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元帝看过去。
元黎:“儿臣犯下的错,儿臣自己会承担,儿臣过来,只是想向父皇讨一封圣旨。”
圣元帝:“什么圣旨?”
元黎:“允儿臣三年内,不大婚。”
圣元帝皱眉。
“身为储君,你该知道,婚事对你意味着什么。一日不大婚,你这储君之位,便一日坐不稳。届时朝中议论沸反,连朕都帮不了你。”
“儿臣明白,但儿臣心意已决,请父皇允准。”
“起来吧。”
元黎:“请父皇先答应儿臣。”
圣元帝点头。
元黎叩首,起身。
圣元帝看着这个执拗的儿子:“当初你不是各种不满意这桩赐婚么?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元黎简单将当年太液池的事说了。
圣元帝大为意外。
又问:“为何是三年?”
元黎:“是儿臣自己惹出的麻烦,儿臣需要时间去解决。”
圣元帝便没再多问。
——
云泱其实心里有些别扭。
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的,自己就成了元黎的救命恩人。
因为有一个三日期限悬在头顶,云泱起初还担心元黎热情过度,自己招架不住,但出乎云泱意料,元黎行事做派一如往常,只有每日忙完军务之后,会到东晞阁陪他一道用膳。
用过膳,他也不刻意制造两人独处机会,而是带着云泱去街市上闲逛,云五云六等侍卫皆可跟随。
云泱渐渐放松下来,跟着元黎见识了不少帝京城风物,尤其是各类好吃好玩的地方,只觉短短两日,竟比在帝京呆的数月都过得充实。元黎出手阔绰,又擅于观察,每回从外头回来,云泱怀里总是抱着一大堆新鲜有趣的玩意儿。
这日云泱又满载而归。
周破虏乐呵呵问:“这些都是太子给小世子买的?”
云泱把玩着一只傀儡木鸟,点头:“是啊,我都说不让他买了,他非要买。”
“不过,这是公输家后人做的傀儡鸟,除了不吃鸟食,其他鸟能干的事它都能干,比父王的信鹰都厉害,在北境可找不到,伯伯要不要摸摸?”
周破虏早就心痒了,闻言立刻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放在掌中细细打量,啧啧称奇的点头:“这鸟做的栩栩如生,跟真鸟似的,的确厉害,得花不少银子吧,太子对小世子可真是上心。”
云泱摸了摸木鸟的脑袋,没有说话。
他当然也知道狗太子是个好人了。
可惜他们注定也只有这三天朋友可做了。
如果狗太子不是太子就好了。
云泱不切实际的想。
这时云五在外面道:“小世子,太子过来了。”
云泱意外,都已经这么晚了,狗太子怎么又过来了。明明刚分开还不到半个时辰。
现在两人相处已经亲近自然许多,云泱立刻趿着鞋子去外面迎元黎。
元黎恰好从廊下走来。
两人迎面,云泱走的比较着急,一下就撞进了元黎怀里。
“啊。”
云泱吓了一跳,急得要站起来,不料脚一滑,险些摔下阶去。元黎把人稳稳托住,温声问:“没事吧?”
云泱摇头。
悄悄瞄了眼四周,确定没被人笑话,才问:“你怎么来了?”
元黎道:“明日孤休沐,想带你去郊外转转,提前过来跟你说一声,莫要睡懒觉。”
“郊外?”
“一个皇家猎场,里面有很多珍奇异兽,还可以骑马射箭,打野味。”
云泱因为体弱,从小到大都没碰过马,闻言果然眼睛一亮。
“唔,我……也可以骑马么?”
元黎一勾唇角:“当然可以,那里有很多小马驹,可以供初学者试骑。”
云泱想起明日就是第三日,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天了,便打起精神点头:“好啊,那我一定早点起来,不睡懒觉。”
同时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
狗太子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心转意,可是,他已经被人标记过,根本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
算了,等明日从猎场回来,他到书坊给他多买点孤本书就是了,这两日,他可是从严璟那里打探到不少狗太子的喜好。
左右那两箱金子,他也不好意思带回北境。
次日一早,元黎果然早早就来东晞阁接云泱。
一行人乘坐马车到了地方,早有猎场管事牵了一排的小马驹在空地上等着。
云泱最终挑了一匹健壮的枣红色小马。
管事笑道:“太子妃真是好眼光,这匹是今岁波斯国新进贡的纯种汗血马,别看个头小,耐力可是一等一的好,就是上了战场都不拖后腿,更难得的是脾气温顺。因而这马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胭脂。”
云泱不会骑,试着去摸马鬃。
胭脂马果然很温顺的用脸去蹭少年手心。
云五云六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刚打算上前替小世子牵住马,元黎从后面走了过来,问:“想试试么?”
云泱听出他言外之意,惊奇道:“我可以么?”
“当然,孤帮你牵着。”
元黎先把云泱抱上马,便牵着缰绳,往前面树林里走去。
清风习习,吹拂在耳边,云泱按着元黎指点,学习怎么握缰,怎么夹马腹,怎么操控方向,学了将将一个多时辰,已经能骑着胭脂小跑一段路。
少年玩到尽兴处,随口道:“它比我见过的所有马儿都要乖都要听话,要是能跟我回北境就好了。”
元黎已经重新牵住马缰。
道:“你若喜欢,自然可以带回去,这本就是孤送给你的。”
云泱一愣,才发现失言,说了不该这时候说的话。
元黎好像没有感觉到,一直牵着云泱来到山顶的一处凉亭里,望着远处道:“孤小时候不爱读书,经常撺掇兄长带孤来这里骑马打猎,猎了野味,直接就地烤着吃完了再回宫。有一回因为孤想吃烤兔子,兄长在山里守了整整一夜,手脚都冻得失去了知觉,回去后还被母后好一通责骂……孤童年所有的快乐,几乎都来自这里。”
云泱有点难过。
原来狗太子小时候和他一样不爱读书。
然而现在东宫的正殿里,却堆着数不尽的经史典籍。
狗太子小时候也是欢快跳脱,无忧无虑的性子,现在却沉默寡言,再不将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
云泱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没吭声。
倒是元黎转头,眉间异常温和的笑道:“孤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今日带你过来,是因为,孤找到了对孤而言,和兄长一样重要的人。”
“今日是孤生辰,孤希望,你能陪孤一起过。”
云泱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你……你说让我等三天,就是因为这个么?”
元黎坦然道:“是也不是。孤自然希望你能回心转意,留在孤身边,但孤也知道,这太难为你了。无妨,你可以慢慢想,孤也可以慢慢等。今日,不说败兴之事,就好好陪孤一下,好不好?”
这回云泱爽快点头。
“我们去打兔子,待会儿也找个地方烤兔子吃吧!正好我让云五带了母妃的绿蚁酒。”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
第93章
猎场里设有各类小游戏,还养着许多珍稀鸟类与兽类供观赏。
云泱玩得不亦乐乎,临近傍晚,就和元黎一道去打野兔。
猎几只野兔子对现在的元黎而言,自然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云泱帮不了大忙,就负责跟在后面捡兔子。
猎场里有湖,湖边有专门供烧烤野味的区域,元黎分了些野味与随行侍卫,就带着云泱到中间空地上支起火架。
云泱把胭脂栓到一边树上,蹲在地上,托腮看元黎忙活。
元黎做事情很专注,处理起野兔子来干净利落,丝毫不像是个天潢贵胄,倒像是个常年跑江湖的。两只野兔很快处理好,元黎将肉穿起来,抹了油,撒了调料,放到火架上炙烤。
火与油相撞,发出滋滋声响,浓郁的肉香很快弥漫开来。
云泱没忍住,悄悄咽了口口水。
元黎不紧不慢的翻着肉,失笑:“怎么,以前没吃过么?”
云泱老实摇头。
“只吃过厨娘做的,没吃过这样现烤的。”
二哥四哥他们倒是总到山里猎野味去,可惜他们嫌他累赘,身体不好,从来不带他。
元黎自然明白过来,心中一软,烤好后,先取出匕首,割了一条兔腿给云泱。
云泱试着尝了一口,登时眼睛一亮。
只觉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食。
之后,元黎又将烤好的兔肉切割成小块,摆到盘中。
两人直接盘膝坐在地上,在中间铺了块毡子,摆上酒肉,相对而食。
云泱启开酒坛,倒了两大碗酒出来。
元黎道:“你心疾未愈,不要喝太多。”
云泱不以为意的摆手:“没关系了,这酒我从小喝到大的,就算醉了也无妨。今日是你生辰,我们不醉不归。”
说完,云泱先端起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少年玉白面颊上登时染上一层浅浅绯色,眼眸却晶亮如星。
“我喝了,你也快喝啊。”
元黎一笑,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两人边吃边喝,一坛酒很快见了底,云泱已有熏意,高声招呼云五再拿一坛过来。
最后还是让元黎给阻止住了。
云泱不满:“怎么连你也要管我?”
元黎温声道:“你若想喝,等你心疾好了,孤再陪你喝。”
云泱想,等我心疾好了,我就已经回北境了,还到哪里找你去。
可这话没法说出来。
云泱只能闷闷不乐的“唔”了声。
不多时,猎苑掌事过来,称泉室已经收拾出来,请太子太子妃前去落榻休息。
云泱奇怪:“泉室?”
元黎点头:“是一座直接建在温泉上的宫苑,很适合养身体,现在已过宵禁,今夜咱们就睡在那里,明早再回去。”
云泱还是第一次在山里过夜,不免有些小兴奋,心里的那点失落跟着消解了不少,立刻带云五一起,跟着掌事去看新住所。
宫苑建在半山腰。
下面白雾氤氲,将整座宫苑烘托的犹如仙境。
云泱一迈进里面,只觉扑面薰暖,脚底都是暖融融的,根本不必穿鞋袜,光着脚就能行走。
管事领着云泱到一座布置的十分雅致的寝舍里,道:“奴才们就在外面候着,太子妃有需要直接吩咐一声变好。”
云泱嗯嗯点头。
管事一走,便脱掉鞋袜坐到榻上,发愁该什么时候去书坊给元黎买书。
“我让你打听的那些书,你可都打听到了?”
云泱问云五。
云五忙回:“这两日属下和云六转遍了帝京城的大小书坊,小世子说的那些孤本,一本不落,全部都找到了,就是有的卖价太高。”
云泱对这个没概念。
“多高?”
云五伸出五根手指。
云泱皱眉:“竟要五百两银子?”
云五:“……不,是五百两金子。”
云泱:“……”
云泱睁大眼:“这怎么可能?不就一本书么?”
五百两金子,岂不是要花掉他一整箱金子。
云五解释:“太子殿下要找的那个版本,似乎是流传了好几朝的一个孤本,听说是有一个什么大儒的批注,要不是因为内页有折损,怕要卖到千金。”
云泱:“就、就没有其他版本能代替么?”
可转念一想,狗太子看书那么刁钻,恐怕也瞧不上其他版本。
唉,这个狗太子,真是败家。
正想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元黎端着碗乳白色的醒酒汤。他身上只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寝袍,乌发也湿漉漉的,显然刚沐浴过。脚上则穿着双十分家居的木屐。
云五忙识趣的行礼退下。
云泱瞄了那醒酒汤一眼,道:“其实我没喝醉,不用这个。”
“这不是普通的醒酒汤,而是猎场自制的奶茶,用牛奶和香草混制而成,不仅解酒,还安眠。”
元黎将碗递到云泱手里。
云泱只能乖乖捧住,试着尝了一小口。因为某个不可告人的原因,少年其实一直对奶制品甚至所有散发着奶香味儿的东西很敏感很抗拒,然而这一小口奶茶喝下去,却意外的清甜可口,浓而不腻,比他在北境喝过的马奶与牛奶都好喝。
云泱喝了第一口,就忍不住喝了第二口。
心想,等回了北境,他就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奶茶了,也见不到狗太子了,也不会再有人带他骑马打野兔了。
有朋友的感觉可真好呀。
早知如此,他就早点跟狗太子搞好关系了。
喝完奶茶,两人默默坐了会儿,元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道:“这是和离书,孤已盖过印,拿着它,你随时可以离开。”
云泱一愣。
伸手接过,只觉薄薄一张纸重若千金,小声道了句:“对不起。”
元黎:“你不需要和孤说如此客气的话,仔细算起来,孤欠你更多。孤只希望,你能够开心快乐。”
云泱闷闷“嗯”了声。