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的生日,我们渡过了一个神话和梦幻般的夜晚。那是我生命中最闪亮、最耀眼的一夜,甚至超过舞台上激情狂野地追逐太阳的年轻夸父。下午秦伟就说好借他爸爸的车用。下班后,他催我快回去洗澡,说今晚穿最好的西装。他就回家去了。我刚洗完澡,正在做发型,打摩丝,秦伟就来到了。他穿着雪白的衬衫,蓝花领带和笔挺的黑西装。他的脸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英俊得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必须承认,在所有的衣服中,最适合秦伟穿着就是西装。他高大、英俊、潇洒、健壮、自信、迷人、青春而富有活力,像一个高贵的年轻王子。他帮我系好领带,穿上西装。对着镜子,连我都看得呆了眼!我敢保证,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于站在我的面前说:“我比你美!”这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美,美得出乎我自己的意料之外。浓黑乌亮的头发丝丝缕缕地飘动在光洁的额前,两道又浓又清的长眉斜斜飞起,一双大的、有神的、忧郁的、纯净而深邃到让人心悸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结实的嘴唇,俊美而清秀的脸庞,衬衫领子上面,一段白净到微微泛清的脖子,挺拔的、玉树临风的身体,高贵得让人望而却步,俊美得让人不敢正视。我无法想像我可以如此完美。我的脑中电一般闪过“纳喀索斯”的名字。这位俊美绝伦的美少年如能再世,我不知道,我和他,谁更有资格化为一株水仙。
这不是我的幻觉或者错觉,秦伟也发现了此夜我不可思议的美。他将我压在墙边,捧着我的脸,像面对一件稀世奇珍一般长久地凝视。他的眼里跳动着猛兽一般狂野的光芒,脸色绯红。他双唇微启,牙关紧咬,嘴和鼻子一起沉重而急促地呼气。他终于将唇凑上来,疯狂地热吻。他的吮吸近乎歇斯底里。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骨,都处在爆发前的紧绷状态。他将身体紧紧地压在我的身上,我感觉到他早就已经强烈地博企了。
天津的夜色如此美妙。霓虹灯、街灯和车灯,在秦桐生漆黑锃亮的高级轿车上流光溢彩。水一般的车流、水一般的灯火忽明忽暗,一道道光亮从秦伟的脸上和身上掠过。他驾车的模样,那么自信,那么胸有成竹,那么富有力量。这庞然大物的一辆汽车,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完全听命于他的大脑的指挥。我这时才发现驾车的男人可以有多么性感。
滨海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烛光摇动,音乐低回。临着窗的一圈,都隔成别致的小包厢。进包厢里吃烛光晚餐的,大多数都是情侣。盛装的一对男人,在这里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不过我丝毫没有难堪的感觉。我们太优秀了,我们的穿着打扮,我们的言谈举止,我们的风雅气质,我们的俊美容貌,完全是一副贵族的派头。我的心里充满了俯视下尘的强烈的优越感。
秦伟要了昂贵的葡萄酒。高雅的高脚杯里摇晃着紫红醇美的酒液,“琥珀美酒夜光杯”,我十分享受这种感觉。桌上是佳肴,手中是美洒,眼前是爱人,耳边是妙乐,窗外,偌大的天津城一览无余,火树银花,灯烛辉煌,比银河还要浩淼无边,比星云还要美艳炫目。城市真是人类缔造的神话。这夜色之中,该隐藏着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这里是我和秦伟梦开始的地方。几年前的平安之夜,我们就在这里渡过了我们的初夜。如今我们端坐在高高的天空中,犹如琼台玉宇中的仙人,又享受着至纯至真的人间的爱情。人生得此一夜,真是死亦无憾了!
我知道,这些幸福的日子是倒计时的,过一天就少一天。也正因为如此,才愈发显出这幸福的弥足珍贵。我好想让时光停下来,停在某一刻,或者停在某一天。但这绝无可能。时光是残酷无情的,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我平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冥冥之中的宿命,等待着潜伏着的灾难和厄运,等待着头上的悬剑跌落。我竟然如此无畏,如此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