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二天早晨,等沙洛醒来时习惯地向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睁开眼时,发现罗磊并没在身边。再看看对面床上也是空的,甚至连被子没没动。
沙洛赶紧下床,打开门,到外面看了一下,刚刚早晨六点多,旅馆里到处静悄悄的。沙洛重又回到房间里,拿起手机来拔打罗磊的电话。电话响了一会儿,通了,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问他找谁。沙洛这才想起来,罗磊的手机昨天忘在他阿姨家里了,接电话的人应该是罗磊的阿姨,忙问她罗磊有没有回她家。她阿姨说,罗磊昨天好像告诉她和一个朋友去凤凰玩了,没在她那儿。又问沙洛是谁。沙洛支吾了两句,挂上了电话。
沙洛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再看看床上和桌子上,罗磊的包也不在。沙洛心里有点慌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于是,沙洛再一次去拔打罗磊的手机,仍是无人接听。沙洛想了一下,赶紧去卫生间匆匆洗了把脸,然后跑到旅馆的前台去问了一下老板娘,老板娘摇头表示不知道。
回到房间,沙洛一下子倒在床上。被子上还依稀留有罗磊身上的气息,想想昨天夜里自己还被罗磊拥在怀里,而现在人却不知所踪,沙洛欲哭无泪。难道昨天晚上罗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还有就是,昨天晚上他那么伤心,又说了那些不祥的话来,现在想想,也许他当时已经作好决定了。让沙洛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沙洛用力在床上捶打着,眼泪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庞淌了下来。沙洛在哭,但又不敢哭出声来,生怕被别人听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擦干眼泪,沙洛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这一刻,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等,看起来已经不是那么现实了,罗磊既然走得那么决绝,再回来大概是不可能了;找,人海茫茫,又去哪里找呢?再说,如果他决意不见自己,就算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呢?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从认识一来,两个人互相感觉都那么的好,他也不像是在玩弄感情,可到底是为什么,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掉了。
想到这里,沙洛心里除了难过外,还产生了一丝恨意: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我一个人给扔在这儿,不言不语就这么走了,真的是死了也是个冤死鬼!再想到昨天晚上罗磊那种伤心欲绝的情景,看来他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想到这里,沙洛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再一想想昨天所发生的一切,沙洛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对了,就是那个电话的原因。这之前,两个人一直都那么开心。只是从罗磊接过那个电话之后,就变得有些神情恍惚起来。一想到这里,沙洛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这件事一定和昨天打过来的电话有关系。
想到这里,沙洛去找昨天打过来的那个号码,从床上拿过手机,正准备试着打过去,却发现上面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沙洛心里“嗵”的跳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是罗磊打过来的呢。再仔细一看,好像又是昨天下午打过来的那个号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过来的。
电话接通了,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沙洛刚问了一声他是谁,知不知道罗磊现在的消息,只听见那个男人粗声大气地说:“我是他干爸,你找他干什么?”沙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只是问他有没有罗磊的消息。他气咻咻地说:“他死了!你不要找他了!”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沙洛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听他说话这么不客气,心里也有点生气,想了一下忍住了。罗磊的干爸,怎么从来没听罗磊说到过呢?而且听他说话口气很是不善,自己根本不认识他,又怎么会惹到他呢?还有就是,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罗磊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呢?沙洛怎么也想不明白。想再打过去问个明白,但电话一通就被对方直接挂掉了。
他就这么一个人泥塑木雕般地坐在那儿,整个人像是傻掉了。明知道罗磊回来的希望几乎是零,但还是一动不动地在那儿坐着。
一直到了中午,沙洛残留的一点希望终于破灭。站起身来,沙洛在房间里低着头站了几分钟,地下是满地的烟头。抬起头,沙洛依依不舍地四处看看,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咬咬牙,沙洛把眼泪拭干,然后轻轻把门带上,到了前台把房间退掉。
雨下了一夜,到现在还在下着。老天好像预先知道这个结局似的,也一直在为他们哭泣。包括昨天晚上自己唱那首《千千阙歌》,也好像是成为了今天的谶言。
站在旅馆门口,沙洛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到哪里去。但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雨水淋湿了他的头发,没过一会儿,身上也全湿了,但他浑然不觉。刚走了两步,他忽然又想:万一自己刚走,罗磊又回来了呢?
于是,他又在那儿站住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就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美好愿望而已。刚才,沙洛整个人就像傻掉了一样。等到恢复了一些意识,他开始想,那么,罗磊到底会去到哪儿呢?他甚至想到过去他们学校去找寻他,这样至少可以从他同学或者什么别的地方打听到一些消息。但再一想,罗磊要是想见自己,也不至于一声不响地就走了。事已至此,再想什么也没用了。
沙洛长叹了一声,罗磊既然这么狠心,就算是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沙洛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沱江的水还是那么清澈,吊脚楼上的灯笼依旧鲜艳。可现在物是人非,想想真叫人情何以堪!沙洛又一次忍不住掉下泪来。
沙洛神情萧然地再次看了一眼这个让自己悲喜交集的伤心之地,落寞地黯然离去。
因为自己的东西还都在吉首,坐在回吉首的车上,一路上,沙洛整个人一直昏昏沉沉的,眼泪始终没干。到了吉首下车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从早晨到现在,沙洛什么东西也没吃,但一点不觉得饿。快到他们上次住的宾馆时,沙洛突发奇想:也许罗磊只是在和自己开个玩笑,这会说不定他已经先在宾馆里等着他呢!好让自己有个大大的惊喜。明知道这种想法近乎于幼稚和异想天开,但沙洛还是加快了脚步,要是奇迹真的发生了呢?
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路上走着。因为心乱如麻,路上又滑,再加上走得太快,沙洛在路上还差点儿摔了一跤。
到了宾馆后,结果可想而知。他试着再次拔打罗磊的电话,却是关机状态。
整个一下午,沙洛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什么也不做,只是不停地抽烟。听到外面有一点动静,他就赶紧走出去,看是不是罗磊回来了。一直到了晚上,还是没有罗磊的任何消息。
沙洛终于相信,和罗磊的分别已经是不可避免。看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一天没吃东西,加上心力交瘁,沙洛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崩溃了。可再怎么样,还是要活下去吧!
沙洛强打精神,到了外面,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吃到嘴里木木的,就像他现在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躺在床上,沙洛忍不住悲从中来。这本来是那么美好的一段经历,可现在……
回想起他们俩从认识以来所发生的一切,本来以为幸福已经在向自己招手,但现在看来竟是那么的遥不可及,自己还天真地幻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仔细算起来,到了湖南以后,和罗磊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那么两天,所谓的幸福甚至要用分钟或小时来计算。
想到这里,沙洛除了伤心外,嘴角还不禁露出了一丝嘲笑。又想到上午自称罗磊干爸的那个人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沙洛想不明白。
半夜时分,恍惚中,沙洛感觉好像有人来了,迷迷糊糊中,沙洛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罗磊吗?然后“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沙洛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一点也不想松开:“你让我找得好苦啊!你跑到哪儿去了啊,我都想死你了,你知不知道啊,罗磊?”说着,泪如雨下。谁知,眼前的罗磊似喜还悲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让他抱了一会儿后,轻轻地推开沙洛。依稀中,他又好像在帮着沙洛在整理头发。沙洛乖乖地坐着,由着他摆弄。不一会儿,罗磊把沙洛的头抱在怀里,嘴里轻轻地在唱着一首歌。听他唱道:
难说我无情,
难怪你伤心,
难得三生有幸,
难忘一往情深
……
何必当初相识
你我原本行路人
……
不尽须尽该尽
不断须断该断
不了须了该了
不分须分该分
……
沙洛听着,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很小的时候听过的一部香港电影的插曲吗?罗磊怎么会唱这首歌的,再说,两人再次欢喜重逢,也不应该唱这样伤感的歌呀!
正想对罗磊说些什么,谁知道,罗磊一下子松开了原本拥在怀里的沙洛,转身就走。走时还转脸对沙洛道:“你我缘份已尽,我们就此别过了……”沙洛伸手去拉他,罗磊一甩手,头也不回地去了。
沙洛在后面喊着,起身就要去追,但罗磊走得好快,转身就不见了。沙洛大哭起来,顾不得穿鞋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却不小心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沙洛一边哭着,嘴里还在喊着:“罗磊,别走,罗磊,回来呀……”喊了几声,把自己喊醒了,原来刚才不过是一场梦境。看看枕头上,早已经湿了一大片。
天色一亮,沙澡早早就起了床。虽然几乎是成宿未眠,但他却毫无困意。对着镜子看看,眼睛有点红肿,整个人变得落寞而憔悴,一夜之间好像苍老了好几岁。现在他有点儿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伍子胥会一夜白头。
在火车站,沙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给他带来过大喜大悲和诸多留恋的城市,转身毅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