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狼吞虎咽。“好吃”。
“三哥,你晚上有事吗?要没事你就过来,我多做点菜,咱哥儿俩好好聊聊你看行吗?”
“行”。
“那你可一定来呵!等你”。
“就那么着了,我走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又买了瓶白酒。“这么多,1、2、3......7”,三哥数着盘子,“雷子,菜怎么出单数了。”1年1个菜,7个菜代表我等了他7年,白痴。
“来,雷子,我先敬你,干”。俩人都干了。
“三哥,这第二杯我敬你,喝”,给他夹菜。“哥”,我看着他:“这些年你在哪儿?过的好吗?”
三哥把筷子放下,慢慢地:“唉!一言难尽呐,兄弟,别提它。”
我抓住他的手说:“不行,你今天必须说。”
“你真想听呵?”
“嗯”。
我不听则已,听罢,如五雷轰顶......
我去北京报道不久,三哥便参军去了东北。三个月军训后,他参加了一次特殊考试,加入了篮球队,也就是现在著名的中国人民解放军“X一”男子篮球队。不过他,只是一名替补队员,那时训练非常艰苦,过年过节不许回家。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X一”男篮平时不就在北京嘛,原来我和他近在咫尺,可我还以为他远在天涯海角。我那时如果关注点儿体育赛事、多看一些篮球比赛直播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怨谁呀?我恨不得躲在没人的地方煽自己几个耳光。
我猛地灌了口酒:“来,三哥,喝!”
“喝”。
参军的第三年,经人介绍,三哥见了一位女朋友并于当年结婚,成了倒插门女婿。转年,嫂子给他生了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孩子活泼、可爱。由于经常训练、打比赛,所以总换地方,他没回过几次家。孩子已经三岁多了,竟然不认识他。一天,嫂子带孩子上街买东西,一不留神,孩子跑上了马路。这时,只听“砰”的一声,一辆轿车从孩子身上碾过去,血肉模糊。孩子她妈吓傻了,两条腿站在那儿直哆嗦。她看见孩子惨白的小脸,半睁着眼,躺在那儿向她无力地晃了晃小手。就在这时,令人发指的一幕发生了。那辆汽车撞了孩子以后,停在不远处,司机肯定也看到孩子的手在动,可那辆车又倒了回来,竟然再一次从孩子的身上碾了过去。嫂子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活活轧死,疼的当时就昏倒在地,急血攻心,不醒人事。当晚,抢救无效,气绝身亡。可怜的三哥啊,几个小时之内,两个最亲爱的人便离他而去。
据当时目击着分析,那个丧尽天良的司机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可以少赔偿些钱。因为汽车第一次轧过去之后,孩子还活着,抢救及时的话,完全可以保住性命,但可能造成终生残疾。如果那样,医疗费加上孩子今后的生活费等等会没完没了,赔的很多。到不如干脆轧死,一脚儿踢,省事。
说到这儿,坚强的三哥不禁潸然泪下。
我冲进了洗手间,恶心得直想呕,可什么也呕不出来。张大嘴想大声哭喊,可我又不敢,怕三哥听到更加伤心。我紧紧咬住毛巾,呜咽着。
“三哥,那你怎么不去法院告那个狗日的?”
“告了。可被驳了回来,法院说证据不足。再说,人家有钱有势,最后赔了点钱完事。”
悲哀,法律的悲哀,中国法律的悲哀!
“用那点钱,我四处奔波,打官司,请律师。最后钱也花光了,官司败诉。由于我长时间未归队训练,被球队开除了,退回原来的部队。平时在部队训练时,思想总开小差,精神恍惚集中不起来。部队领导了解到我的情况,多次找我耐心谈话、做工作,无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最后没别的办法,只能劝我复员。”
“那你现在住哪儿?在哪儿工作?”
“象我这样的人,只会打球,屁本事没有,只能靠卖力气混口饭吃。唉!...过去的事儿不想它了,我已经想开了,人这一辈子啊,不能太较真儿,不能太好强,要不然准吃亏。现在我和一个朋友租了间房,还行,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