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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到北京后，本来就不爱说话的沙洛变得更加沉默了。每天的日子依旧是上车、下车，生活过得就像一杯白开水，淡而无味。
海平见他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只是愣愣的，问他什么也不说，就尽量地想逗他开心。沙洛心里感动，但表面还是那么淡淡的。
有一天傍晚，下了车之后，和海平一起吃完晚饭，海平说，回去那么早也睡不着，网吧里又有空调，想去网吧打会儿游戏，问沙洛去不去，沙洛摇摇头。海平看看他，叹了口气，自己去了。
等他走后，沙洛一个人在外面遛哒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又觉得有点冷。想了一想，也跟在后面进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网吧。
可能因为这一天是星期天的原因，一进去，看到网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的，其中，学生占了多数。沙洛看了一下，并没发现海平，于是自己在靠近里面找了个没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打开电脑，沙洛随手把自己的QQ挂上，然后玩起了游戏。刚玩了一会儿，屏幕下方一闪一闪的，看了一下，原来是海平。
海平问：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沙洛答：太无聊了，想想还是来了。
海平说：不是你说的吗，上网聊天是件最无聊的事了。
沙洛答：无聊总好过寂寞。
海平说：能给我说说你为什么寂寞吗?
沙洛答：不能。
停了一会儿，海平又问：想不想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挣了多少钱吗?
沙洛说：不想。
海平给他发了一个锤子敲打的图片，沙洛笑了笑，又问他在干嘛呢，海平回答：他在看电影呢。
两人正聊着，沙洛忽然发现QQ上“嘭嘭”两声，又有人上线了。沙洛随便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沙洛的心不禁跳了一下。再仔细一看，刚上线的这名网友网名正是“不弃”。当初他们俩约定好的，分别用“不离、不弃”来当各自的网名。“不离”正是沙洛的网名。
从湘西回来几个月了，这是沙洛第一次在自己的QQ上见到这个网名出现。
从凤凰回来后，刚开始的几天，沙洛一直沉浸在一种悲怆的心情里而无法自拔。好长时间里都处于那种麻木和颓废的状态中。接下来的感觉，就好像刚被拔过的牙齿，当时是麻木的，当药性减退时，那种既空洞又无助的痛才更加显著。渐渐的，他才真正懂得“哀大莫过于心死”这句话里面的涵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学会慢慢遗忘。而真正能做到，谁都知道该有多难。
现在，再一次看到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几个月的罗磊又出现在QQ上，沙洛一时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正等着罗磊解释，谁知那边根本没任何动静。沙洛这时心里真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海平又在那边问：这么长时间不说话，干嘛呢?沙洛回道：有点事，你先忙吧。
压住心里的怨气，然后给罗磊发了一条：罗磊，你还好吗?那边回得很快，不过沙洛看后更加生气。原来回的是：你好，请问你是?
沙洛回道：无情无义的人我见得多了，不过没见过你这样的!
对方又回了一条：罗磊怎么得罪你了啊，这么大的火气?
沙洛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罗磊?
对方答道：我是他表姐啊!
沙洛恍然，这才想起罗磊以前给自己曾经提到过她。连忙抱歉道：对不起，我还以为是罗磊呢!他表姐回道：我现在经常用他的QQ号上网。我晓得了，你是沙洛吧?
沙洛刚想说你怎么知道的，对方又发过来一条：你们俩的事以前罗磊就给我说过，所以再一看看你的网名我就想到了。沙洛这才有点恍然的样子，然后问她：那罗磊呢?他好吗?
对方回了一句：不好。
这句话一下子让沙洛莫名的紧张起来。沙洛赶紧问道：他怎么了?你快点说啊!对方说：他那么对不起你，你还在想着他吗?沙洛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回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下他的消息。对方发过来一条长长的叹息：唉——沙洛又问：你快说啊，罗磊到底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道：他自杀了，然后又发了一句：不过总算抢救过来了。
这条信息刚发过来，沙洛一下子差一点晕倒。好半天没回神来，等看到后面的一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沙洛也顾不得埋怨她说话大喘气了，只是问道：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啊?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说：真是一言难尽啊!可你就算什么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徒增烦恼。
沙洛道：我就是死了，也不想做个冤死鬼。请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否则我一辈子心里都会有个疙瘩。——求你了!
对方又是一声叹息。发了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可什么都不隐瞒，全告诉你了!
下面就是罗磊表姐告诉沙洛的事情真相。
原来当初罗磊家里做生意时，有很大一部分钱是从别人那儿借的。两年前被人骗了。生意失败后，连他们家自己的本金和借别人的钱全部都赔在里面还不够，可谓倾家荡产。虽然他阿姨家也帮他们还了一部分，但还是不够。当时罗磊的姨夫有个朋友，人有四十多岁，在当地开了好几家汽车修理厂，还做着别的生意。经济条件很强，据说，那人年轻时就是个有名的混混，到后来混发财了，在当地黑白两道都有人。因为做生意时认识了罗磊的姨夫，算是熟人，所以有时会去罗磊阿姨的饭店里去吃饭。
罗磊那时刚高中毕业，每天就在他阿姨的饭店里帮忙。那个见到罗磊后非常喜欢。以长辈的身份经常带着罗磊到处去玩，还不时地给他买衣服、鞋子之类的，罗磊想拒绝，但没用，他还是照买不误。
当他知道罗磊家的这件事后，鼎力承担了下来。不但帮他们家还清了债务，还帮着罗磊的父母在北京联系到了工作，条件是让罗磊给他当干儿子。一家人对他感恩不尽，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但还是给那人打了欠条，等挣到钱后再还他，他人很慷慨地说：“还什么还呀，干爹帮着儿子还钱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但沙洛的父母还是坚持给他打了欠条。
沙洛的父母到北京后，罗磊就一直住在他阿姨家里，平常没事时给店里帮下忙。
刚开始，他干爸对他的好，罗磊倒是很感激。每次带他出去时，罗磊也挺高兴。因为个子很矮，够不到罗磊的肩膀，所以出门时他干爸会常常拉住罗磊的手，他也很亲热地挽着他干爸。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俨然一对父子。但慢慢的，他干爸有时会做出一些让罗磊非常不舒服的举动。比如说：有时他干爸会带他一起去超市或商场，不经意就会用手去在罗磊的屁□股拍打一下，或者在没人的时候给他讲一些令他面红耳赤的荤笑话。
刚开始，罗磊也没去多想，只是觉得干爸有时候说话做事不注意，是不拘小节，也并往心里去。直到有一次，他干爸开车带他到外面玩，当车子开到郊区一个无人的荒野时，忽然把车子停了下来。对坐在旁边的罗磊说：“你的裤子拉裢没拉。”说完就伸手去往那个地方去摸。罗磊当时脸窘得通红，赶紧用手挡住他干爸的手，一边自己去拉拉裢。谁知道他干爸当时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不顾罗磊的反抗，做出了让罗磊后来一想起来就恶心的事。罗磊当时只有十八岁，既害怕又反感，只是一个劲地喊：干爸干爸，你别这样!见罗磊反抗得很激烈，他干爸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几张图片放到罗磊眼前。罗磊只看了一眼，脑袋上就像被打了一闷棍。原来，图片上显示出了几张令人不堪入目的画面，而上面正是他本人。
然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有一次他干爸借口说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带他去见面，而且是当着他阿姨的面前故意说的，他阿姨倒是一个劲地催他快去，罗磊根本没法拒绝。但后来对他说那女孩子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又带他去了一家酒店先去吃饭。吃饭时连哄带劝地让他喝了不少酒，以后发生的事情他就全然不知了。喝得酪酊大醉的他被他干爸扶到了一家早已开好的房间，这些图片就是在他人事不省的时候被拍下来的。
此时他的干爸，一边淫秽地笑着，一边用力拉开罗磊的裤子拉裢，嘴里说道：“你知道我想你这只童子鸡想了多久了吗?好好地顺着我什么事没有!要不是为了你，我会帮你们家去还那么一大笔欠债?你傻吗?也不想想!还有这些图片，你也可以想想被公布出去后会是怎样!再说，大家都知道你认了我当干爹，就算你去对别人说我对你怎么怎么样，别人也不会信的!再说，你怎么去张这个嘴?你不同意也行，你家里欠的债你来还吧!”一想到辛苦了一辈子的父母和那一大笔债务，再加上他这么一要挟，年轻而又单纯的罗磊屈辱地闭上了双眼。
事后，好长一段时间罗磊都一直躲着他。他干爸则想方设法来搔扰接近他。有时候一想到这件事情，罗磊心里的羞辱就像虫子一样在吞噬着他。
这种日子持续了有将近半年，罗磊最后终于被他父母送到长沙去学习厨师，这才有机会摆脱了他的纠缠。自从上次去北京认识沙洛后，罗磊也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他。自认为生活从此充满了阳光，一直到沙洛来了凤凰。
那天傍晚的电话就是他打过来的。当时罗磊的手机忘在了他阿姨家里，罗磊陪沙洛去凤凰时，他从罗磊阿姨的口中探听到了一些消息，而沙洛的手机号码自然也就是从罗磊的通话记录上获取的，于是又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那天傍晚的电话就是他打的。当他知道了他们俩的事，又嫉又恨，电话里威胁罗磊将如何对沙洛不利，而且当时他已经带着一帮人正赶往去凤凰的路上。
罗磊思前想后，愁肠百结。知道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上来，最终决定自己亲自去见他。看着怀里已经熟睡的沙洛，罗磊忍不住悲从中来，最后一次亲吻了一下沙洛，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罗磊和他干爸单独见了面，谈的结果是，他答应和他们一起回去，但条件是不许他伤害沙洛。然后，他坐着那个人的车和那一帮人一起连夜离开了凤凰。中途，罗磊突然喊停车，然后猛的从车上跳下来奔向迎面而来的一辆货车。之后被送进医院，经全力抢救才脱离危险。而沙洛对这一切是一无所知。
听他表姐讲到这里，沙洛已是泪流满面。一面被罗磊对自己的真情感动，一面怪罗磊太傻。还想再问一下罗磊现在的情况，他表姐说：罗磊头上缝的针线已经拆了，但一条腿现在还打着石膏，伤势虽然基本波动不大了，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还住在自己家里。他父母知道后也连夜从北京赶了回来，目前看来是没什么事。但希望沙洛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一切留待以后再说。毕竟，他们以后的路还很遥远，而且满是荆棘和坎坷。
从网吧出来，外面依然是寒风凛冽。沙洛一个人走在漆黑无人的漫漫冬夜里，任由热泪在脸上肆意流淌。那首罗磊经常唱起、到后来让沙洛非常熟悉的歌曲又在沙洛在耳畔响起……
落叶随风将要去何方
只留给天空美丽一场
曾飞舞的声音像天使的翅膀
划过我幸福的过往
爱曾经来到的地方
依稀留着着昨天的芬芳
那熟悉的温暖像天使的翅膀
划过我无边的思量
相信你还在这里
从不曾离去
我的爱像天使守护你
若生命直到这里
从此没有我
我会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
找个天使替我去爱你
……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