:“你看你,以前怎么叫你去部队你都不去,现在要你这么辛苦地考,你倒积极了。”从他的话里,我再听不到任何军人的痕迹,难道父亲已经只是一个完全为我着想的老人?我突然有些想哭,我说:“爸,你不再说点什么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我才听见他说:“好好干,儿子,一定要比你老子出色。”

所以,北班,这就是我拒绝你的原因。我不能,你也不能,我们都有年老的父母,我们都穿着光荣的军装,我们不能只考虑自己。所以,北班,让我们做彼此的一个遗憾,而不是做彼此的一段回忆吧。

北班是在教导队找到我的,这天我们刚刚从野外拉练回来,累得不行。可班长跑来通知我,有人找。我在心里骂道,谁呀,早不找晚不找,偏偏这个时候找!一出门,却看见北班等在操场里。

虽然只看见你的背影,但我也只需要一眼,就能认出是你!

我赶紧朝他跑去,他听见声音也扭过头来,冲我一笑,说:“你小子穿上军装,挺精神的嘛!”

他又说:“说说,你是怎么想通的,怎么想到要来部队的。”

我半真半假地回答:“为了这身军装,你不是也说我穿着它特别精神?”

他就笑了。我们一起走出教导队,爬上了教导队后面的山坡。这时候,一轮红日正挂在我们的面前。北班看着落日,问:“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脱口而出:“六年多了。”

他又问:“你觉得吗……我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叫我心动了。这一刻,我真的很想荒唐。我别开眼睛不敢看他,然后鼓起勇气,把那句话送出了嘴巴:“可是我们不能糊涂。”

北班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激动地问我为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惊讶地反问我:“你说什么呢?他妈妈的,我听不懂,你给我好好说说……”

他极力地掩饰着自己,可他的眼睛却已经变得晶莹。他无可奈何地重新低下头,点了根烟,狠吸了一口,才幽幽地说道:“其实我早就晓得了,可是一听说你来了部队,我又犯了糊涂。”

我们沉默地看着落日西坠,天空由红变蓝再变黑。然后,我看见教导队门口的路灯跳了一下,亮了。我又听见远处人家的犬吠,一声、两声、无数声。

北班绝望地说道:“可至少,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懂不懂,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我的心?”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啊,北班,我早就已经知道了。我也已经用我最笨拙的手,在键盘上,在我编造的一个又一个故事里,和你相爱过无数次。只是这一切,我该怎么说给你听呢。我终于意识到,我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现在是我最应该说话的时候,我必须给北班一个合理的解释,才对得起他这么多年来的思念,才对得起他一得到我的消息,就从厦门千里迢迢赶来的这份心情!况且这个解释,在我参加国防生选拔之前,就已经被我想得清清楚楚。可我临了,竟然只说得出一个“当然”!

话说出口,我借着夜色,无可奈何地哭了,悄悄地落泪,再悄悄地擦干。

北班站起身来,说那我们走吧。他不知从哪借来一辆越野车,就停在教导队的门口。上车前,他问我:“不管以后是什么情况,不管我们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是好朋友吗?”

我又说:“当然。”

他却满意地笑了,然后发动了车子。

我忙不迭失地想要补充点什么,就费劲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再见”。

他点头微笑,说:“我们当然会再见的。”

我还想说,你要保重身体,你要干出成绩,你要开心地生活……但他已经潇洒地摇摇手臂,离开了。

我目送他车子的红色尾灯,在盘山公路上渐渐走远。然后,我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开始在心里告诉他,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很多人那样,扮演彼此人生里的那个角色。这其实就是因为我们穿着军装。我们是和军装一起成长的,而我们的这段历史,又让我们选择了和军装一起老去,所以,我们就没有了那个可能。你说是吗,你应该懂的。或许,你比我想得还多、还透彻,只是你需要我来把这扇门关闭,因为你不忍心,是吗?那好,那就由我来关上它吧,但我会在另外一扇门里等着你的,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等着你的,我最亲爱的朋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