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映月-第22章
骚老婆专属
3 年前


她在附近的一家宾馆里订了个房间,最坏的打算是在那凑合一晚。
时间一直走,黑的彻底了她就站的离门卫室近一点,好像自己就能变得安全。
心里的确没底,这是她计划里最没把握的一环,然而她信奉失控才能带来惊喜——在学术之外的一切事情上,似乎都是如此。
确实很失控,牧云行没出现的每一个钟头,都让她的计划再临时改变点。到十点的时候,她心想再等最后一小时。
也就是这时候,牧云行骑着共享单车出现了。
她正在路边放车子,一抬头却发现身边走过了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
“江愉?”
江愉猛地停下来,好像真的很惊讶般道:“老师?怎么这么巧?”
牧云行看了看表,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现在这个点对城市来说不算晚,可是她住的是个老家属院,现在这周围根本看不见人。她蹙眉道:“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宿舍?”
江愉耸耸肩,拿出那套她已经在寒风里完善了无数遍的说辞:“啊,我们社团团建来着,我刚才在胡同口买糖葫芦,走丢了。”
“糖葫芦呢?”
“吃了啊,”江愉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扔了。”
牧云行似乎信服了,点点头听她还想说什么。
“学校这个点也进不去了,我就沿着街找找宾馆——啊,我先走了老师,再晚宾馆也不好找了。”
欲擒故纵,江愉把这招用个没完,但是牧云行这回没有中招,从善如流道:“那你注意安全。”
江愉心里像是被敌人捅了一刀,但是她还有补救计划,所以相当自然的答了一句“那老师再见”,便接着往前走了。
牧云行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的背影,她当然知道这很危险,但是真的不能留下她。
她想到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凌晨了还在外面玩,稍微得到点宽慰,转身走进了家属院。
现在她对江愉可谓是避之不及,越想要见她越要逃避,江愉危险的像个移动的传销组织,她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掉入陷阱。
莫约有十分钟吧,牧云行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的看手机。
她越想越觉得太危险,虽说这大概率是江愉的戏码,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担这个责任。
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愉发来了消息。
“老师,这附近哪有宾馆啊?”
“老师,我好像迷路了,找不到方向啊。”
牧云行深吸一口气,回复到:“知道怎么回刚才的地方吗?”
“知道。”
江愉这波秒回大有一副“不装了”的感觉,牧云行有气说不出,她不由得舔了舔后槽牙,心想这次算是折她手里了。
太冷了,江愉抓着手机把手放进口袋里,美滋滋的等待回复。手机震动的时候她赶忙拿出来看,牧云行回了一句:“回来。”
这下她可高兴坏了,本来没走出几步,这下子赶紧往回跑,在门卫室门口看见了一脸不耐烦的牧云行。
那当然要先卖惨,江愉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搓着手:“老师,今天好冷。”
牧云行看了眼她的脸,小姑娘的耳垂都冻得发红。她一瞬间就心软下来,但还是板着一张脸,转身说:“走吧。”
江愉乐颠乐颠的跟上去:“好嘞!”
这个家属院真的年纪不小了,只有四栋楼,而且没有电梯,江愉跟着她一路往上爬,每到一楼牧云行就很熟练的跺脚,昏黄的声控灯便会应声亮起。最终两人在五楼停下来了,牧云行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这是江愉第一次这样接近牧云行的生活,她进门之前甚至想放个炮庆祝一下。门里面的家,就是江愉想象中的模样。很普通的现代化装潢,明亮的环境和外面的陈旧格格不入。
牧云行歪头看着她:“愣什么?进来吧。”
“啊……要换鞋吗?”
地板很干净,哪里都很干净整洁,联想到牧云行算不上井井有条的办公室,江愉稍微有些吃惊。
“不用,”牧云行摆摆手,她自己换了拖鞋,转身走向餐桌。
江愉带上门,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她大概能感觉到牧云行故意板着脸,这份刻意的疏远,让她既觉得有趣又有些无奈。
她听见接水的声音。
“喝点水吧,”牧云行端过来一个玻璃杯放在她面前,“搞不懂你,这么冷的天,非要给自己找罪受。”
“不是,我真迷路了,”可能是目的已经达到了,江愉的找补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而且那个卖糖葫芦的真的很——”
“行了省省吧,”牧云行这时候有点憋不住笑了,“你这点花样用在学习上多好。”
江愉抱着杯子喝水,闻言偷偷笑了笑,便也不再反驳。
牧云行打了声哈欠,开始安排晚上的事:“你就在这睡一晚,明早赶紧走。”
“沙发?”
“你还想睡哪?我一会儿给你拿个被子来。”
“那……”
“我应该还有新牙刷,今天先不洗澡行吗?”
江愉知道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得寸进尺就有点太麻烦老师了,于是摇摇头道:“今天本来就没打算洗,我们北方人冬天洗澡随意的很。”
牧云行满意的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江愉叫住了。
“老师,”江愉舔了舔嘴唇,然后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说吧,这么好的机会,要不今晚什么也发生不了了。
牧云行回头看她,然后立刻后悔了。
又是熟悉的眼神,在客厅明亮洁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人畜无害,在声张的狡黠中倒更像是伪装。
牧云行来不及躲的时候,江愉开口了:“别躲我了行吗?”
牧云行的脑海里翻涌出很多东西,她从前给李寻弹吉他,李寻开口说喜欢她,然后吉他就断了一根弦。
她看着江愉,弦断时的疼痛似乎又爬上指尖,这件事好像敷衍不过去了,她坐在了单独的小沙发上。
“你太小了江愉,很多事我们说不明白。”
“你别骗我,老师,”江愉在说话的间隙小口喝水,让感官变得真实些,“你肯定知道我不是那样的对吧。”
牧云行说不出话来,她其实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坚定地拒绝就完了。
“老师,下星期上完课,你就不是我老师了。”
“然后呢?”她的语气很冷淡,她想让江愉知难而退,江愉的猜想犯法一样,说出来就会被逮捕。
她们俩都被逮捕。
江愉心里很难受,牧云行的严肃让她感觉如何都无果:“那么多人喜欢你,我也是其中的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其中之一。”
“我是你的老师。”
“马上就不是了!”
眼看着江愉红了眼眶,牧云行听见自己心里防线崩塌的声音。她长叹一口气道:“你幼稚吗?”
幼稚,能说出“马上就不是了”来,真的有赌气的成分,但江愉毫无办法。
“老师,你还过你的生活,我一点也不干涉,也绝不会打扰你,求求你别躲我行吗?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江愉想好好说,计划里她会一直死乞白赖的笑着,然后一直磨到牧云行同意为止。但这是她第一次追别人,她忽略了这份感情对她的影响。
无可救药的爱意,会让人瞬间变成败将。
她就是输了,叫嚣着让渔夫放下鱼钩来,甘愿做案板上的鱼,却在临门一脚求饶。
牧云行心如刀绞,她想说不能不躲开,躲开不是为了江愉,是为了她自己。
这种近乎失足的感觉让她害怕了,在任何有江愉出现的场合关心她的动向,在看到她脆弱一面的时候跟着心疼。
她知道这些早就超过她做老师的准则了,除了躲开她没有任何选择。
江愉低着头,牧云行半天说出一句:“你别哭。”
“我没有,”江愉的理智回笼,她抬起头来,甚至还耸了耸肩,“我没哭。”
她抿了抿嘴,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还挺赖皮的?”
“确实,从前没这么麻烦。”
牧云行答的有些心虚,是因为江愉赖皮吗?还是因为她自己的纵容?
“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学习上的事吧,你们专业怎么样?课多吗?”
江愉莫名被她这生硬的转移话题感动到了,她不知道牧云行这算不算同意了“不逃避”,她重新捧起水杯道:“还行,特别是最近,很轻松。”
“你以后想做什么?”
话到这里,牧云行觉得自己可真自私啊。口口声声的远离,张嘴却还是假借聊天的探寻。
她想问很久了,在每一个江愉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时,她想问问江愉那些更遥远、成熟的事。
江愉认真道:“再看吧,如果直博顺利的话就去搞科研,或者研究生考出去——那就是跳槽了,以后去企业里上班。”
“你倒是很有规划。”
“那是,”说起这件事来,江愉真的很严肃,“但我真的很喜欢这条路,和核弹打交道,不用想这么多。”
牧云行被逗笑了:“你以后就造核弹吗?”
江愉摇摇头:“开玩笑的,到时候也不一定。也可能是搞燃料,或者是辐射什么的,总之还要再分流。一生总要做成一件事吧,老师,说起这个来我就很佩服你。”
牧云行闻言颇有些无奈:“怎么说?”
“你做运动员还不够厉害吗?”
“你觉得怎么叫厉害?”
即使面对的就是当事人,江愉提起这件事来,语气里还是不免有一种炫耀的感觉:“学姐她们说你可是垄断了两年的省赛第一,还不够巅峰吗?”
牧云行以一种早已释怀的表情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江愉,没有一个已经走到那儿的运动员不想进国家队,没有参加过奥运会,对我来说就算不上圆满。”
江愉突然就明白了牧云行的蜕变——从以前那个血气方刚的运动员,到如今面面俱到的牧老师。
在她作为运动员的短暂生命里,一定有很多接踵而至的惊喜和遗憾,像一把双刃的磨刀,把牧云行磨成了现在这样。
江愉借着喝水的时候偷偷瞧牧云行的表情,不料一下子就被揭穿了:“看什么?”
“怕你想起来伤心的事。”
牧云行笑了笑:“没,没什么好伤心的。我做运动员的时候尽我所能,后来做老师了也是一样,对我的两个身份来说都没什么遗憾,也就这样。”
但是对她本身来说有遗憾,那是一个她不得不做决定的时候。如果加入国家队,以她当时的年纪很难再突破什么了;如果不在那一年选择留校做老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为了一个稳定的未来,她选了后者,事实证明她也许对了,因为第二年就出台了相关的政策,以她的工作背景无法再留校任职。
然后年少的梦想,就平淡的、自然而然的蒙尘。
江愉看着她,每一次注视都让她动容。
“又看什么?”
“没事,我想说我还是很佩服你。”
作者有话要说:
求评论~


第25章 我们的机会
星期天早晨,牧云行起床的时候,客厅里早已没了江愉的身影。
拿出去的被子叠得整齐,除此之外,家里好像没人来过一般,什么变化都没有。
牧云行把被子抱回去,分不清自己到底清醒了没。
她们昨天聊到很晚,江愉聊起天来好像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让人想要继续往下听,牧云行一度怀疑这就是她练单口相声的功劳,总之困得实在不行的时候,一看表已经两点多了。
“江愉,”她那时候支着自己的下巴,慢吞吞的开口说,“你困吗?”
牧云行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她的声音里揉了些暧昧的暖调。
她像慢放一样眨眼,说话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又抿起嘴巴,饱含深意的看着她的学生。
酒不醉人人自醉,江愉一点也不困,可她是踏入另一个空间的天鹅,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那,我们睡觉吧?”
我们,想把所有话的主语都变成“我们”。
牧云行点点头:“去洗漱吧,我去给你拿被子。”
江愉不敢弄脏她的洗手池,所以洗漱之后专门收拾了一下自己掉的头发、还有泡沫什么的。结果一直到她在沙发上坐下,牧云行才把被子找出来。
“你盖这个吧,客厅可能比里面冷,”牧云行面前挡着被子,只能侧头看着她,“你就穿这个睡?”
江愉一副“当然如此”的表情:“秋衣秋裤,睡觉标配。”
“随你,”牧云行把被子在半空中抖擞着打开,让它落在江愉身上。
江愉一瞬间被老师的味道包围,她感觉自己一头扎进了棉花里,不知上下为何处。
她简直太感谢那个在寒风里等了几个小时的自己,换来了这么一个不可多得的夜晚。
“行了,赶紧睡吧,明儿一早还得回去,”牧云行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我去洗漱。”
“老师!”
牧云行伸懒腰的动作顿住了,这回很有经验的没有回头。
江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晚安。”
她看着老师冲她摆了摆手,迈着懒洋洋的步伐关上了客厅的灯。
牧云行已经很小心了,她把自己能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尽可能的减小,奈何江愉在黑暗中故意捕捉她的声音,根本没有睡觉的意思。
她能感受到老师的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让她欣喜万分。
大概有将近二十分钟,牧云行似乎打算去睡觉了,然而脚步声停到半路,江愉屏息听着,脚步声换了方向,逐渐向她靠近。
牧云行站在她面前静了一会儿,这一会儿可是够考验江愉的。
她在想自己装睡的话,老师会不会说点什么,所以她完全不敢暴露,生怕错过重要信息。
但牧云行只是站了一会儿,低头给她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若有若无的在江愉的颈间来回,江愉只得狠狠咬着牙,来压制心中的悸动。
好像只有几十秒,牧云行收回手,转身就要离开。那一瞬间江愉伸手牵住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别走,仅仅想说这个,别走行吗?
牧云行愣在原地,这种牵手让她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那时候一旦暧昧上了瘾,就立马答应下来。
牧云行垂了垂眼,淡淡道:“别说你一直没睡。”
江愉松了手,任由手臂垂落,没使一点力气。手指的关节砸在地板上,牧云行一直都没回头。
松手的那一刻两个人大概都觉得空落落的,然而谁也没再说话。
牧云行渐渐远离的脚步声,和来的时候一样轻。
要离开的,明早要在牧云行醒来之前离开。
江愉摸索着怎么讨得老师的喜欢,万事都要有张有弛,这是她从学习上得到的方针。
她大概是对的,牧云行一直到吃早餐的时候,脑子里还都是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