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垂露似乎看到一面高高立起的flag。
“这并非你一人的事。”萧放刀淡然道,“不过你想做什么尽可放手去做,我不会用宗主的身份压你。”
?
不会吧,这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发言身为家长居然完全不劝阻吗?不要以为用淡然的语气讲话扇形图的担忧就会减少好吗!
“嗯,谢宗主信任。”风符抬起头,“对敛意山庄的邀请,宗主打算赴邀吗?”
萧放刀冷笑:“我出关第一r.ì他们就把信送到了,两张帖子争先恐后地往我眼前递,生怕我是个瞎子。如此盛情,怎好推却?”
“可……既然敛意山庄之内有人发来示警,此行定危机重重。”
“我危机重重,他们便轻松了么?”她从不畏惧危险,反倒视这两字为伴她而生手足亲朋,每每见之,只觉熟稔亲昵,“内斗斗到了我这里,庄内还不晓得如何波谲云诡呢。”
风符忖了片刻,终于道:“好,我打算去见见白行蕴。”
萧放刀没有阻拦,只问:“你知道他在何处?”
“应当就在赤松镇。”
许垂露略有失望。
原来大家知道?所以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情报啊。
水涟肃然摇头:“我以为不妥,你最好莫要孤身去见他——”
风符却笑:“从前只知水堂主好与我抢功,没想到我去见情郎你也要跟着?”
水涟笑不出来,垮着脸道:“你要再冲动行事,可莫要叫我……与宗主去救你。况且你如何得知他在赤松镇?这过去了一月,他难道还在山下眼巴巴地等着你不成?”
许垂露终于寻到表现的机会,忙道:“我今r.ì在香风阁见到了张断续,所以白行蕴应当也在附近。”
水涟一噎:“可赤松这么大,你要去何处寻人?”
风符撩开衣摆,右足轻轻点地,露出脚腕上的那串金铃:“当r.ì他问我可曾婚配,我道没有,他说要我赠他一件信物,我便摘了一粒金铃给他,说这是我祖上传下的首饰,只要他拿着这个出现,我必不会抵赖。”
水涟蹙眉:“你……所以这东西是什么?”
“当然不是什么祖传之物,不过是我拿来装蛊虫的玩具。”风符收回脚,语气幽幽,“那次带出来的是觅影蛊,百里之内能以蛊寻迹。我那时还不知他的身份,是想以后或许还有相见之机……不过这东西离得远了便没用了,他若丢了自然也没用。”
水涟愕然:“所以他真的还将这东西带在身上?”
“虫鸣聒噪,那只遗落的蛊虫应离得不远。”
水涟无话可说,只能望向萧放刀。
对方恍若未见,反而对风符略一颔首:“既如此,你去吧。”
风符旋步而走。
倩影已远,局势既定,水涟未敢再有异议。
萧放刀看向他,颇有意味地道:“我见你们的关系似乎不错?”
水涟微微垂目:“堂中事务错杂不开,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一同商量行事。但私下里……也未见有多深的j_iao情。”
许垂露听得牙酸,这水涟对萧放刀说话时总有股说不上的受气媳妇的哀怨劲,偏又把握得恰如其分,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就很像虽不明着跟老师告状,但一定会把自己的委屈写进作文的“好学生”。
萧放刀走到他身侧,抬手掸去他肩头缁尘:“你是觉得我由着风符胡闹,待你不公?”
“弟子不敢。”
“你年长于她,是比她懂事些,她的一些骄狂作为你看在眼里却从未制止,方才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安危了?”
水涟面有愧色:“那白行蕴……毕竟事关生死,和以往不同。”
“我知道,她不想做的事,总有你帮她做,你习惯这么纵着她,一是因为怕惹她不悦,坏了你在我心中的印象,二是因为——”萧放刀的笑容带了几分寒意,“她若‘无为’,你便能‘有为’,将来,绝情宗就算少了这么一个人,也是无大碍的。”
水涟心口一窒,欲要跪下,却被萧放刀扶了个结结实实。
“你或许没有这么想,但你会本能地做出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萧放刀轻声道,“因迟来一步令你孤身应战,她负疚一年,为此恨上了白行蕴……她恨的当真是白行蕴么?”
“……”
“若不是真心待人,就莫要对她好。”她淡淡道,“罡风之内,容不下一粒尘垢。”
水涟僵立片刻,沉声道:“弟子必不忘宗主今r.ì教诲。”
“还有。”萧放刀往许垂露的方向走去,“此人是个废物,威胁不到你们分毫。”
?
你再说一遍?
水涟尴尬道:“许姑娘她……”
“你明白我的意思便好,她和你们不一样。”
水涟明白萧放刀在风符走后才说这句话,是因唯有自己会因功利心对许垂露生妒。他所有的心思展露无疑,自然不敢再有妄念:“弟子谨记。”
“嗯,武林盟的事不急于一时,你先去忙吧。”
水涟走后,堂中仅余萧放刀与许垂露二人。
萧放刀就这么站在她身前,似有话说但又没出声。许垂露不知该看何处,只能盯着那团被卸下的包袱,想要不要趁机把礼物奉上,免得下次还要再跑一趟。
她斟酌开口:“宗主,多谢你赶来……救我。”
用“助”或“接”好像显得太亲密了,“救”就显得比较有说服力,还自动把这份恩情升华到了另一个高度。
“是玄鉴说你买了一大包冬衣,是个受不得冻的人。”
哦,所以还真是看到下雪就飞过来——打算给她收尸的。
“其实也不全是给我自己买的……”许垂露试图挽回一下自己弱小如j-i的形象,打开包袱取出那套单独裹好的衣服,双手捧给了萧放刀,“多谢宗主收留,一点薄礼,聊表寸心。”
她皱起眉头,看着是不大高兴的样子,但扇形图里显示出的是满溢的惊讶。
“给我的?”
“嗯嗯。”
萧放刀接了过来,仍有犹疑:“还有呢?”
对不起只有这一件但凡她知道这位大佬收礼一般不止收一份她也不至于只买这点东西真是冒犯了!
“……没了。”
萧放刀明白过来,不由发笑:“我是问你给我送礼作甚,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许垂露松一口气,点点头:“弟子其实想问……宗主授人武功是不是亲力亲为,且要在实战中……点拨弟子?”
“倒也不是,若你有玄鉴一半的底子和悟x_ing,我也不用那么——”
萧放刀声音忽止,终于品咂出许垂露这番委婉发问的深意。
她看着她堆满假笑的脸孔,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碰你?”
许垂露大惊失色。
不不不不,不要用这么可怕的句子!
第30章 .x_ing命之上
“弟子没有这个意思!”
有也绝不能承认。
萧放刀敛眉思索了一阵, 竟已替她寻好了理由:“闭关太久,都忘了你还是位腐书网出身的闺阁小姐,礼教之缚让你受不了旁人逾越之举, 是么?”
“……”
“看来在你心中,我与男子无异,甚至还更可怕些。”
突然显露出体贴的谅解, 接下来的话必有转折。
果然, 萧放刀又道:“其实, 依照规矩,你本该和那些新入门弟子一起, 从最基本的功夫开始训练。可若是如此, 你便将自己的实力暴露于人,很快, 他们就会发现你当r.ì领悟的‘无阙’只是一个笑话。你要习武, 只能我来教。”
许垂露点头。
“但我无暇从头去教一个资质平平的弟子,而且我看你对习武也无甚兴趣, 你我都清楚,你的价值不在此道。如果仅仅是怕人嫌你不思进取或是为了自保,你完全不必勉强自己。”萧放刀将那包袱放在一旁,拉开许垂露方才落座的木椅自然地坐下了。
是要长谈的架势。
许垂露替她斟茶, 对方却把杯盏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当然没敢接——那可是萧放刀饮过的杯子。
“我也认为……我天资愚钝, 实在不宜习武。只是宗主威名在外,这样一个徒弟岂不成了您一世英名的败笔?而且,我一直如此, 总会成为旁人的拖累。”
“照你这么说,宗中所有人都是拖累——武功低者是武功高者的拖累,武功高者是武功更高者的拖累。”她哂笑一声, “不过,若你将x_ing命j_iao给我,便不必说拖累、不再分你我。”
许垂露心鼓骤震。
她何以这般轻松随意地说要取人x_ing命?!
不对,这个要人x_ing命的意思是……
“这不是比辛苦练武要快得多、划算得多么?”她认真道,“我不用想尽法子揠苗助长,你也不用忍受习武带来的诸多苦楚,只要你寸步不离我身边,便无人敢质疑或伤害你。”
这人把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当个武夫真是屈才了。
但,若世上真存在何物能让萧放刀安心地随身携带,那应只有她的剑。
绝不可能是她许垂露。
多少人想寻求天下第一承诺的庇护,但又有多少人能承担这庇佑的代价?
或许她身上有萧放刀想要的东西,可在她自己都不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之前,她没有胆量将之当作j_iao换的筹码。
许垂露平静道:“弟子已是绝情宗门人,自然会忠于宗主。弟子的x_ing命,也早已是任人取用之物。”
“你总是在向我低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温顺模样。”萧放刀温和地笑,“但你是少有的对我无所畏惧之人,你只忠于自己。”
“……”
她一个现代人,还没办法在短短一月之内自我奴化,平心而论,她无法反驳萧放刀。
“这次放你下山,亦可算作我的试探。你若行差踏错一步,便会成为幽篁的一捧山土。幸好,你虽不忠于我,但也不忠于旁人。”
“……”
那可真是要谢谢她的不杀之恩了。
“怎么不说话?”
许垂露叹一口气:“宗主,自你要当众授我‘无阙’的那一r.ì起,我便知道我无法脱离绝情宗,无法不仰仗你的保护。我对你的疑惑绝不比你对我的少,然而,因你我高下之居,我不可能拥有与你等同的自信和底气。”
萧放刀挑眉等她继续。
“宗主当然可以随意处置我的x_ing命,无论是碾碎还是保护——但你要的何止我的x_ing命?x_ing命之上的东西,是不为武力、强权所屈的。”
萧放刀饶有兴致地发问:“哦?x_ing命之上,还有什么?”
她端起那溢满茶水的瓷杯,将之一口饮尽:“就譬如这茶,我可以为宗主斟茶,也可以为宗主试茶,若宗主需要,我甚至愿为你吞下这只杯子,但是……”
她提起一口气,生硬道:“宗主不能让我用它与你喝j_iao杯。”
萧放刀愣了一瞬。
——然后一手伏案,一手捧腹,纵声狂笑。
许垂露被这笑声吓了一跳,干巴巴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不是在讨论很严肃的事情吗?会武功的人是能把自己的笑点也挪到奇怪的位置吗?
待萧放刀笑够了,才抬起头,用那颤音未消的声音对她道:“你……噗哈哈哈哈哈哈……”
“?”
真有这么好笑?
“你放心,我绝不会与你喝j_iao杯。”
不是,她怀疑这蛮夫根本没听明白自己的话。
这是一个比方,打比方,懂吗?
半晌,萧放刀终于恢复正常,强压眉梢的笑意正色道:“我无意嘲笑你,只是想不到你心中的重要之事竟是……这个。”
许垂露神色干瘪:“宗主明白就好。”
“我不会让你去做什么有违道义Cào守之事,但与我一道行事,危险总是难免,我只能保证你不死在我前头。”
啊,也不必这么悲壮。
“至于你想知道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萧放刀凝视于她,“但秘密不是那么好听的,此事关系重大,你知道了,我便再没有理由放你离开。”
许垂露点头:“弟子愿闻其详。”
堂中寂静,萧放刀声音固轻,仍有分明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