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文字 我和alex的六年同志生活-第34章
黄景瑜颜狗
1 年前

27,

Aviolentstorm-ahurricane,allatseanowindangernoplacetohidefromwhenceitcame……

——SeaShoreVerses,byAudreyTaylor,2001

风暴来袭……

——————我不想闹更大的误会。所以直白地跟Alex说,我和Ian真的只是认识,我们挺谈得来。但是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Alex坐在床上,平平静静地抽烟。白色的烟雾旋转着萦绕在他面前,缓慢地上升。看起来他都没什么反应。

是呀,我想,我们都是新世纪的大学生,受过高等教育;我们的教育体制基本上拷贝了欧美那一套,而他们的又无不深刻打上了法大革命的烙印。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就应该以理性主义为基本指针。所以,Alex他应该是讲道理的。

既然我的措辞那么清楚,我的态度又那么诚恳,而且我的个人行为记录也一向良好;他应该相信我的。

Alex说:就这些?

我点头。然后,我突然想起我带他回过一次家乡,所以我又说:他跟我回过一次我家。

事实再次证明,恋爱是有技巧的。两个人相处并不是说事事都该透明化。

恋爱经验很重要。经验越多,犯错越少;像我这样初次恋爱的菜鸟,就像刚考完驾照上路的司机,一上路就会有长鸣警笛护送。

比如这件事,我其实就完全没必要告诉他。

因为他的脸立刻绿了。

Alex说“你带他回家做什么?”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我家的情况。他以为我有一个普通家庭,我父母像世上大部分很负责任并且疼爱儿子的人一样,新年里坐在家中慈祥地迎接儿子和他带来的朋友。一个人不会随便向家人介绍自己外面的结交;如果他这么做了,说明这个人和他关系不一般,至少也不会是无足轻重的朋友。

我解释说我们回去是为了吃点心……

像Alex那样对甜食完全不感冒,并且做事一般比较有计划的人而言,他当然很难理解我们就为了这个,在中国大陆的春运期间,把脑袋系在裤带上千里迢迢地渡黄河过长江摸回家。

所以他并不是很信我。而且,现在他已经明确地知道我和他是同类,是个gay;是个不爱任何球类运动,但是却会目不转睛地收看电视台的男子跳水和体操比赛的男生,是个在他和法体对决时,根本不在乎他进球与否,却会站在场边咽着口水看完整场篮球比赛的家伙。

因此,他自然不会相信我和Ian那种MANKILLER天高皇帝远地在南方呆了整整一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也没有办法了。如果一件事我可以简单地解释清楚,我就会用两三句话解释;如果我发现两三句话不能解释清楚,我会觉得那我压根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说话不比得打字那么轻松,再说了,头天晚上我们太陶醉,到现在嘴巴还累呢……(此处隐讳。少儿不宜!!)

所以我只能尽量用眼神表示我的诚恳,我真的没有撒谎。至于他要怎么想,我真的没办法了。

Alex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生气,也没有怎样。

我说过,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很亲密,但是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们很遥远。

他的吻永远温柔妥贴。那种时候,我总认为他的心脏前没有任何屏障。它就在离我五寸远的地方,像孩子一样向我甜甜地笑,是婴儿的纯洁无暇,没有任何隐瞒。我可以轻易进入它,被它融化。

然而有的时候,我又觉得害怕,恐惧,疑虑重重。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样做。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每一年都总有那么几回,我会在夜里惊醒。然后一个人坐在床前想很多事情,想到梦中他的决绝和分离,尽管只是梦,我依然觉得难过。

ada表姐说,永远都不要指望你能够完全了解一个人。因为,这个世界上,甚至没有几个人能够完全了解他自己。更何况别人?

我想我是明白她的意思的,而且我也并不想反驳这一点。但是,感情上,我总是渴望追求一些人世里不大可能完全实现的东西。比如一生一世的承诺,比如可以对一份感情永永远远地确信不疑。

这个早晨就这样很平静地过去了。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Alex家小区附近有一家狂大的超级市场,我想拉他去逛超市。但是Alex一点也不通融地说要回去打游戏,给我一张信用卡,就回去了。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很郁闷地自己去了超市。在超市里逛了一圈,又买了满车乱七八糟的东西,心里高兴起来。等到回家的时候,已经快把早晨的事忘了。

在楼下摁了半天门铃Alex才来开门。一开完门他就又冲回电脑前去了。

我一个人吃了会冰淇淋,看了会电视。觉得这样过周末也蛮爽的,比在学校舒服多了啦。

这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有了早晨的教训,我不敢再接了。到书房喊Alex.

他战斗正酣,哪里顾得上其他。我喊了他好多句,他都对着电脑,头也不回也不吭声。我摇他肩膀,他耸一下肩,把我的手甩开,暴躁地“你他妈少碰我!!丫没见我忙吗”

我忍。说电话响了半天了,他说“让它去”

我回到客厅。电话居然还在响。

我坐下来,接着吃冰淇淋。电话停了一下,我松口气。结果只是一下,它又立刻响起来。

我忍不了了,再冲书房喊Alex.他理都不理。

我跑过去,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边很甜很柔软的一个声音:Tim?

我停下吃冰淇淋的勺,“Ian?!”

Ian“是我。你在Alex家呀?”

一时间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状态。Ian是正巧打来电话找Alex呢,还是Paul那个大嘴巴一放下手机就马不停蹄地转告了Ian所有事???

如果是前者,那我就应该自自然然回答说是,然后若无其事地请Alex来听电话。

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我最好闭嘴,等着Ian起头。

Ian的声音还是很甜很柔软“你怎么在阿力家呀?”

LUCKY!!看来我多虑了。所以我放下心,说“嗯,我来他家……玩。”

Ian“他家好玩吗”

我心里嘀咕:你没有来过吗?嘴上回答“挺好的”

Ian“Alex在干什么”

我“打游戏”

Ian“你呢”

我“看电视”

Ian“Alex对你好不好”

我心里跳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含混地“挺好的……他很讲义气”

Ian甜蜜地“他是我前男友”

虽然我早知道这事,但是每次听到,还是蛮不开心的。

我“喔……”

Ian开始了。“我们读高中的时候很要好……他为了我从A班换到B班……”

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挺难受。

Ian“……当年K大是我的梦想……有一年暑假,我和他去K大,在湖边聊天,居然坐了一整夜……”

我想起桃花盛开的那个夜晚,Alex带我去湖边,微风轻轻从水面拂过,白色的月光落入黑色的瞳孔。

那些湿润的柔软的吻,像深夜里的浅红色花蕾,骤然开放。

那些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以及滚烫的手心,颤抖的身体。

噪杂的炮火声和用死力敲击鼠键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这一切像是两个世界。

Ian接着回忆“……其实他家里打算让他念完高中就回法国的。不过最后他没有回去,留下来参加高考,去了K大。”

Ian“没想到倒是我去了加拿大。我成绩不大好。”

我听着,觉得心里有一片空荡荡的。也许我真的不了解他。原来他可以为一个人做这么多,为他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只是,这个人……不是我。

Ian“Alex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个straight.”

该疼的地方刚才已经疼过一回了。这个打击只不过是往已经麻木了的地方再打一拳,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Ian“至少在遇到我之前,他是个straight.有过好几个女朋友……”

这就是Ian.我不会怀疑他曾经喜欢过Alex,但是他的爱像是恶作剧的小孩子,进了果园,看到一棵异品苹果树,上面只结了一颗果实。苹果又大又圆,就要摘下来。如果苹果生得太高,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要爬上去摘。可是摘到了,吃了两口,觉得饱了,也就顺手扔掉了。这树就给毁了。

我想到当初的我。那种内心的恐惧,困惑,挣扎,自卑,自轻自贱,躲避,和绝望。也许,这些Alex也曾经历过。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很轻易地就接受了自己是gay的事实。

尽管现在我已经可以很坦然地面对自己是gay这样一个现状。我不会再徒劳无功地改变或者逃避它,像Paul的前男友一样。我也不会为此觉得自己很差或者和别人有什么本质上的不一样。但是,在最初的当年,我不是这样的。无论我的目光是怎样追逐着红色跑道上奔跑的蓝色背影,无论我是多么渴望贴近那些汗湿的黑发和坚实的肩膀,无论我是怎样在一个男生的吻下无法遏制地颤抖。我的理智都在扇我的耳光,告诉我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Lifeissomethingthatwedidnotrequest.Noneofusaskedtobeborn.Neitherdidweasktobepoor,orBlack,orgay.

JUSTACCEPTIT.

Justacceptthelifeonitsownterms.Acceptthatthepleasureandthepain,happinessandunhappinessareallanaturalpartofthehumanexperience.

Justacceptinlifewhatwecann‘tchange.

——byBySaundraL.Washington

Ian一直很平静,甚至有一点恶毒地说下去。我也一直拿着话筒有点木然有点麻痹地听。

他谈到他们过去很多往事。他们设想过的未来。Alex为他做过的傻事,对他说过的一些话。甚至为他写过的诗。Ian说得毫无忌讳,隐讳又详尽地提到他们最亲密的关系。他提到尽管他们分了手,但是Alex的吻始终让他难以忘怀。

听到这里,我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我把电话线拔了。然后走到书房里,把Alex的手机关了。想一想,再把电池也卸下来。

Alex还在打游戏,轰隆隆的炮火里他无知无觉地前行。

我手里拿着那块小电池,在这套房子里有点儿茫然地走。从书房走到客厅,进了厨房,进了卫生间。我靠着水池站着,可能是早晨蛋糕吃太多了,刚才又吃太多冰淇淋,觉得胃里直恶心,想呕吐。我走到马桶前,试图弯腰。真的吐了,吐得稀里哗啦,从昨天晚上的黑森林到今天下午的冰淇淋,全部从胃里翻涌出来吐了。

我奶奶说我从襁褓起就强烈晕车。一坐汽车就呕吐。但是晕车是可以克服的,只要车坐得足够多。我上大学后,北京实在太大,出门就得坐车,很快我就克服了它。

我已经不大记得最近的一次呕吐是多少年前了。应该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那时候我不会骑单车,所以从镇上到城里,不得不坐公车。那个时候,每个月我要回一趟城里,去妈妈或者爸爸那里拿钱,往返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坐在公车上,靠在座椅上,微微仰着脸,胃里的呕吐翻滚上来的时候,我一动都不敢动,否则售票员和旁边的乘客都要拉下长脸。

一边吐一边冲水,冲完以后我还一直不停地摁冲水钮。透明的细小水流从许多方向急速地涌进白色陶瓷,到达出水口的时候停滞一下,骤然消失。我的脑海平乏空白,像一片苍白光滑的陶瓷,在一片茫然无意识里,我把电池扔到马桶里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