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强。和他认识是一个初冬,在网络聊天室。最初只是简单的寒暄,后来发现他竟然可以和我对诗。
在这个充满喧嚣和欲望的热闹地方,还有人可以说出中规中矩的古代诗词,而且还真的有些味道。我想他一定是个有文学造诣的人吧,好想和他聊聊。我们约定了见面地点。
十字路口,天晚了,人很少。我眼神不好,离老远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肥硕的身影,骑跨在自行车上,右手夹着一支烟。眼睛注视着前方,若有所思。
试探着走近他,才看清,强个子不超过1米7,短发,胖胖的,象个中年人,其实只有28岁。厚厚的嘴唇,有点象非洲人,夸张的突出来。一看就是老实人的样子。聊了几句,路边人来人往,说话也不方便,就各自走开了。
此后,电话里也聊了很多。对强我有了一些了解。他是一个武警,刚刚退伍回来。他家不远,他邀请我到他家谈谈。强和父母住对门。强平时的一举一动都不能逃脱对面那个猫眼的监视。因为共用一个电话线,打电话也能太随意。
强一个人的家给人感觉是凌乱不堪。典型的未婚男人的房间。衣服随意的放置,破旧的家具,床头随意的放着几本侦探小说,一台破旧的黑白电视放在客厅的柜子上。室内空气中还夹杂着浓烈的烟草味道。我是从不吸烟的,不住的咳嗽。他赶紧开开窗户。
这是一个典型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他们兄弟三人,也是工人,不过在工厂经济效益普遍不佳的今天,他们算是生活的不错了。强在一个国有企业工作。他自豪地说:我父亲可不是普通工人,他还是干部呢。脸上流露出无限崇拜的样子,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会儿他母亲进来了,我站起来,礼貌的打招呼,他母亲警觉地观察了一番,见没有什么,转身就关门走了。强说他母亲已经对他有所察觉,并曾经旁敲侧击地暗示过这个问题,希望他早点结婚。母亲警告他:“玩”这个的没有什么好结果。
强本是一个乐观向上的男孩子。受父亲的影响,他喜欢音乐,喜欢戏曲,喜欢放风筝,喜欢敲锣打鼓。他曾在一个大型卡拉OK歌唱比赛上,获得优异名次。
高中一次偶然的经历,对强的一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强和同学,无意中到看了宿舍另外两个男同学在宿舍偷情的过程。那个情景对他的心灵产生强烈的震撼。那时起,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对同性的兴趣。但始终认为同性之爱是一种罪恶,是一种肮脏的行为。当时闭塞的社会和传统的观念,使他产生巨大的思想压力和负罪感。他不能接受一个这样的自己。
强开始封闭自己,不愿和任何人交流,独自经受精神的煎熬和传统道德的审判。终于,一个下午,强迈出了危险的一步。趁家中无人,他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大剂量安眠药,全部吞了下去。他准备用死这种简单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复杂的感情,解除自己所有的痛苦与困惑。死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但强真的走出了这一步,不知他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或许是他的真诚和善良感动了上天,他并没有真的被死神带走,被有事提前回家的母亲发现了。那时候强已经气息奄奄,不省人事。由于抢救及时,他奇迹般生还了,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但他的行为,却给家人,给亲友,邻居留下一个永远无法破解的迷。人们只知道一个乐观的男孩子突然寻短见,可能受了什么精神刺激。从此,强又以一个还算“正常人”的人的形象活着。
他尝试过改变,包括去当兵。但所有的尝试都适得其反,更强化了对同性的渴望。强终于穿上那身绿色的军装,远赴北方,成为一名威武的武警。令强意外的是,自己并没有在训练场上展现龙腾虎跃的飒爽英姿,他被分配到炊事班,可能是脑子好使,手脚也勤快的缘故吧。
在那里他一直干到退伍。部队的生活虽然简单重复,却让强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承受,学会在逆境中寻找自己的出路。经过刻苦努力,强终于取得了国家级二级厨师的证书,这是对他部队生活的认可。至今,逢年过节强还可以洋洋自得的展示自己过硬的厨艺。
退伍后,强随着父亲组织的戏曲班子,到处巡回演出。在戏班子里,他遇到了平生第一个和他有同样倾向的同志雨,雨是唱一个花旦的男演员,举手投足之间,显现出女性的温柔与妩媚。在一个安静的夏夜,强和雨同处一室,强和他经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激情。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维持多久,几个月之后,雨跟随一个追求他的有钱的老板,远走他乡。这一切给强留下了深深的伤痛,初尝同性恋情的他,也品味出同性恋中那淡淡的苦涩。在这个同性的感情领域中也和异性恋爱一样,有感情的困惑,有物质的诱惑,有无情的背叛与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