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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蛋的‘孵法’……”娜提雅维达的头发几乎已经干了, 莱芙放下手中的布巾，向黑蛋望去，“这么说来，不是等到时间足够就会自动出壳，而是需要特殊的准备的？”
娜提雅维达点点头, 在蛋壳上触了触，又用袖子将黑蛋上的水渍轻轻地拭干了。
魔龙看起来确实很温柔，但不能被表相迷茫。莱芙没有忘记先前一龙一蛋之间不太友善的互动, 有些担心黑蛋下一刻就要被随意地遗弃在地上。
然而，娜提雅维达的表情丝毫没有破绽。
“需要准备什么？”莱芙道，“孵化过程会分为几个阶段的, 每一个阶段都需要不同的准备……我能为此做些什么？”
“骑士小姐不必挂怀。”娜提雅维达摇摇头, “它只需要收到足够的‘礼物’就可以孵化出来了。”
“不是温度、湿度这些条件, 而是‘礼物’……”莱芙一惊，不过“黑蛋需要礼物才能孵化”这个设定，比起“黑蛋喜欢挖矿”而言，好理解多了, 她默默地消化了这条设定，开始预估, 孵完这颗蛋后，欠魔龙的债务会增加多少，“怎样的礼物？”
“稀奇的礼物。‘稀奇’不是指特别名贵的，但是……”娜提雅维达道，“需要让黑蛋觉得新鲜、有趣。像是骑士小姐为它缝制的小布兜，伊莱娜的那条草编的小鱼，还有在路克非冰原上收集到的一些小东西，黑蛋都挺满意的。”
莱芙先是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然后紧张起来，接着又重归平静。回想起来，黑蛋也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的，在草场上收到那条草编小鱼之后，才开始变得活泼得不像一颗蛋了；在路克非冰原上待了一段时间后，黑蛋又多了一些能力。
“骑士小姐总是能吸引来神奇的人和物，只要您继续您的旅程，”娜提雅维达道，“无需刻意准备，我想很快就能收集够足够让它孵化出来的礼物。
黑蛋试探性地在娜提雅维达掌心里动了一下，接着大头朝下立起来，跳动了几下。莱芙提心吊胆，娜提雅维达却不以为忤，捧着黑蛋，沿着石头边缘放入水中。
“单单说‘礼物’的话，会有些缺乏目标。”莱芙点数了一下系统背包的空格，背包里同类的物品可以合并，而如果种类太多，恐怕装不下。
娜提雅维达轻轻地眨着眼睛，道：“像是一些不常见的魔物的牙齿、或是鳞片，就是非常符合黑蛋口味的礼物。我想骑士小姐很快就能遇上长着稀奇的牙齿或是鳞片的魔物，恐怕在今年底之前，就能看到我们的孩子的样子了。”
“‘鳞片’不提……收集‘牙齿’倒是很好办，多数魔物都有牙齿。”莱芙心中的石头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在石头上侧躺下来，“但要找到不常见的魔物，还需要运气。”
她应当不缺少遇见稀奇魔物的运气。如果不够，向麦妮买上一些奇怪牙齿、奇怪鳞片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的欠的债已经很多了，也不差为孵蛋再欠上一笔——不，既然黑蛋会对一只平平无奇的小布兜满意，说明黑蛋不是一颗肤浅的蛋，比起礼物的外表，或许更加在意礼物的心意。
用来孵蛋的魔物牙齿，还是得她一颗一颗亲自去拔。
接下来的任务里，会遇到许多来自托纳大陆的魔物，应当是不缺牙齿的。即便拔不了传闻中血族和狼人的牙，也可以指望别的魔物的牙齿。真是让人期待。
娜提雅维达不等莱芙催促，便将水里散落的大大小小的布料一样样收集起来，弄干了放在她身边。莱芙也不起身，每隔一段时间，便将布料收入系统背包里。
躺了一会儿之后，莱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摸向右侧的膝弯。
——在娜提雅维达嘤嘤哭泣着躲避她的触碰时，为了成功将其捕获，莱芙只能满池子追，中途有一次脚底打滑，差点往前摔倒，于是她推了石壁一把，结果用力过猛反而向后载，膝弯部位被一块隆起的小石头撞了一下。
娜提雅维达闻声停了下来之后，膝弯部位的伤并没有妨碍莱芙从水中爬起，将其强势地摁在石壁上。
这意味着伤口并不严重。只不过破了一点皮，若是不处理，很快会结痂，留下一块几日就消的乌青。
莱芙摸了摸膝弯，既没有伤痕的独特触感，也没有新鲜伤口暴露于空气中时又痛又痒又胀的感觉。
这伤居然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是麦德拉治的，小人没法隔着布料感知那么小的伤口；只可能是娜提雅维达，悄无声息地给她把小伤口治好了。
娜提雅维达在给她治疗伤口时有自己的坚持。
越是致命、越是严重的伤口，治得便越轻而易举，只需要轻轻碰一下，甚至不需要碰，隔空施个圣光术，往往莱芙才刚刚感觉到一点痛，便能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
而越是微小的、越是难发觉的伤口————譬如莱芙练刀时掌心里磨出来的小红痕，指尖上意外扎了小刺的地方，还有脸颊等部位偶尔的晒伤——娜提雅维达反倒会郑重其事的对待，要花上好一段时间，细细地检查，轻轻地触碰伤口周围，然后才能治疗。
实在反常。
莱芙隔着布料摸了摸右侧膝弯，保险起见又摸了摸另一侧的膝弯，发现居然真的没有伤口。她缓缓坐起身，盯着娜提雅维达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后者毫无反应。
莱芙有些不适应。
就像是吃某种带核的果子，习惯了边吃边吐核，突然吃到了一粒没有核的，咽下去之后便觉不对劲；像是吃多刺的鱼，其中一块没抿出刺来便吞了进去，喉咙里仿佛有几根无形的小刺卡着。
“娜提雅维达大人……”莱芙伸手在石头上“笃笃”地敲了两下，“我腿上的伤口。”
“呀，是我的疏忽，骑士小姐还有别的小伤口吗？”娜提雅维达伸手捏住了莱芙的脚踝，指腹在脚背上的擦过，慢慢地摸上去，“……在这里吗……还是这里……”
这样才对。莱芙喉咙中无形的小刺终于消失了。
她没有穿靴子和袜子，裤腿十分宽松。娜提雅维达一寸皮肤一寸皮肤地检查上去，很快就要摸到膝弯的位置。
“是……另外一条腿。”在纠正了娜提雅维达检查伤口的方向之后，莱芙突然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她分明没有伤口，为什么要默许娜提雅维达给她检查？这实在没有道理。
她本意只想问娜提雅维达“为什么伤口这么快就好了”，是娜提雅维达自己理解成有另外伤口的意思，并不是她有意为之的。
——那为什么不解释？
这种小事，特意去解释，才显得奇怪吧。
——觉得这种小事解释起来会奇怪，这种想法本身更加奇怪。
娜提雅维达将莱芙的右腿安置在膝上，用指尖描绘着小腿骨的轮廓，摸到了膝窝部位，依旧没找到伤口。
痒。
莱芙的小腿弹动了一下，脚趾蜷了起来。两只被温泉水泡得略微发肿的手几次准备伸出去，终究只是紧张地悬在胸前，用指甲揪着手皮。在娜提雅维达预备往膝窝以上检查之前，莱芙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娜提雅维达的手背上，制止了后者的动作。
“不用了！”莱芙道。
“骑士小姐，不需要我为您治伤了吗？”娜提雅维达的鼻子轻皱了一下，仰起脸，眸中闪烁着泪光，“嘤嘤嘤……”
莱芙本想自然地提起，其实没有小伤口。这时候却鬼使神差仰身向前，擦了擦娜提雅维达的眼泪，接着顺势捧住了她的脸。
——为什么，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这个动作？接下来该做什么？
“骑士小姐？”娜提雅维达低下头，与莱芙对视，干净清澈的金眸中乘满了疑惑，似乎想要闪躲，但又不知为何没有闪躲开，“骑士小姐……以后也不需要我为您治伤了吗……嘤嘤嘤，要让别人为您治伤了吗……”
莱芙道：“……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来治伤。”别的方法是招式五。只要摄取适量龙唾液，就能治好身上的伤。
——为什么要扯谎？
——在做什么，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为了不让娜提雅维达继续“嘤嘤嘤”。是的，就是因为这个。
莱芙往前凑了凑。
“嘤……”娜提雅维达娇呼一声，像是一片纤细的小叶，莱芙只不过轻轻地加了一些力，她便向一侧歪倒。
莱芙跟着倒下，眼前一黑，脸埋入了一片柔软之中，淡淡的柠檬草香味，伴随着身下人的呼吸时的胸膛起伏，涌入鼻腔之中。
“您没事吧？”娜提雅维达安抚性地用手托着莱芙的后脑，无意之中阻止了后者想要脱离的举动。
在呼吸困难之前，莱芙终于得以抬起头来，已然憋红了脸。
周围水汽漫漫，阻碍了视野。眼前只剩下娜提雅维达，她有一种两人独处的错觉。然而黑蛋在水池中扑腾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她突然想起来，不仅黑蛋在这儿，麦德拉也在这儿。现在似乎……似乎不是一个适合检查伤口，或是治疗伤口的时机。
“骑士小姐……治伤……”娜提雅维达攥住莱芙的袖子扯了扯，“嘤嘤嘤……”
莱芙骑龙难下，眼角余光瞥到了晾在石头上的一块不小的布，将那布扯过来，挡住她和娜提雅维达的脑袋。
第224章
温泉池中, 黑蛋无忧无虑地玩着水。
麦德拉则自发地在水池里游来游去，将细小的麻布纤维收集起来。
她对于娜提雅维达的感情很复杂。一部分是刻在血脉里的恐惧；另一部分是同样刻在血脉里的厌恶。与血脉引起的厌恶相比，魔龙的所做所为引起的厌恶只多不少。
分明给莱芙治伤是她的活, 娜提雅维达却总是要抢着干，而且专横如斯, 连一个小虫子包都不给她留下。
有娜提雅维达在, 莱芙更加安全，她也得到了魔龙血变得越来越强, 这两件都是好事。可她越是擅长治疗，无法施展才能引起的憋屈感便越来越强——她总不能要求莱芙“下回专门受个伤，留给我治”。
麦德拉闲着无事，只能偶尔去治治那些看不到她的人，当作练手。回到莱芙身边之后, 她的任务就变成了杀小魔虫、捡小布头……这些小任务还得她主动争取。
若是放在任何其他人手里，她这么厉害的小人一定会被当成宝贝，能时时派上用场, 莱芙却似乎根本对她没有什么期待，不指望她做出什么贡献，导致她日益怠惰。这个心思简单的家伙无法理解她微妙的心情, 总是将她想得很肤浅, 一见她脸色不高兴, 就以为她饿了，就拿食物往她嘴里塞。
麦德拉收了收肚子，豆粒大小的拳头里攥着几条麻布纤维，安置在石头的边缘。
她和黑蛋掉下来没多久, 这块石头上、娜提雅维达和莱芙之外便出现了一层隔断，她进不去, 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听不到也看不到。
——狡猾的魔龙，给莱芙治伤还遮遮掩掩的。
麦德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正准备下水，没想到那层隔断突然消失无踪。手撑着棚子，往石头中央走去，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一层粗麻布从头开始遮着，上半身只能看到轮廓。
朝下半身看去，出乎意料的是，上面的人比下面的人的腿短了一截。
麦德拉才刚走了几步，上面的人已经揭下麻布坐了起来——居然真的是莱芙。
分明片刻之前，莱芙还被压在栏杆上，像一条被摆上砧板的、即将被开膛破肚的小鱼，娜提雅维达气势汹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而不知为何，局势逆转……
魔龙一副娇弱的样子，这副模样对于惯常爱扮乖的魔龙而言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现在连莱芙也跟着变得奇怪起来。
麦德拉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被魔龙弄丢了几年——或是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的记忆，也许莱芙屠龙之术大成，而魔龙受了克制，不得不委身于下、伏低做小。
骑士姑娘松开了捂着脸的双手，露出通红的双颊，这略微让麦德拉稍微找回了一丝熟悉感。
娜提雅维达跟着坐起来，在骑士姑娘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麦德拉支起了耳朵，依稀只能一声“疗效不好”。骑士姑娘小声辩驳了几句，娜提雅维达又说了“要继续检查”。
莱芙毅然起身，卷起裤腿，迈入水池之中。
黑蛋停止了自娱自乐，打着旋向她跃过来。
莱芙将黑蛋接在手里，又从水里捞起了小人放在肩头，沿着池壁朝外走去。走了几步，没见娜提雅维达跟上来，只得停下脚步，向后伸出手，唤了一声。片刻之后，娜提雅维达牵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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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下的草地像是浸了油脂一般润泽。
娜提维维达与老加文有旧要叙，莱芙便没有跟去，口里衔着一根草茎，枕着手躺在草地上，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