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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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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向阳的卧室里一片宁静，恒温空调吹着徐徐凉风，带着花香阵阵。
马楠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坐在床边，温柔地抚摸着床上那个柔弱女人的脸颊说：“妈，我来看你了。”
女人安静地躺着，除了呼吸，没有一丝反应。
马楠对此习以为常，她起身把相框摆在床头的花瓶旁，耐心地调整好位置，再重新坐回来，望着虽然已经败给岁月，但仍能窥得年轻时的美貌的母亲说：“妈，过去四年不间断的体能训练和性格改变没有白费，我成功考进了北一飞，不过还是晚了，她心里的人似乎已经回来了，您说，我是应该成人之美，还是做个坏人……选后面这条路，您估计会打死我吧。”
马楠侧身躺下，和受伤的小孩儿一样靠着母亲的肩膀，吐露真心，“她连问我一句为什么会喜欢她都不愿意，很绝情吧？可是反过来想，她其实也没错，拒绝得越干脆就表示她想保护心里那个人的决心越强烈，她这种女人一旦喜欢起谁，必定全心全意。妈，有些时候我也想要这么一个人，可我好像真的不配……”
第107章
马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马永昌还在客厅里坐着，看到她无视自己，径直往出走的动作,马永昌刚压下去的脾气蹭得又冒了出来,“你去哪儿？！”
已经快走出客厅的马楠回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免得留在这儿污你的眼。”
“你！”马永昌气极想骂人,想起刚才的电话，硬逼自己平心静气地说，“晚上跟我去外面吃个饭。”
马楠嗤笑,“你应该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我这种货色别说是和你同桌吃饭，哪怕共处一室都会让你觉得恶心。马永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想打自己脸没人拦着，我没义务陪你演什么父慈子孝。”
马永昌脸色黑如锅底,“我是你老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马楠实在不想讽刺马永昌，可他说出来这话，她光是听着就忍不住反胃,“我除了一个卧床四年，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可能醒过来的妈，没别的亲人，你如果非要认，那我可能要多嘴问一句——这几年清明的纸钱，我全白烧了？”
“马楠！你别不识好歹！”马永昌怒气反笑,“行，你不认我可以，难道连你妈好闺蜜的面子也不给？”
马楠神色一凛，沉声道：“你说什么？”
马永昌看到马楠的反应在心里冷笑，女人到底是女人，脾气再硬有什么用，心不够狠永远成不了大事。
“今晚这顿饭是你妈高中闺蜜请的，她之前一直在外地做生意，最近才刚回来，本来想见你妈一面叙叙旧，但你妈现在的情况没办法见外人，只好先见见你。话我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马永昌化被动为主动，一派悠闲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
茶已经凉了，入口很涩，马永昌不悦地准备放下。
余光看到马楠挣扎的表情，他忽然觉得凉了的茶也没那么难以入喉。
“时间，地点。”良久，马楠终于开口，正是马永昌想要的答案。
马永昌放下杯子，拿过手机点了几下，“转你微信了，去之前换身衣服，别让人觉得你妈辛苦半辈子就养了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
马楠垂在身侧的双手忽地收紧，骨节凸起，泛着白，望着马永昌的双眸裹着狂风暴雨。
那阵风雨没有吹散马永昌的假面，而是幼时母亲的一句‘我们楠楠穿裙子真漂亮’。
一瞬间，马楠身上的戾气散了，她松开手，垂下肩，颓然地拖着疲惫身躯往楼上走。
她的坏，可以坏到根上，但不敢坏在那个生养她的女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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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四十分，马楠坐公交车，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约定的饭点。
入目宏伟气派，到处都充斥着人民币的味道。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仪态端庄，笑不露齿的服务员快步上前询问马楠。
马楠几不可闻地‘嗯’了声，报了包厢名。
“您这边请。”服务员一边带马楠朝电梯走，一边联系包厢服务员做准备。
很快，马楠被带到了指定包厢，里面空无一人。
她不知道有这顿饭一共会来多少人，挑了个最‘安全’的下座坐着，等其他人来。
临近7点，门外才终于传来马永昌中气十足的笑声，紧接着是一道年轻活跃的男声。
听着有点耳熟。
马楠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心里燥燥的。
声音不断靠近。
很快，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
马楠回头，看到马永昌身边的年轻男人时眉心紧紧拧成一团。
“你怎么会在这里？”马楠冷声问表情‘呆滞’的周浩。
她和周浩见过的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接触还是在训练里，张铮请他过来做示范，除此之外，两人没有任何私交，今天突然在这里看到，马楠莫名有种隐私被人发现的不悦。
其实，周浩的震惊不比马楠小，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妹子可比爷们还彪悍，冷不丁搞一身姑娘家家的打扮，他怎么看怎么别扭，毕竟，没哪个妹子会给粉色裙子配身训练时穿的黑色短靴吧……
“这是你周叔叔和姚阿姨的儿子周浩，比你大几岁，叫哥。”马永昌摆出父亲的威严说道。
此话一出，周浩先在心里骂了一句‘我艹’，马楠此人往那儿一站就一副大姐大的高级厌世脸，叫他哥，他怕折寿。
“别别别，互称姓名就行。”周浩怂怂地笑道，“第一次见还不熟，马楠就是肯叫，我也不敢应啊。叔，您就别为难我了。”
马永昌被周浩娴熟的‘叔’叫得心情愉悦，遂如了他的愿，不再强求，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周家父母说：“别在门口干站着，快进来。”
两人正在不着痕迹地打量马楠，闻言热情地笑道：“一起一起。”
四个人大人率先入座，之后，马楠和周浩一左一右，坐在旁边。
“您好，请问现在可以点菜了吗？”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
周父刚想开口被马永昌抢先，“马楠，你点。”还是那副以自我为中心的做派，俨然已经忘了今天谁是主，谁是客。
马楠虚靠椅背，表情淡淡地看着对面的周浩说：“菜单给对面那位先生。”
服务生短暂迟疑，见没人有意见，快速收回手说：“好的。”
马永昌的面子被拂，表情不大好看，好在周父混迹商场多年，最善察言观色，见父女俩的平静之下暗潮涌动，忙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帮忙打圆场。
周母会意，笑呵呵地问马楠，“楠楠今年多大了？是不是快大学毕业了？”
马楠不屑场面上的虚与委蛇，但这个人是母亲的闺蜜，她再不喜欢也要把面子功夫做足。
马楠坐起来，礼貌地点头，“23了，今年刚毕业。”
“真快。”周母感慨，“我上次见你，你还在上小学，后来我跟你周叔叔去了外地做生意，好些年没回来，没想到再见面你妈妈竟然……哎，物是人非啊。”周母满眼心疼地看着马楠，想从她脸上看到难过，不想，只有一目冷淡。
周母是个精明人，一下子就能猜到什么，她主动岔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工作找哪儿了？听你爸说你读的名校，成绩非常好，工作应该也不错吧。”
马楠扫了眼对面正在认真点菜的周浩，目光格外善良，“浩哥没和您说？”
周浩忽然被cue，一头雾水地抬头，“说什么？”
周母提起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就来气，这会儿见他一脸蠢样，完全压不住火，“好好点你的菜！哪儿那么多话！”
周浩嘶一声，决定后半程装死到底。
“我刚考到浩哥队里。”马楠不紧不慢地说。
周母惊讶地看了眼马永昌，似乎对此真的不知情，“马哥，你怎么没和我们提这个？飞行队的工作那么辛苦，还没多少自由时间，楠楠以后结婚生子也没办法照顾家庭啊。”
马永昌面露尴尬，含糊道：“现在还是培训期，能不能留下还另当别论。”
“以她的成绩绝对能留下。”周浩见缝插针地说，迎面撞上周母愤怒的目光，赶紧闭嘴继续点菜去了。
周母和周父用眼神交流了片刻，再开口又恢复了刚才的慈爱热络，“楠楠，以你的学历和成绩，外面的工作基本可以随便挑了吧，怎么会想着去飞行队？周浩一个男人刚去都成天喊累，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要不要阿姨帮你问问其他工作？女孩子啊，还是要你家庭为重。”
周母的态度太过明显，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品出来她的言下之意。
这顿饭哪儿闺蜜情分的体现，分明是想促成她和周浩的鸿门宴。
不过可惜，就算她不是同性恋，也不可能出卖自己去如马永昌的愿。
“我这辈子不会结婚，更不会有孩子。”马楠状似随意地说，态度却没有半分玩笑。
马永昌当即变了脸，在她说出更多‘不着调’的话之前打破了僵局，“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咱们这些老东西聊咱们的。”
周母目光一闪，笑着附和，马上找了个话题开始，“听老周说你想在今年年底内退？以你的现在的情况，再往上升只是时间问题吧，怎么会突然想着内退？”
内退？马楠怀疑自己听错了，马永昌一辈子爱权，喜欢享受被人恭维的感觉，绝对不可能提前内退，除非有什么更大的诱惑，或者……出了什么纰漏，想尽快脱手。
马楠眸子微敛，侧身看向正在用热毛巾擦手的马永昌，后者对周母的问题表现得无力又无奈，“年纪慢慢上来了，心有余力不足啊，再者，柳琳的情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转，现在光每天的护理费就要上千，我那点家底哪儿撑得住，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求老哥在公司给我找个闲职当？哎，都是生活所迫。”
马永昌高高在上了半辈子，忽然在外人面前表现出男人的力不从心，不免让人感慨，“苦了你了。楠楠，以后对你爸好点，这年头能对发妻不离不弃的男人太少了，你妈妈还是这种情况，你以后要是对不起你爸，可真是妄为子女了。”周母半开玩笑地提醒马楠。
马楠只觉得马永昌这副情深义重的好丈夫形象很可笑，她站起来，耐着最后一点性子说：“叔叔阿姨，你们慢聊，我去趟卫生间。”
两人同时应声，“去吧。”
马楠快步走向门口，不等服务员帮忙，自己用力拉开门，离开了这个让她作呕的地方。
她真得搞不懂，马永昌自私、虚伪、无情，现在连生病的妻子都要利用，这种男人到底有哪里值得她爱？还是女人的爱都这么廉价，一句写在黑板上，并没有多用心的‘柳琳，我喜欢你’就能换来一辈子的真心……
“抱歉，借过一下。”刻意压低的女声打断了马楠的思绪，她垂下眼，一个带着口罩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从旁边经过，着急忙慌地进了旁边的一个空包厢。
她过来的方向，一个鬼祟男人正快步跟来。
马楠原本站在靠边的位置，在男人想要越过她继续往里找时脚下一挪，故意挡住了他的去路。
“好狗不挡道，让开！”男人低声喝斥。
马楠不为所动。
男人不耐烦地抬头，见挡路的是个女人，一改凶狠表情，态度温和地说：“小妹妹，哥哥有急事，你往旁边让让。”
马楠一笑，顺着他的话说：“什么急事啊？追个漂亮女人？”
“你看到了？她往哪儿走了？”
“看是看到了，不过……”马楠目光下移，看向他紧握着的手机说，“你是不是在偷拍她？你让我看看你拍到的东西，我就告诉你她往哪儿走了。”
男人略一迟疑，翻过手机给她看，同时还不忘兴奋地‘解说’，“江觅，正当红的女明星，我刚拍到了她和易联视频老大在包厢里亲亲我我的视频，绝对劲爆。”
“是吗？”马楠疑惑，“我怎么只能看到你的裸体自拍？”
男人一愣，立刻收回手机左右翻看，果然不见刚拍到的视频。
“是你删的！”男人几乎肯定，他看马楠年纪小，对她的防备心不强，还当她点击屏幕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没想到竟然是在删除视频。
马楠微笑，声音沉下，“是我删的，有问题？”
男人怒气上头，拉扯着马楠的手腕要让她赔。
马楠可以轻而易举地挣脱，余光看到巡视的经理经过时放弃动作，由着他用力拉扯。
经理见情况不对，大步走过来问：“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马楠的表情无辜又可怜，“他想拉我去他的包厢，做，做……”
马楠虽未说完，但难以启齿的怯懦表情说明了一切。
经理见此，立刻拿起对讲说：“马上叫两个保安上来。”
男人一听急了，“我没有，是她删了我的视频！”
“有什么话等警察来了再说。”经理不听解释，拿出手机欲打110。
男人彻底慌神，满带威胁地瞪了马楠一眼，仓皇逃走。
经理不想惹事，见他走了便通知保安不用上来，随后笑容温和地问马楠，“需要我送您回包厢吗？”
马楠随意垂着头，揉了揉被男人抓过的手腕，“不用。”格外冷淡的两个字，哪儿还能看到一丝害怕的影子。
经理眼底闪过惊疑，但没有表现出来，毕恭毕敬地说：“那就不打扰您了，祝您用餐愉快。”
经理走远，马楠后退几步靠着墙，屈指敲了敲身侧厚重的门板。
几秒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已经摘了帽子的江觅站在门里，看着马楠孤傲冷淡的侧脸，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